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失格]常子》奋斗猪猪包

10、一周目（9） “——啊，

　　在那么多可怜人中，我是幸运的。

　　我的父母虽然困苦，但是并没有赐给我一副美好的容颜。
　　不然，我的苦难可能不止于此。

　　——虽然，我有时更宁愿他们干脆不要生下我。

　　——早知降生到这个世上要如此受苦，不止自己受苦，还要看别人受苦……
　　又何必来这一遭。

　　……
　　我是由亲生哥哥亲自交到“买方”——也就是俊介——手上的。
　　我的哥哥远山环，应该和俊介是在广岛的某个小酒馆认识，一拍即合的酒肉朋友。
　　某一天哥哥喝得醉醺醺地回来，身后跟着个高大的男人，同样是醉醺醺的，但是面上带着凶态，看得让人有些害怕——这人就是我后来的丈夫，高田俊介。

　　哥哥半眯着因为日夜喝酒，充血通红的眼睛，看了我两眼，然后上手来扒拉我。
　　“……钱、钱、钱，不就是几杯酒而已嘛，”他像是喝得醉极了，大手抓住我的肩膀把准备躲到角落的我像抓鸡仔那样拎出来，往男人那一推。
　　嘟嘟囔囔地说：“来，你的酒钱！”

　　然后趔趔趄趄地，把我和高大的男人推搡着，往门外推，一推推不动又多推搡了几下。
　　“拿、拿走……”他把门一关，声音隔绝在门后，“狗……狗娘、养的，”他骂道。

　　不知道是骂这个管他讨要酒钱的男人，还是骂没有一点用处，长得不好看身材也干瘪，不能卖去风情馆给他挣酒钱的妹妹，还是骂窝囊废的他自己。

　　你才是狗娘养的。
　　我在心里冷漠地想。

　　然后我跟着俊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小屋。
　　后来的事情，就是大家知道的那样了。

　　……
　　只是我想，连我这样毫无用处的人，看这个世界的时候都危机四伏的，桃子小姐眼中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一番险恶呢？

　　“常子，你不喜欢高田俊介吧。”桃子小姐又问了一次，但是语气笃定，似乎她已经知道我是怎么想的，根本不用我的回答一样。

　　我看着眼前的桃子小姐。
　　她依旧是娇娇软软的模样。

　　但是我……
　　我……
　　我觉得我可能看桃子的眼神真的有够怜惜吧。

　　所以桃子小姐才会在抬眼看了我一下之后，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吧……常子，”她有些不知所措，“你真那么喜欢俊介呀……？”——至于那么伤心吗？伤心到……眼睛里面的悲伤满得好像要溢出来了一样。

　　……
　　关俊介什么事嘛……
　　我明明是因为觉得桃子小姐又可怜又可爱才眼睛红红的。

　　我眨了眨眼睛，试图让涌上眼睛的热意赶紧散掉。

　　俊介还不配。
　　我心里有些冷漠地想着。

　　再想了想。
　　——男人都不配。
　　——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但是……
　　“桃子小姐，‘喜欢’……是什么呢？”
　　我把之前问过佐仓警司的问题，又抛给了桃子小姐。

　　“要怎么样，才算是喜欢呢？”我真心地有些疑惑。

　　桃子小姐的眼睛闪了闪。
　　“‘喜欢’……吗，”她笑了一下，“问出这种问题，就代表不是‘喜欢’哦，常子。”

　　她的声音很轻。
　　“喜欢是什么，不喜欢是什么……其实我也说不太清楚，”她顿了顿，眨巴了下眼睛，“但是我想……等你真的遇到那个人的时候，肯定一下子就知道了哦！”

　　我抬眼看向她。
　　此时她的声音轻快得像小鸟要从枝头飞向天空。

　　“噗啪——地，”她用五指比了个花瓣张开的动作，“在你的脑子里，会有烟火炸开……你还会听到花开的声音……”
　　是的，花开了。
　　——透过她的眼睛，我仿佛看到了因为某个人，她心里轰轰烈烈炸开的烟花，扑簌扑簌地，一瞬间整个山头都开遍了灿烂的粉色樱花……

　　“心脏会扑、通，扑、通地用力地跳！”
　　她的声音很兴奋。
　　——这个美丽的洋娃娃，她的眼睛开始充满光亮，她的心脏开始在为某个人生动、鲜活、激烈地跳动。

　　“然后你一下就会知道了……”
　　她的眼睛很亮很亮。
　　“——啊，我好喜欢这个人。”
　　——她被唤醒了——
　　一个“物件”，开始学会了“喜欢”和“爱”。

　　我张了张嘴，发现我不需要再说任何的话。

　　……
　　桃子小姐穿着粉色和服，踩着木屐哒哒哒地消失在箱子的那一边。

　　我机械地倒酒、端酒、送酒……切菜、炒菜、盛菜、上菜……
　　脑子里还想着刚刚桃子小姐说的话，以及她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从没见过的真实的、可以称之为“幸福”的表情，还有说话时她亮晶晶的眼睛。

　　突然就理解了当时佐仓警司为什么对我说她很羡慕我和俊介——
　　原来看别人有“令人羡慕的爱情”的时候，心里是这种感觉吗？

　　是的，羡慕。
　　我能够看得出来，桃子小姐终于遇到了一个她非常、非常喜欢的人——热烈而又真挚。
　　我羡慕桃子小姐能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也羡慕桃子小姐在经历了应该是有过许多不幸的遭遇之后，依旧能够保留有爱人的能力和勇气。
　　——我觉得我可能就做不到。

