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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主仆关系 ...


  •   “噗通——”一颗小石头落入南宫瑜面前的溪水里,打断了他三年前的回忆。

      南宫瑜惊喜地回头,但是看到来人后,眼中的光彩暗了一些,“是你啊。”

      南宫瑜喜爱竹子到了痴狂的地步。

      南宫瑜常常来的这片竹林,紧靠着他的县衙府邸,他离开齐国的三年后,成了这一方小乡镇的县令,实行着“无为而治”的行事态度。

      片刻前,南宫瑜还期盼着薛无独来找他,可是他期盼的人没来,不期盼甚至有点讨厌的人却来了——

      那块石头掉进溪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来人身着白色长衣腰系青玉带,林林而立。“怎么?你不乐意见到我?”

      南宫瑜站起身,拍了拍没有尘土的屁股,“不会啊,你堂堂鲁国诸侯王李渊,能只身一人穿越竹林,找到我这个屁大点的小县令,我得感恩戴德呢。”

      “你在说反话,还在生气?”李渊说着,伸出手,要扶南宫瑜从石头上下来。

      南宫瑜叹了一口气,没接他的手,独自从石头上跳下来。

      我能不生你的气?

      你一个鲁国诸侯王,亲自跑到和齐国交界的小镇琅琊来找我,企图让我归顺于你,为此还威胁我的亲眷,我还没能力还手……这放谁身上,谁不觉得憋屈啊?

      想是这么想,台面上的话还是要说。“我一个小小县令,怎么敢生你诸侯王的气?”

      李渊无奈一笑,便要去牵他的手。

      南宫瑜极力挣脱,“鲁王,请你自重啊,大白天与我这样动手动脚,不仅失了体面,还让我难堪。”

      李渊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我之前就对你表达了我的心意,况且,我在你面前,还要什么体面?我只是一个希望得到你的爱的平凡男人。你也别总是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小小县令了,这不摆明是要和我保持距离吗?”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南宫瑜却不买账,你看他玉树临风、面容俊朗,却净干些无耻的事。

      最无耻的事就是他好好的一个鲁国诸侯王不做,居然想瓦解并吞并齐国,暗中不知道做了多少阴事,无所不用其极!

      最无耻的,当属他居然毫不掩饰地对一个陌生男人表达爱意?!仅仅是与他见过三面而已!

      “我呸!”南宫瑜冷哼一声,“我之前也说过,不管你什么平凡男人还是鲁国王,我都不接受你的爱意。”

      话完,他便往回走。

      李渊在他身侧静静跟着,一言不发,他对南宫瑜刚刚的回答有所不满。

      被拒绝地太彻底了。

      他鲁国的国土虽然不如齐国,却也是物源丰盛,百姓安居乐业,他本人无论从各方面来说,都是优秀的男人,究竟是哪点不如南宫瑜的那个小小侍卫?

      竹林深处,南宫瑜终于忍不住李渊在他身旁跟着一言不发,便发泄道:“李渊!你到底想怎样?为什么认定要我去找齐王?你又怎么确定齐王肯接见我的?”

      李渊站定,面容冷峻,“正要与你说此事。你可知道,南宫这个姓,在整个齐国都少有,如果要调查,真的很容易……”

      他故意留白。

      南宫瑜有些不耐烦,“你到底想说什么?”

      “前朝齐王身旁叱咤风云的南宫大将军,你敢说你不知道他是谁?”

      “……”

      见他不发一言,李渊在他身旁踱了几步,悠悠道:“虽然南宫大将军战死疆场,但是大将军的独子,明明可以得到齐国王许诺的荣华富贵,却为何到这琅琊小镇做一个小小县令呢?”

      南宫瑜逐渐沉不住气,听完这番话直接骂道:“狗屁!这些与我何干?你趁早滚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主意……”

      “放肆!”李渊直接打断了南宫瑜的话,他的脸上阴霾密布,一种难以言明的压迫感随即而来,南宫瑜也是惊住了,呆呆地看着李渊那可怖的面容。

      这面容只持续了小片刻,他随即恢复了那个清冷的面容。“阿瑜,我保证,倘若你能帮我办成此事,我定会像战国时魏王宠爱龙阳君一般对你!”

