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
-
“那事就这么谈妥了啊,村长别送啦多麻烦啊。”李行歌客套的说着。
“好好好,放心,肯定帮你搞定。以后还是靠李组长才行啊。那就不送李组长了啊。”李行歌被村长好声好气的迎出了门,村长见到邵江非也不意外,朝着他讨好的笑了笑。
在几日的雨中难得迎来了好天气,村庄的空气仿佛被大自然彻底净化过,李行歌站定在邵江非身边,也一同感受着带点凉意的风。
夕阳渐渐西落,向村落晒下最后的橘黄色光芒。天空在长时间的雨滴冲刷中露出了冒出了真正的颜色,天蓝色交织着橙红色的晚霞在天空中相互映衬着。
远处的森林,显得格外神秘又壮观,这一切都好看极了。
李行歌突然感觉到身旁有了动静,转头望去,只见邵江非掏出手机并按下开机键。手机屏幕刚刚亮起,便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
可邵江非反应淡淡的,平静的嘟囔了句:“还有几格电,够了。”此时,那西沉的落日正绽放着最后的绚烂,邵江非像怕错过这绝美的瞬间,认真地拍摄着,横拍竖拍,动态的换着角度都拍了好几张,甚至还录了视频。
邵江非滑看着拍摄成品,似乎很满意,轻轻挑眉笑着说道:“看样子很顺利啊,李组长!”
“好处他都占了大头,不同意就过分了。”李行歌和村长说了杨茵曼的病情,她今早就无缘无故的突然开始恶心呕吐,心慌,还晕倒了几次躺着都发汗,脸色发青,她撑过今晚都够呛。
于是他和村长借此由头,谈了一个合作告诉他,杨茵曼撑不到市局的人来,他会成为新的护林员组长。他可以在岗期间对偷伐的事闭一只眼,他今天会让市局不再派人过来交接,并且会申请延长在守水村的在岗时间。
而村长只需要做到不透漏出去,替他准备好下葬的东西,帮一点小忙的话,再稍微每月给一点分红。
“我可是要当律师的人,谈合作妥妥的。”李行歌笑着回应,言语中透着自信。“那现在去林医生家?”
“李律,走吧。”邵江非的心情也逐渐不错起来,不像刚见面般冷漠,能时不时开几句玩笑。
李行歌自然能猜出邵江非心情好的原因,因为计划顺利推进,一切都按着预想的发展着,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今天是二十八号,距离他们定好的日期还有一天。
入夜,杨茵曼下葬下的很安静,就在昨晚凌晨,杨茵曼突然感觉自己心跳得又快又重,呼吸不上来了。
等李行歌带着林医生来时,杨茵曼已经被他们盖上了白布,其实就在昨天去林医生家时,李行歌就说了杨茵曼的身体情况,林医生就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她走是瞬时间的事。
真如林医生所想,杨茵曼走的急,连墓都来不及挖好,幸好村里备着有现成的棺材,才不至于让杨茵曼的遗体在外暴露一夜,棺材在木屋里停放了整整一晚才下葬。
李行歌与村长之间的交易终究是见不得光的。为求保险,除了负责掘墓的人,也只有参加仪式者能够知道杨茵曼墓穴的具体所在。
李行歌,村长和林医生伫立一旁,注视着棺材缓缓被泥土覆盖,直至完全掩埋。村长怕扰人清净,小声说着:“李组长,剩下的人怎么没见来?”
