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棋》潇雨啼

23、第 23 章

　　没过多久，魏贵嫔降为嫔的消息便传了出来。

　　这是孟泽的态度。

　　即使是非常不甘愿的。

　　这天下终究不是他孟泽一个人的，他也需要向这些大臣作出妥协。

　　只是可惜了魏嫔，好好的女孩，如花一样的年纪，迅速盛宠又失宠，不知道历经多少冷眼嘲讽，成了这政治斗争下的牺牲品。

　　白婕妤到的时候本以为会看见一个伤心垂泪的女子，安慰的话都吞了一肚子。

　　但事实是当时的魏嫔正在练字，一笔一画大气磅礴，银钩铁画，远不像一个普通的女儿家该有的样子。

　　白婕妤没有打扰她，甚至制止了前期通报的侍女，而是在一旁等了一会儿。

　　“参见白婕妤。”

　　练完字后的魏嫔端着一旁已经有些冷的茶水喝了一口，这才猛然看到不知已经站了多久的白婕妤。

　　白婕妤扬起笑脸：“本以为妹妹会心有不平，本宫还想着来劝解一二，却没想到妹妹是这样的洒脱性子，倒是本宫想太多了。”

　　这话其实不太好听，不像安慰反而有几分嘲讽的意思。

　　但谁都知道白婕妤不是有心的，她只是单纯的不太会说话。

　　白婕妤的外祖是一位御史，平日里便是刚正不阿，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奉往讨好之事是从来不做的。所以官职上上下下，一直不是很高，但在民间素有清名。

　　白婕妤母女的性子都像极了她这位外公，若不是在宫里呆的这几年，白婕妤说话还要更直一些。

　　刚进宫的时候，白婕妤便因为不会说话戳过不少人的肺管子，不过没奈何她位分高，被气到的人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久而久之，大家也就都习惯了，知道她是个耿直性子，不跟她计较这些。

　　江宁当初还因为这事儿特地找过她，后来也只能无奈的把人放出来。

　　性子圆滑会说话这种事真是天生的，后天教不出来。

　　但教了这一趟也不是白教的，白婕妤终究还是学会了一点东西，于是最后说话就变成了耿直中夹杂着阴阳怪气，人缘更差了。

　　江宁也算是难得的好心办了坏事。

　　不过白婕妤依然对她很尊敬就是了，毕竟她本来就不怎么喜欢和人打交道。

　　魏嫔倒是早就知道，此刻脸上并没有什么波澜：“姐姐说笑了，妹妹哪里担得起洒脱之名，只是既入了这深宫之中，若无懈自我排解的方式，岂不是要活活闷死？”

　　她巧妙的把降位这个话题掩盖过去，避而不谈，白婕妤听得懂，所以也没有不识相的再提起。

　　“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是受了哪位的托付？”

　　魏嫔知道白婕妤的性子，也不想这么慢吞吞的跟她磨下去，把周围的下人挥退之后便单刀直入地询问了。

　　“妹妹倒当真是个明白人。”白婕妤有些惊讶，也不做隐瞒，“本宫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的。魏太傅求到了皇后娘娘那里。”

　　魏嫔也有些震惊。

　　这宫里如日中天的人是安芷儿，深宫之中又多是捧高踩低的，他本以为江宁的处境不会太好，如今看来倒是错了。

　　白婕妤一眼便看出了魏嫔在想什么，淡淡的提醒道：“安贵妃有宠爱，但是无威望。”

　　魏嫔被一句话点醒，这才恍然明白过来。

　　是了，安芷儿虽然受宠，但平日里嚣张跋扈，不知多少低位嫔妃和宫人被磋磨虐待过，哪怕是捧高踩低大家也是不想捧的。

　　毕竟谁不想要个好主子呢？

　　而闯关江宁，所以说管不住妖妃让民众对她略有微词，但宠哪个妃子要说确实是皇帝自己的事，皇后管不了也情有可原。再加上江宁素有贤良之名，文采武功兼具，对下人又宽容慈爱，自然是要受人追捧的。

　　“可是我听说皇后娘娘的处境并不好，吃穿用度都被克扣……”魏嫔还是有些踌躇。

　　白婕妤冷笑一声：“妹妹进宫没几日，消息倒是知道的挺全。”

　　魏嫔悚然一惊，立刻跪了下来：“臣妾并非有意打探皇家之事……只是……只是为了自保罢了。”

　　白婕妤厉声道：“你听听你这话说的前后矛盾不矛盾。为了自保的打探就不叫有意打探了？那消息还能是自己钻进你耳朵里去的不成！”

　　魏嫔默默垂首，不敢再多言。

　　白婕妤站起身，掐着魏嫔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魏嫔，本宫只说一次，皇后娘娘的耐心是有限的，慈心也是有限的，对你的照应完全来自魏太傅的嘱托，不忍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你最好收起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今后且好自为之！”

　　“是，嫔妾明白。”

　　魏嫔流了一身冷汗，额头深深的扣在地上，直到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贴身侍女流月走过来，心疼的扶起她：“主子，那白婕妤如此猖狂，咱们以后可如何是好？”

　　“该做什么做什么便是了，日后夹起尾巴做人。”魏嫔满目悲戚，“我还能与皇后相抗衡吗？”

　　听着魏嫔这似乎是带这些怨恨的话，流月垂着头，眸光闪了闪，很快被她不动声色的遮掩下来。

　　魏嫔被流月伺候着宽了衣，躺在床上疲惫地道：“我想小睡一会儿。你先出去吧，让外头的人也都散了，各自回去休息。”

　　这幅作态，颇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思。

　　“是。”

　　流月轻声应下，而后便快步退了下去。

　　嘈杂的声音响起，门外守着的宫女侍卫们都渐渐撤去，寝殿周围逐渐变得一片寂静。

　　魏嫔也在这一片寂静中渐渐睡去，不过睡得并不安稳，眼角隐约有泪水流下。

　　梁上隐约有黑影闪过，但魏嫔仍是一副若无所觉的样子，皱着眉头沉睡。

　　直到所有动静都消失，魏嫔才睁开了双眼，一双美目清明无比，哪有刚才颓废伤心的样子？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陛下也真是够薄情的。”

　　魏嫔嗤笑一声，从领口掏出一张与肉色接近的纸条，还不忘揉揉自己带着红痕的下巴：“婉儿姐姐下手可够狠的，这是蓄意报复吧。”

　　白婕妤的闺名正是……

　　白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