      南宫瑜静静看着李渊。

      他想不出这个男人究竟城府有多深,与他有瓜葛,必定是纷争不断。索性先不答应也不拒绝,待到了府中再说。

      “容我想想吧。”南宫瑜说着,转身欲走。

      “也好。”李渊跟了上去。

      走下石阶,已经能看到南宫瑜的小府邸的时候,李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一样,道:“对了,我把你的侍卫抓了起来。”

      南宫瑜心中一紧,停下脚步,“哪个侍卫?所为何事?”

      李渊的眼中浮起一丝揶揄的笑意,“还能是哪个?对你最忠心也最亲近那个,才入你府中,他便在暗处想要刺杀我,你说,我能放得过他吗?”

      “你把无独怎么样了?李渊!你敢动他分毫,我定饶不了你!”南宫瑜气得哆嗦,说着,竟要小跑起来。

      李渊一把抓住他,从背后紧紧抱住,任他怎么挣扎也不行。

      他的声音在耳旁,吹出的气在南宫瑜的脖颈上。

      “无独?叫得这么亲近?南宫瑜,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与这侍卫有染?那般道貌岸然还拒我千里之外,原来是已经心有所属?”

      南宫瑜见挣脱不开,索性停了下来,“随你怎么想。薛无独与我自小一起长大,他虽为侍卫,但是我们主仆多年关系仿若亲兄弟,听到自己兄弟被你残害,我不应该担心吗?”

      你以为我像你那般冷漠无情?

      李渊笑了一下,“好一个主仆关系……”他主动松开南宫瑜,绕到面前,与之对视,“那么,我们就回去看一看你的忠仆如何了?”

      南宫瑜虽然勉强和李渊对视,表现出并不心虚的模样,但是他觉得他已经被李渊看透了,这次李渊是有备而来。

      话罢,李渊已经往前走了,走了几步,却不见南宫瑜跟上,他转头,恰好和南宫瑜四目相对。

      两人凭空对视。

      南宫瑜深吸了一口气,“你……都知道了?”

      李渊无奈一笑,点了点头。

      ……

      回到府中。

      虽然只有四个李渊带来的侍卫,但是府中的气氛像是如临大敌。

      奴仆家丁见到主子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丫鬟翠红率先跑了上来,哭道:“公子,公子!您快救救薛哥哥吧!”

      南宫瑜听此,心上仿佛被猛击了一下,他那紧张的神情一闪即逝,随即板起面孔,“翠红,忘了平时本官怎么吩咐你的吗?不要哭哭啼啼的!”

      翠红抽泣着,努力止住哭声。

      南宫瑜接着道:“现在,带我去见薛侍卫。”

      翠红听此,喜出望外,但是又看向那门口,那两个严阵以待的李渊带来的侍卫,露出惧怕之色。

      南宫瑜上前一步,摸了摸翠红的头,“不要怕,本官在呢,只管领路。”

      李渊对那两个侍卫点了点头,他们也就放了行。

      翠红在前面带路,南宫瑜在后面跟着,见他步履稳定,内心却是焦躁极了。

      李渊在南宫瑜身后跟着,一同走向了关押薛无独的地方。

      “你若不答应也无妨,只是你身为琅琊县的县令,自然是知道这里有一条供百姓们吃喝的河流,还有几处清泉几口水井,只要我一声令下,那些鹤顶红便会被倒进去,到时候,因为你的任性,死伤多少无辜的百姓,这些你可以想象一下。”

      在进县令府邸前,李渊拉住南宫瑜,这样说道。

      南宫瑜听到这话,仿佛是被毒蝎子猛扎了一下,“你……”

      李渊一笑,“我怎样?你是觉得我不敢吗?”这话完,李渊绕着南宫瑜踱步半圈,打量着他,“我从一介平流升到鲁国王,费了多少心血?所以这些为达到目的所做出的牺牲,是必要的。”

      南宫瑜握紧拳头,咬着下唇。

      李渊见此,“哎,你也别这样仇大苦深的,我李渊虽然有时手段狠了些,但是对于喜欢的人,还是很疼惜的,只要他足够听话。”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着南宫瑜。

      南宫瑜深吸一口气,“也罢,就算我按你所说,到了齐国把你引荐给齐国王,那么你就不怕我与齐王说了你要挟我的事?虽然我在齐国已经毫无势力,但是就如你所探的事实那样,有我和齐王的旧交情作为背景,也足够让你死百次了。”

      李渊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想,瑜公子,我李渊已经把事情做到了这一步,你以为我没有设想到你所说的情况吗?到了齐国,你大可把我要挟你的事通通说出来,也大可让齐国王杀了我,但是如果我死了,和我陪葬的人有多少呢?和我陪葬的人里有没有你的心爱之人呢?”