“村长,剩下的人可不是护林员啊,他们多知道一个把柄有什么好处呢?”李行歌看了眼微弯着腰的村长说道:“你也放心,只有在场的人知道坟墓在那,我让吴华看着他们了,他们不会偷溜出来的。”
李行歌回头看了眼坟包,眼神中满是谨慎说道:“组长走的事只有我们几个知道,我特意不立碑也不让棺材埋这么深,也是怕太明显了。毕竟有那种事发生,越少人知道越不明显,组长身后就越安全。”
“组长说的是。”村长小声附和着。“我都提前说局子说了不让来女的,结果还派人来。”
林金土说:“我听说新来几个守墓的做的还不错,有他们在尸体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李行歌侧头看向林金土,靠近了他几步说道:“他们现在跟咱们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就算一开始不是一路人,那晚的事你们也听说了,瞧那意思,也不打算再去守墓啦。”
“以后就不守墓?”林金土瞬间望向村长,李行歌留意到他的动静,解释道:“还以后呢!就今儿晚上开始,跟咱们一伙有钱分,他们还在乎那三瓜两枣吗?危险又麻烦,何必还去搞这么不吉利的事呢。”
李行歌说着嘿嘿一笑,搭上村长的肩膀,故意拉长了声音说:“现在棺材也埋了,村长也能兑现承诺了吧,今天我们可不住山。”
“那大家赏脸去喝一杯吧,平时我们住山上没机会了解,现在一伙总要熟悉熟悉的。”李行歌手用力压着村长的肩膀。“林医生一起吧。”
林金土摆摆手,苦笑着说:“我就不了,我一医生喝多也不好。而且我诊所里药还乱着呢。得先回去收拾收拾,不好意思啦,村长,李组长。”说完,他还假装不好意思地弯了弯腰。
耳边传来村长纳闷的声音,李行歌视线一直随着林金土移动着,直到消失在黑暗中。
入眼一片黑暗,棺材里氧气本就不多,每一次的吸入都参杂着土腥味,直直刺进鼻腔深处,令人几近窒息。
身躯蜷缩在这狭小的棺材里的邵江非此刻更是觉得浑身难受,邵江非身高较高加上是大骨架,位置更加不够了。他用脚使劲的顶了顶棺材板,能感到松动的痕迹,钉子钉不实,按计划,棺材也会埋的不深。
时光就这样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键,在这寂静中缓缓流淌,也不知过了多久,困在逼仄的空间中,听觉就变得异常敏锐。
棺材之外,隐约有一些怪异的声响传来,像是有人在喘息低语,又像是某种生物蠕动的沙沙声。那声音时断时续,似有似无却如同重锤一般,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邵江非紧绷的神经。
突然,棺材板上传来“咚”的一声,棺材剧烈地晃动了一下,紧接着是尖锐刺耳的刮擦声,一下接着一下,就像一个神秘的倒计时。
“咯吱…”棺材似乎被撬起了一丝缝隙,一道微弱的光线透了进来。外面那粗重的喘息声愈发清晰,仿佛就在他的耳边。
他处于一种高度的期待状态中,心跳的节奏明显加快,汗都浸温了他的头发和衣领。
随着棺材盖被缓缓撬起,那黑影逐渐清晰。在黑夜中,互相都只能看到一个黑影的存在,它身形不高,浑身散发着难味的气味。
来了。
“啪”的一声响起,就在黑影跳进棺材刚要靠近邵江非的瞬间,他猛地一脚踢了过去,身体撞击在泥土上,黑影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黑影被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惊了一下,身形微微一顿,趁机从棺材里爬了出去。此时,墓地的月光惨淡,四周的墓碑在月色的笼罩下,轮廓模糊,犹如月是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邵江非爬出棺材,双脚刚沾地,就听见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黑夜中原本模糊的轮廓变得愈发清晰。
黑影伸出一只手猛地朝着邵江非的脸打去。邵江非头一偏,拳头擦着他的耳畔呼啸而过,只留下一道风声在空气中回荡着。他顺势抓住黑影的手臂往前一拉,他抬起膝盖,毫不留情狠狠顶向腹部。
他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弯曲紧紧箍住邵江非的腰部。邵江非反应迅速,紧接着又是几个肘击,狠狠打在黑影的脸背上。黑影被打得踉跄几步,但很快又稳住了身形,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再次发起了力,抱着邵江非疯了般往前冲着。
“艹”
邵江非背部重重撞在树上,不禁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他紧咬牙突然发力,脚下用力一蹬精准踹向他膝盖,身体重心不稳向前一挺卸力下来,邵江非闪身一躲。
