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吃糖 ...
-
付歆打量着董方衡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面前这个穿着短袖和牛仔裤的女人。
仅仅是因为感觉到那道探寻的目光，董方衡就要势均力敌地看了回去，直到他觉得有些无聊了，才淡淡的移开了目光。
没想到那女人走到他面前，声音温润。
“董小少爷？”尾调有一点点上扬。
后来董方衡不太喜欢她那样叫自己，他喜欢付歆微微带点儿恼火的腔调喊他：
“董方衡——！”
不过当下，他是很喜欢被人这样喊的。十六岁的董方衡还是自命不凡的小少爷。在没有经历过那次影响人生轨迹的打击之前，依仗着父亲的权势站在金字塔最顶层的董小少爷理所当然地认为，人有高低贵贱，物都明码标价。
而他是担得起“小少爷”这三个字的。
就像现在，他明知道这是父亲派来接他的人，依旧趾高气昂地望着对方问道：
“你是谁？”
付歆看着他身后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心里没由来觉得这小孩子挺可爱——想必是等了太久有些失望，甚至是怀疑董先生对他是否上心，所以发现事情出现转机后的欣喜也表现得格外明显。
董先生说过，他有一子疼如珍宝，能让向来含蓄的老先生说出这句明晃晃偏爱有加的话，她不疑这个小少爷有多么金枝玉叶。
也正如她所预料的，小少爷娇生惯养到一眼就能被看穿。
“我是董先生派来接少爷回家的。”付歆欠了欠身，“少爷久等了。”
其实以她的身份，是完全不必要对董方衡以“少爷”相称的。付歆虽是董先生的助理——这是明面上的，私底下她是董先生的养女，是父亲临终之前对挚友最后的托付。
但是小孩儿喜欢听，她也就这么叫着了。
董方衡在二十七八度的室外等了快一个小时，这因闷热惹出的不满在一声声“少爷”里慢慢消散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环着双臂，狐假虎威地教训一句：“我是八点二十放的学，现在都九点了，你迟到了那么久，我要让我爹扣你的工资。”
付歆憋着笑意，一副非常懊悔的样子：“啊呀，那怎么办呢？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少爷，晚高峰堵成那样，你也是知道的。”
董方衡得到自己想要的道歉，轻哼了一声，“看你年纪不大，还有发展空间。这次就先给你一个口头教训，如果下次再犯的话，可不只是口头教训了。”
诶呦喂，这是和谁学的打官腔啊。
付歆笑眯眯地为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我当然谨遵少爷的教诲，但是这大夏天的实在热，车子里开着空调呢，少爷要不进来吹会儿空调？”
董方衡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将书包抱在怀里，坐上了副驾，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付歆钻进车子，看着小少爷系好了安全带，这才将车子开到路上。
付歆还真没骗他，车子还没行驶到市中心，立交桥下的通道已经被堵的水泄不通。
车子一点一点的前进，时不时还遇到换道加塞的车辆，董方衡看着路况皱眉头，“这些车赶着投胎啊？”
付歆倒是气定神闲，“让他们挤呗。”
董方衡轻轻“哼”了一声，看着身边小司机那温柔恬静的侧脸，心情也没那么糟糕了。或许是因为对方看起来比他成熟很多，董方衡下意识地把她当做大人来看，而不是和自己同个年龄段的那些聒噪无趣的小姑娘。
但那张脸若是混在校服堆里，恐怕也和那些女生毫无违和感。董方衡左思右想，实在打量不出她的年龄，索性直接问：
“那个，你今年多大啊？”
“十九。”
付歆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十字路口。
董方衡“哦”了一声，随即瞪大了眼睛，“你就比我大三岁啊。”
“我看起来很显老嘛？”付歆挑了挑眉，“你得管我叫姐姐，知道吗？”
董方衡说：“才不呢，你一个小司机，也好意思让我叫你姐姐？”
这小少爷，阶级分化概念相当严重啊。
付歆轻轻笑了笑，没有因为被冒犯而不满。
她才不打算整治他。教育这个傲慢的小屁孩是董先生应该劳神的事情，她要做的只是遵从董先生的命令罢了。
付歆不说话了，董方衡也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他继续无所事事地搭话：“话说，十九岁不应该上大学吗？为什么要给我爸当司机啊？”
“家里没钱呗。”付歆胡诌。
董方衡信了，他仔细看了看付歆的穿着，短袖上有一些长年累月积留下的污渍，那是洗不掉或是没来得及洗的，而那条洗得淡蓝的牛仔裤上也有很多处脱线的地方。
他低垂了眼眸，手指扣了扣车座上的高档皮革，突然感觉心里压了些什么东西。
付歆见他不说话，默认小少爷对人间疾苦不大感兴趣。她自顾自地开着车，直到过了有几分钟，才听到身边的小孩儿很小声说了一句：
“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你家的情况。”
付歆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僵，前边的车又不动了，但这不是她意外的原因。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微乎其微。
到底是小孩儿嘛，再坏能坏到哪儿去呢？
付歆单手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牛仔裤的兜里掏了掏，艰难地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递给他。
“少爷乖哦，吃完这块糖就到家了。”
这转移话题的方式有点明显了。
董方衡接过那块已经化得黏糊糊的糖，拆开包装，将烂在一块的糯米纸和奶糖用牙齿咬在嘴里，慢慢地含化它。舌尖是甜滋滋的，他有些高兴，但又有些懊恼对方明明没比他大多少，却把他当小孩子哄。
他抱怨道：“姐姐，我才不是小孩儿呢。”
付歆瞥了一眼他那还算稚嫩但已经非常帅气的脸蛋，倒是挺顺眼的，只是那一头巧克力色的卷发抓的和鸡窝一样，还搞了什么时下很流行的“纹理烫”造型，和那些刚上高中的小女生们喜欢的棒子国爱豆一样。
不是小孩子是什么？她没问出口。
不知是不是糖分散了注意力，董方衡觉得这一路再没怎么堵车，余下回家的路程也变得格外短。他还没来得及多和这位小司机说些话，就已经到了家门口了。
“姐姐，你下次还能来接我吗？”董方衡用舌头舔着牙齿缝里残留的奶糖块，有些不舍地问道。
“恐怕不行了。”付歆深表遗憾地摊手，“今天是司机张叔临时有事，董先生才派我来的。”
“啊——”董方衡委屈的道，“反正你是给我爸工作，干脆你来当我的司机算了，姐姐。”
“那可不行。”付歆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然后自言自语道，“我来之前好像听到董先生说，给小少爷准备了什么惊喜，但若是小少爷回家晚了，可不知道惊喜还在不在了。”
“你不早说！”董方衡双眼发光，前段时间他才和老爹说过想要一款最新的游戏机，一时间期待的不行，立刻拎着书包下了车，“姐姐，再见啦，后会有期。”
姐姐倒是叫的很好听。
付歆遥遥地朝他招了招手，目送少年远去。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太过轻松快乐，所以付歆也没想到，一年后再见面的时候，这小孩儿会变成她完全想象不出的样子。
但是仔细回味起来，其实也算是有迹可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吃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