      “你!”南宫瑜被气得无话可说。

      是的,这李渊不仅布置好了计划,还把未知或可能发生的情况都想了,且也都做了相应的处理办法。

      如今要保住琅琊县以及……

      只能暂时听从李渊的安排,到时候随机应变好了。

      虽然这李渊手段阴险又高明,但是他还算是说话算话之人。

      就拿他关押薛无独一事来说,即便是薛无独要刺杀他,李渊怒不可遏,可理智控制住了冲动,他知道薛无独对于南宫瑜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所以他并未严刑拷打薛无独。

      李渊最开始对南宫瑜表达爱意,纯粹是得知了南宫瑜有龙阳之好的传闻,用此作为进攻的手段,可是见了几面后,他发现南宫瑜身上有一种吸引他的气质。

      如今看到南宫瑜和薛无独那局促不安、眼神飘忽的相处气氛,他明显能从中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感情,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意。

      而南宫瑜见到薛无独后,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人?他本来十分肯定李渊是惩罚了薛无独的,所以在他身上摸索着,看有没有伤痕。

      薛无独一把抓住南宫瑜乱摸的手,“公子,属下一切安好。”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交汇后,南宫瑜立即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抽出双手,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李渊和丫鬟翠红。

      “无事便好!”这话完,顿了顿,“听闻你要刺杀鲁王?”说着,看向李渊。

      李渊则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待着。

      “不错。”薛无独的语气中带着铿锵的底气,“属下怎么能眼睁睁看着……”

      未等他话完,南宫瑜扬起手,一巴掌盖在了薛无独的脸上。

      屋内的人俱是一惊,薛无独更是睁大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南宫瑜怎样打他、骂他,他都不会有怨言,只是这一巴掌恐怕是为了别人而打,果然随后听到南宫瑜骂道:

      “放肆!看清楚自己的身份!鲁王岂是你小小侍卫能抗衡的?我看是本官平日里太纵容你了!”

      你看他这话说得有板有眼、气势十足,可是明白的人自然会明白。

      李渊的眼睛眯了一下,目光落在了南宫瑜紧攥着的拳头上。很好,这演戏给谁看?话里明是责骂薛无独,实则是警示他不要轻举妄动,如果这薛无独不蠢,定能读出是什么意思。

      南宫瑜这话说完,已经是全身发颤,他不敢再与薛无独对视,否则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转身,“薛无独,本官现在命令你,在本官离开琅琊县的日子,你要安守一个侍卫该有的本分,好好待在府中,协助管家打理府中事宜,否则,不仅要算你失职,还要将你逐出本府,不再录用!”

      这是南宫瑜第二次对薛无独说出这样无情又冷漠的话。

      自薛无独五岁来到南宫府,就被南宫大将军安排在了南宫瑜身旁,刚开始只是做解闷逗趣的小书童,可薛无独并非活泼的孩子,他自小就是这种略显沉闷的性格,所以小时候即便是被南宫瑜捉弄,也是不吭一声,依旧对南宫瑜忠心依旧。

      八岁时,一场大雨,南宫瑜掉进了花园内的小池塘里,要淹死之际,南宫瑜模模糊糊中被人抓住了手,把他拖上了岸,正是薛无独。事后南宫大将军要嘉奖薛无独,说可以答应他任何要求,所有人都以为薛无独会像同龄孩童一样,要些吃食小玩意儿,可是薛无独却提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要求——

      想跟着大将军学武功。

      问其为何。

      “小的想学了武功后,像大将军那样强大,保护好公子。”小小的薛无独说出这样一句话时,南宫大将军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些感动的光芒,这种感情或许是与生俱来的吧?

