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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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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前。
江宁收到了孟泽发来的旨意。
明黄色的卷轴还未到手中,就被随意的扔进了火堆。
几人冷眼看着那抹明黄被鲜艳跃动的火苗眨眼吞噬。
“元宵夜让贵妃做凤位,也亏他想得出来。”江宁穿着一身大红的吉服,头顶着沉重的九凤冠,金银累丝的簪子坠着红宝石珠子,斜斜的插在高耸的发髻上,摇摇欲坠,让人看得有些心惊。
此刻江宁斜坐在塌上,一身红衣放肆的铺开,垫在身下,不知起了多少褶皱。
哪怕早已对这个人断了所有念想,心中还是不由得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她们做这个计划的时候本来只想着让安芷儿胡搅蛮缠拖延一些时间,却没想到孟泽竟然真的答应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春雨满心迷惑:“陛下也真是有自信,不怕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吗?”
“你以为他现在在做什么?”江宁冷淡一笑,手中可有可无的翻阅着一本古籍,“他又不是傻子,不会无缘无故做出这样张狂放肆的事。他只是在筛选人心罢了。”
筛选到底有哪个人心是向着他的。
不过今夜之事,怕是要让他彻底失望了。
这不是指鹿为马的时代,他孟泽没有那么大的威慑力。此事一出,恐怕那些原本向着他的人心中也要泛起嘀咕。
可笑他还想拉拢文臣。若是拉拢武将,不拘小节就罢了,文臣最重礼仪清名,若是任了这样的风气,侍奉了这样的君王,哪怕这位君王压得住一世的名声,也压不住后世的名声。让以后史书如何写他们?
哪怕是忠臣也,忠的不是个好君,还不如不忠。
江宁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赶紧吩咐:“左叔叔今年回朝……秋霜,你去给左叔叔传个信,别真伤着了安芷儿。”
安芷儿现在已经是她们自己人了,别管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吧,总不能让人一剑杀了。
“是。”
秋霜微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身形便消失在了殿内。
“秋霜姐姐这功夫愈发高了。”一旁的冬雪满脸羡慕,“我自入了宫来这几年倒是有些荒废武艺,如今不知还是不是秋霜姐姐的对手。”
“我又不用你去打架,要那么高的武艺做什么?”
江宁展颜一笑,明明身上穿的是最华贵的红色,绣的是最端庄的纹饰,却还是显得艳丽至极。
几人又笑谈了一会儿,直到小太监低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娘娘,那边已经闹起来了。”
“嗯,我知道了。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些,别让人发现了。”
江宁马上就要借势脱身,这一场火对很多人来说已然是无妄之灾,她不想再连累一个无辜人。
“哎,多谢娘娘关心,师父都安排好了。”
王公公心思周详,对自己的徒弟自然也是上心的,江宁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
几人得了消息,便各自动作起来。
推开床榻,底下竟还有一个小门。
门刚打开,蔓延出来的就是浓重的血腥味儿和混杂在其中火油的味道。
地下整整齐齐的躺着五具女尸,脸都已经被划花了,身形则是与江宁五人相似。
这些是江父从全国各地的死刑犯中精心挑选的,就是为了以假乱真,好让江宁等人脱身。
左右也是些罪大恶极的人,死了便罢了。
凤仪宫的宫人已经被江宁完全遣散,只留下她们五人。
四个侍女各提了一桶火油,泼便了凤仪宫各地。
江宁承认,自己其实是有些报复之心的。
这凤仪宫是自自入宫起便居住的地方,每一个角落每一个细节都是她精心布置的,哪怕不想待在宫里了,不想要这座宫殿了,却也不想让别人染指。
不如一把火全烧了,随她一起离开的干净。
几具尸体身上都已经换上了四人的旧衣服,就连江宁身上的吉服都是一样的。
江宁把几具尸体移到各自的位置,还细心的把手帕堵在了流血的位置,防止血迹四处蔓延。
这几具尸体都是拿细针尖割断了大动脉,伤口本来就不显眼,等回头再被火一烧,更是什么都剩不下了,倒也不用特别处理。
江宁收拾完之后,几人也回来了。
这宫里其实没什么需要特别珍惜的,不过一年的不受宠,那些华美的器具和装饰便都已经远去。
对江宁来说最重要的无非也就是曾经那几箱假装被安芷儿撕碎的小衣服,不过都已经在前几日运出去了。
江宁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自己居住了三年的寝宫。
刚进宫的时候朝廷的财政状况并不好,也没有打理翻修,几乎就是旧着住进来的,生活也比较简朴。
孟泽的确是个会赚钱的人,所以第二年国力就渐渐强盛。大约是为了补偿她,整个凤仪宫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翻修,才有了雕梁画栋的样子,宫中的珍宝更是数不胜数。
然后就到了第三年安芷儿进宫,不怎么夸张的说,那些珍宝还没在江宁宫里捂热乎呢,就全数被安芷儿要去了,而后这座宫殿便逐渐和它的主人一样变得破败荒凉,直到今日。
将会被完全摧毁。
龙凤雕的红烛明艳大气,代表着最好的祝福,此刻却被一双双玉手执着,燃起的火苗舔舐着浸了火油的布帘。
而后,熊熊大火模糊了人的双眼。
烟气很快燃起,呛的人止不住的咳嗽,却不如记忆里那些劣质炭火的烟气难闻。
江宁呆立在窗前,望着这一片火树银花的世界,过往的一切在眼前一遍遍播放,而后又逐渐远去。
巨大的响声响起,是木质的房梁倒塌的声音。
春雨焦急的拉住了还在发呆的江宁,把人生生拽下了暗道口。
暗道口被厚重的铁木封好,再透不进一丝气息。
往事尽如烟,随风远去,往事尽如烟花,在脑中一遍一遍的炸开,然后凋零衰败。
直到眼前出现细微的光亮,目光所及之处有了盛开的小朵野花,鼻尖嗅到清新的带着泥土香气的空气,才能让人完全确定,这是获得了一场新生。
她成功的逃离了那个牢笼。
如此顺利,顺利的让人不敢相信。
可一抬头,明月高悬,天空广阔无垠,再没有四方的宫墙限制。
清风送来青草的香气。
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告诉,她这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