下秒,他迅速抓住黑影的左臂,毫不迟疑地发力反撞。只听“喀嚓”一声,黑影的手肘生生脱臼,扭曲成可怖的形状,黑影痛苦地惨叫连连。
邵江非扯住黑影的头发,狠狠地往树上撞了两下“哐哐”两声闷响过后,整个墓地瞬时安静下来,只不断响着粗劣的呼吸声。
他紧绷的神经并未因这放松下来,邵江非警惕地注视着已瘫软在地的人,灯光如白昼般照亮了那人的面,鲜血从头部不断涌出,顺着脸肆意向下流淌着,整张脸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色。在这一片血红之中,邵江非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呵”邵江非冷笑一声,和他哥哥长还真像啊。墓地又再次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好了,你们出来吧。”
李行歌从一堆杂草中爬出,身后还有跟着村长和五六个村民,他们的眼神中既带着担忧,又带着些许好奇。
邵江非俯视着那人,确保了他无法反抗后退后几步让出身位。位置一空出,村长带头走上前,小心翼翼伸长头观察着想认出是谁来。
“金水!金水?”村长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在这寂静的氛围中回荡。周围的村民们一听,脸上也都露出了震惊的神情,纷纷围了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江哥,没事吧。”李行歌问着,刚撞树那下可不轻,在那一霎那下枝头的树叶也跟着簌簌作响。
“没事。”邵江非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带着丝淡淡的镇定。他解下那片遮挡住下半张脸的黑布,随后又摘下那不知从那拿来的口罩。问着:“杨勇呢?”
“不知道。”李行歌焦急的问着,“他不会出事了吧。”
“会出什么事。”他眼神始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或紧张,声音低沉而阴森。邵江非用着遮脸的布料擦净手上沾染的血,微眯着的眼看过来,带着压抑着的张扬和兴奋,“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人抓住了。”
按原计划,用杨茵曼的死引出凶手后,是邵江非和杨勇俩人一起抓住林金水的,可杨勇却迟迟没有出现。只有鬼知道在李行歌看到邵江非给撞到树上的时候有多慌,“江哥,还好你能打。”
“上次他太臭,受不了。”邵江非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
“还要去找杨勇吗?”李行歌刚问完,说来也巧杨勇就抓着一个人就这样出现在全部人的视线里,他将人把甩在地上。
林金土摔在众人面前,他满脸不在乎对上在场每人的视线,视线下秒在看见躺在地上的人时带上了紧张,他连滚带爬的靠近,焦急的喊着弟弟的名字。
“没打死,放心吧。”邵江非站在人群里,身形挺拔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血流的多而已。”
墓地里发生的所有事情,村长和村民都看的清清的,可又不知这一切是怎么突然展开的。
李行歌打破沉默,惊讶的好奇问着:“林医生不是要去收拾诊所的吗?这么过来了啊!”
林金土没回答,一心全放在他弟弟身上。“那怎么办?”李行歌和邵江非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坏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与林金土对视着。
邵江非那棱角分明的脸有一半淹没在阴影中,浓密睫毛下黑漆漆的瞳孔像是俯视的心锚,只需一眼就被卷入其中。他垂眸,薄唇轻启:“林医生,你是乖乖自己来说,还是我让你弟弟开口呢?”
“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还要我说什么呢!”
村长大步走到林金土面前,手指几乎戳到了林金土的脸上,声音洪亮愤怒质问着:“你弟到底怎么搞的?干出这种事,他还有没有脑子!”身后五六个村民也都气势汹汹地围上来,也跟着附和咒骂着。
“我弟本来好好的,还不是你逼死了秋珍。”林金土瞪着村长,脖子上青筋暴起,对着村长怒着。
“村子里人都是无辜的啊!你还有没有一点良心?大家以前可都帮过你,你就这么忘恩负义!要不是我们,你们早就饿死了。”
“帮?”林金土冷哼一声。“真以为我不记得了吗,是你们欠我们的?”