      南宫大将军就把薛无独从书童的身份提到了小侍卫,偶尔亲自教导他武功,而南宫瑜向来对武功不感兴趣,就在一旁看着。不过自那以后,南宫瑜也明白了一件事——薛无独对他来说不是奴才,是下属,是亲友。

      明白了这件事后,南宫瑜也便不再捉弄薛无独了。

      渐渐的南宫瑜的性子也由顽皮向文静发展。

      十六岁那年,南宫大将军逼迫南宫瑜学习武功,并让薛无独在一旁陪练,南宫瑜不能违抗父命,虽然不情愿,但是还是每日练习。那日两人练完功夫俱是大汗淋漓,正是春末夏初,府中的浴房开着,两人打闹着一同去洗浴了。

      薛无独毫无戒备地很快脱得精光,那身腱子肉虽然比不上成熟男子,但是已经初具魅力,南宫瑜也是第一次目睹别的男子赤条精光的模样,该看的不该看的他全看了……莫名地,南宫瑜就开始心跳加速,脸上发烫,有团火在他身体里烧着。

      好在是水雾迷漫开来,要不然就糗大了。

      有了这次的心动,南宫瑜就刻意和薛无独保持着距离,不会再有亲密的接触,似乎薛无独对于他来说是不可触碰的存在,又或者在内心里抗拒着,生怕会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可是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南宫瑜和薛无独逃出临淄后,遭到埋伏,到一处农户家暂住,当晚受伤了的薛无独发烧,南宫瑜去查看之时,被薛无独抓住,那火热的吻落在南宫瑜的脖颈上,他原本想拒绝,可是那连贯的吻和势不可挡的动作,把他长久以来建设的心理防线土崩瓦解。

      南宫瑜回应着薛无独,他已经分不清薛无独是神智不清还是借机发挥。

      “公子,我喜欢你......”

      星光下,在那一片如胶似漆中,薛无独突然开口。

      这如果不是他发烧发得神智不清,应该不会说出这么滚烫又诚挚的话。

      南宫瑜轻轻咬着薛无独肩膀上结实的肉,不回答,此情此景,不觉心生感动,仿佛内心的空洞逐渐被填满。

      “公子,公子……”

      “无独……”

      也是奇异,一番折腾后,薛无独身上的高烧竟然渐渐退去,两人相拥入睡至天亮。

      收留他们的农夫在门外喊的时候,南宫瑜猛然惊醒,看着两人光溜溜的身子,他明白,昨晚那并不是做梦,遂慌忙穿上衣服。

      薛无独也醒来了,他看着南宫瑜慌忙穿衣的模样,昨晚发生的事情片段闪过,他顿时下跪,“公子,属下罪该万死,请您责罚!”

      南宫瑜看着薛无独这反应,竟有些愣住了。

      他原以为两人之间多年的小心翼翼筑起的防线,会因为昨晚的事完全瓦解,可是薛无独这一跪,又回到了原点。如果薛无独没有下跪,反而是很自然地上前来,抱住他,甚至调戏、调侃他,他都不会说出那番无情的话:

      “薛无独,你听好,本公子现在命令你,忘掉昨晚的一切,什么都没发生!做好你侍卫的本分!”

      话完,夺门而出。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上文所说的第二次说出冷漠无情的话,此处是第一次。

      那一晚也是两人专属的第一次。

      多少孤枕难眠的夜晚,南宫瑜都会禁不住回想——

      薛无独那充满力量的躯体,以及他的温情与细语,他有些霸道还有些执拗,不再是一味听从指挥的小侍卫……这些特点,都是平常从薛无独身上看不到的。

      南宫瑜亦忘不掉他自己那急切热烈的迎合,也是那一刻,他才会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可惜两人已经回到了原点。

      县令府外站着管家和一众家丁丫鬟,他们目睹着南宫瑜乘上李渊所备的马车,逐渐驶离琅琊县,那一群人中,唯独不见薛无独。

      他人在哪里呢?是否还是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发生的这一切呢?

      他是否还满存疑问,是否还在内心极力挽留南宫瑜?还是说他恨自己无力挽救这一切?

      南宫瑜看着车窗外,有些失神。

      身旁的男子一直观察着他,突然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我的瑜,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对你。”

      南宫瑜看了李渊一眼,甩开了他的手,本以为李渊会就此罢手,岂料下一刻,身旁的人就如膀翼巨大的鹰一样扑来,随之而来的还有那不容反抗般的吻。

      “放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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