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为棋》潇雨啼

12、第 12 章

　　一碗药下了肚，再醒来便已是第二天。

　　孟泽早早的离开了，

　　名义上虽说是去早朝，可谁知心里有没有三分心虚呢？

　　秋霜从门外进来，脸色不算太好看：“娘娘，安贵妃的孩子还在。”

　　昨日实在是兵荒马乱，哪怕几人明知有演戏的成分，却也不敢真的离开江宁，怕有人趁虚而入，今日才空出时间来去打听消息。

　　江宁面色不变：“嗯。”

　　可能是因为孟泽昨夜是歇在凤仪宫的，也可能是因为他做了新的吩咐，反正江宁的待遇比起之前是要好的多了。

　　至少烧得起炭火，也没什么烟气，屋内一片暖融融，江宁的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安贵妃可是违背了咱们之间的约定，娘娘您怎么如此淡定？”

　　春雨那个着急啊。

　　她本身就是个急性子，听到这样意料之外的消息更是止不住往最坏的地方想。

　　“情理之中。”

　　江宁仰面躺着，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咱们不是也留了一手吗。咱们不相信她，她自然也不会完全相信咱们。”

　　江宁在跟安芷儿协商的时候可没告诉安芷儿自己也有身孕。

　　春雨无话可说，只是看表情仍然不太服气，两颊鼓鼓的，跟小仓鼠似的。

　　“好了，伺候我起床梳妆吧，一会儿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江宁眉目疏懒。

　　平日里江宁用的粉黛大多是艳色，因为本身气色不好，只好靠这些东西强行提升一下，今日用的却是少有的浅色淡色，力图把脸色更加苍白、憔悴修饰，长发也只是松松散散的一挽，一根素色簪子插进去便罢了。

　　江宁望着镜子里无比苍白憔悴，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自己。半晌垂头，敛下眸中的嘲讽。

　　明明她是铁箭贯穿肩膀都可以一声不吭支撑到战斗结束的铁血将军，可什么时候竟也到了要装柔弱来博取人同情的地步了？

　　就让当年军中并肩战斗的那些混小子看见，只怕会笑掉大牙。

　　江宁的拳头攥得很紧，指甲在掌心留下四道月牙状的血迹。

　　闭上眼，身子无力的向后倒去，耳畔仿佛出现凛冽的风声，鼻尖似乎也嗅到了风沙的味道。

　　可惜，终究只是似乎而已。

　　***

　　“皇后她……”

　　孟泽看着站在门口挡在他身前的两个侍女，心中有怒火，却不再敢像之前一样肆无忌惮的发出。

　　秋霜垂着头，是最恭敬的模样，可身子却不让分毫：“娘娘正在小睡，还请陛下稍等片刻。”

　　其实哪里有嫔妃让皇帝等的道理呢？

　　孟泽心知这只是不满的一种表现，不论是江宁的授意还是这几个侍女擅作主张，他今日都不能强闯。

　　如果他还想跟江宁保留一份起码的体面的话。

　　孟泽坐到偏殿，脸色并不算好看。原本因为这个孩子升起的怜惜和那些汹涌而来的感情又被消磨了几分。

　　他开始怀念无论何种情况下都会给他留面子递台阶，温柔小意的安芷儿了。

　　人都是贪心的，爱过了塞在狂烈的风，就会喜欢上江南温柔的烟雨，驯服过了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野马，就会乐于逗弄笼中对人婉转撒娇的雀鸟。

　　夏荷侍立一旁，掩下眸中的冷意。

　　老爷说的果然是对的，狗皇帝从来就不是良人。

　　大约是太累了，江宁再醒来时已经接近晌午。

　　孟泽还没有离开。

　　江宁觉得十分有趣。

　　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又装什么深情呢？

　　跟有人会相信一样。

　　但她依然做出一副慌乱的模样，仓皇的整理好了仪容，急急的夺门而出：“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让人叫醒臣妾？”

　　说着便要转头斥责春雨四人。

　　孟泽哪里能让她真的斥责自己的侍女？不论今天这事到底有没有江宁的授意，他都得老老实实的自己把苦果咽下去。

　　种什么花结什么果，理所应当，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孟泽执起江宁的手看着这个，脸色苍白泪眼盈盈的人，心中忽然有了波动。

　　他几乎从未见过江宁脆弱的样子。

　　不论是不是算计。这个女人从进入他眼中的第一天就是活泼明艳，坚强稳重的，七年来从未有改变。

　　像根深的大树，无时无刻给予人可以依靠的信息。

　　而当坚强的外壳被迫打开露出柔软的内里时，又有谁能忍住不去触碰呢？

　　孟泽不行。

　　他未必不知道这是计谋，只是就算知道又能如何？

　　孟泽这人太过自信，自信的过了头便是自负，而自负，永远导致不了什么好的结果。

　　正如此刻，他自负的觉得自己能掌控江宁的一切。

　　江宁被他揽进怀里，坐到腿上，心中十分惊讶。

　　虽然孟泽的心软是他早已预料到的的事，但孟泽会这么直接亲昵却是她没有想过的。

　　清淡幽冷的香气钻进鼻尖，轻易便抚慰了人的心神。

　　这是他们二人在表面上从未有过的亲近。

　　若是放在从前，江宁大约会无比欣喜，但放在现在，江宁只觉得恶心。

　　装了这么多年举案齐眉的贤良夫妻，如今又搞出这些对宠爱妾室的亲昵做态来，岂非要故意给她难堪？

　　江宁强忍着想要从他身上跳下来的举动，柔若无骨的窝进孟泽怀里：“陛下……”

　　未语泪先流，这曾经是安芷儿百试百灵的作派，如今江宁也不吝于用上。

　　左右不过几日罢了。

　　“宁儿。”孟泽心疼的看着江宁苍白的脸，粗糙的手指拭掉江宁面上的泪水。

　　江宁依旧泪眼朦胧：“对不起，陛下，臣妾又没能保住咱们的孩子，咱们又没了一个孩子。”

　　孟泽想起那个记忆中早早失去的孩子，鼻尖也是有些发酸：“是朕的错，是朕对宁儿太缺乏关心了，以至于连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

　　如果让你知道了，怕是这个孩子会没得更突然更惨烈吧？

　　江宁心中发冷，面上却依然柔顺的安抚着孟泽，让他不要伤心，毕竟安贵妃的孩子还在。

　　安芷儿既然留下了反击的兆头，那她也不能让对方的心思白白浪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