　　至少我自己看来，我是没有桃子小姐勇敢的——我并没有爱人的勇气，也不觉得我有被爱、或者爱人的能力。

　　大体上，我是为桃子小姐感到高兴的。
　　她之前的样子真的像一个几乎快要没有灵魂的微笑洋娃娃，但是她最近的样子鲜活了许多，终于看出来一些“人”的气息了——而不是完美的服务人偶。

　　只是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丝寂寞……
　　……
　　我最终也会遇到我真正喜欢的人吗？
　　让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心里扑簌扑簌开花的——
　　非常喜欢的人。
　　……

　　“啊……啊——嘁！”
　　我揉了揉鼻子。

　　伊藤经理正好在旁边，她看我打了个巨大的喷嚏，看了我两眼。
　　“常子，你没事吧？”

　　……
　　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
　　果然，那个“念头”又来了。
　　我感觉脑袋有点疼。
　　——这次又想说点什么？

　　……
　　【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没事儿~~没事儿就吃溜溜梅~~】
　　？
　　什么鬼畜东西。
　　凸！

　　我揉着发痒的鼻子，感觉脑袋上的问号都要具象化了。
　　我觉得如果不是这个世界坏掉了，就是我坏掉了。

　　我目光呆滞，一个没忍住，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啊……啊~~~~嘁！！！”

　　喷嚏真的很大，我感觉有几个客人都被我吓到了。
　　反正我面前的伊藤经理是被我吓了一个抖擞，可能是没有想到我小小的身躯里蕴含大大的能量，能打出这么大声的喷嚏。
　　——我也没想到。

　　鼻子又一个发痒——
　　“啊……啊……啊……”

　　打不出来，有点难受。

　　我吸了吸鼻子。

　　伊藤经理本来都缩了一下，做好心理准备了，等半天我没打出来。
　　她目光炯炯地看了我一眼，我觉得她可能有点生气。

　　……不好意思，害你白准备了。

　　酒吧内传出来一些抱怨的声音。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我哈着腰对客人们诚恳地道歉。
　　然后捏着鼻子——避免鼻子发痒，嗡嗡地对着伊藤小姐说：
　　“不好意思，伊藤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伊藤小姐看了我一眼，那个意思可能是——
　　啊？你说啥？我没听见。

　　我只好放开捏住鼻子的手，凑过去说道：“不好意思，伊藤小姐，我好像是感冒了，我去……”——我去嗑个药马上就来。
　　话还没说完，又感觉鼻子痒痒，于是我又只能先捏住鼻子。
　　然后比了个手势，意思是说我嗑药去。

　　感觉有点要流鼻涕，我还顶着手指的压力努力吸了吸。

　　如果是平时的情况的话，伊藤经理应该会说：“行吧，吃完药就呆在后厨吧——别打扰到客人了，前面有桃子看着就行。”

　　但是今天桃子不在，没有人在前厅接待，只有我和后厨的师傅，这种情况下不太可能让我呆在后厨了。
　　我暗暗叹息，可能今天就要捏着鼻子工作了。

　　谁知道伊藤小姐小手一挥，说：“这样啊，今天桃子也不在，估计也卖不出什么酒，那我们今天就休业吧。”
　　然后她瞥了我一眼，“你就回去休息吧。”

　　我一边感觉自己好像被羞辱了——
　　喂，什么叫桃子不在就卖不出去酒啊！
　　……
　　就算你真的是这么想的，也不要说出来嘛！
　　真的很丢脸哎！

　　然后又有些惊讶，她居然大发善心让我去休息，有些受宠若惊地——
　　“好的，谢谢伊藤……”——谢谢伊藤经理，你真是个大好人！

　　不过伊藤很快地补充道，“今天的工作时长，之后补双倍。”

　　啊哈哈。
　　我真是个大沙地！

　　我的眼神死了，想挣扎一下：“啊，我突然感觉我好像也不是很难受，其实不用到休业这么严重吧！”

　　伊藤：“少废话，不然要你补三倍。”

　　果然还得是你啊，伊藤加穗。
　　凸！

　　我：“好的，经理，慢走，经理。”

　　我就说——
　　她平时恨不得把我和桃子一个人掰成八瓣用——要不是真不能一人分饰那么多角的话，我估计她早就这么干了——怎么可能大发慈悲让我好好休息一天呢。

　　我都在庆幸伊藤加穗——也就是伊藤经理，不是我的作者，不然她可能会写出让我一个人演男主角、女主角、男配角、女配角、男路人甲、女路人甲、男炮灰、女炮灰……总之就是能叫得上名号的角色都让我直接套个角色名就去演的这种事情。

　　幸好作者本身也是一个悲催的社畜，明白我们这种打工人的痛苦，我隐约感觉作者本来还想给伊藤加穗整点CP线什么的，但是套上这个剥削者的人设，我相信伊藤经理就算会有CP，反正肯定也不会爱她的了。
　　——拜托，狗币的领导怎么配拥有爱情啊。

　　作者点点头表示肯定，大笔一挥，决定直接让伊藤的心上人心有所属。
　　——剥削打工人，实在太可恶了！
　　你不配拥有爱情！

　　话又说回来，伊藤今天为什么会愿意闭店呢？
　　单单是因为她的两个招待，一个请假，一个病倒吗？
　　……
　　算了，领导的想法我们这些打工仔是捉摸不透的。
　　反正她亏谁都不会亏自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