回溯到二十几年前,整个村子都以售卖树木作为主要生计来源。林金土的父亲与同村几人也一同参与其中,他们驾驶卡车将砍伐的树木运往村外,甚至更加遥远的地方贩卖。
然而,在利益分配上,总分不到什么钱,在其他人已经穿金戴银的时候,他父亲偿还着买卡车的钱。
村民们总认为自己做的是砍树的各种苦力活,而林金土父亲几人仅仅负责运输,每次只要开开车就行,凭什么和他们拿一样的钱。
每次以他父亲为首要钱的时候无果而终就算了,他们还会遭到村民的指责与谩骂。
矛盾由此滋生。他们的母亲早已离世,每当林金土的父亲外出跑长途运输、不在家中时,兄弟二人总会遭受同村小朋友的欺负与孤立,还会被村里的大人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打骂。
事情总会有暴露了一天,等父亲再回家时弟弟的眼睛早就因受伤再也无法看清了,林金土回忆里最后一次存在父亲身影的记忆,是推让后的一声枪响,父亲满身是血后倒地的画面。
在嘈杂的喊叫声和推脱声中,父亲变成一座小坟包,自此,他便带着弟弟独自生活着,大人们总闭口不谈当年的事,也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害怕报应,总会格外照顾着兄弟俩,他听着大人们的亏欠拉着弟弟长大。
大人心中的愧疚,小孩子不懂。在他们单纯的世界里,他们只会知道有一个小朋友叫林金土,抢夺着父母的爱。
林金土的名字频繁地出现在他们的童年记忆里,如同挥之不去的阴影,每次出现都会给他们带了痛苦的回忆。
攀比,嫉妒,怨恨在心里发芽,滋生出霸凌行为的发生。
林金土学习好给选中去县里读书,而弟弟留在了原地,他的离开并未让一切归于平静。他的名字不仅不会消失,反而成为大人们口中不绝于耳的夸赞对象,也变成了责骂自家孩子时的“参照”。
在辱骂声里,情感不会凭空消失,只有愈来愈烈,无法宣泄出口时那就只有转移,他们产生出的苦痛与不满泄愤在弟弟的身上。
每次回家时,身上带着多处不同淤青的弟弟总会迎接他。然而,他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将弟弟留在那充满苦痛的地方。可林金土只有一个机会才能摆脱这里,可外面的世界远比他想的还要不堪。
他引以为傲的成绩在这里是吊车尾,名字成了其他人耻笑他的理由,无论再怎么努力也都始终无法追上那些领先的人。
如他薄弱的学习基础般,他的人生也烂透了,从根源处便已开始腐朽,腐败,生臭。
一封普通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替他维系着人生最后体面,可那又如何呢,体面被开除两个字撕碎后他只能栖身城市边缘的合租房子里,往返游荡在繁华的城市中,好在他还可以凭着医学生的背景在小小的药店里当着挂名医生。
一次用药的严重失误,使他身败名裂并背负上了人命的沉重负担,时间让他有了出逃的机会。他本就不属于繁华,他只属于那贫瘠又荒诞的家乡。
林金土的一生终将被困在原地,但好歹带着任然披着村民眼中的大学生皮囊。村民的敬仰没有用,林金土被村长半胁迫半自愿的坐上了他父亲的位置,弟弟已经被抢走了一切,消失在山林中。
再一次看到弟弟时,他在坑里对着尸体做着不堪的事,亲耳听着弟弟求他、帮他、救救他。林金水对着自己喜欢的姚秋珍做了后,就像中毒上瘾般,控制不住自己,抑制不住对尸体的渴望。
林金土盯着弟弟那因霸凌而泛白的眼时,鼻子充斥着弟弟身上传来的腐败味时,或许他可以帮弟弟,让弟弟有干净新鲜的尸体可以享受欲望。
每次棺材的落地,都有着林金土对弟弟畸形的亲情,扭曲的爱意。
毕竟不是欠他们的吗?没有比命更好的补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