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镶蓝四旗

6、等一个晴天

　　一直看着骆芹川的身影消失在寝室过道，周莫才离开。不得不说这是很曲折的一天，他的情绪也跟着起伏了好几波。眼前闪过骆芹川红红的眼眶，他有些心乱。

　　想起以前的很多事，也想到往后的很多未知数，周莫深深呼了一口气。

　　回到寝室，522三只狼已经蓄势待发，嗷嗷叫着要周莫交代犯罪事实。除了被骆芹川完全牵动之外，哪里还有什么能交代的？而周莫寡言少语的样子恰恰进一步催化了其他三人的想法。

　　曹也翔最先发话，“小粥粥，那个女孩子可不像你的风格啊。瘦、白、高、幼、秀，简简单单。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刚刚她那样子，不会是你在欺负她吧？周莫，她看上去可是个好女孩。”庄跃悠悠地掺了进来。

　　周莫哭笑不得，“胳膊肘都拐到大腿上去了？她那样……不是因为我。”

　　曹也翔拿自己的臭袜子丢他，“看你失落的样子。这下知道什么叫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了吧？诶她叫什么啊，哪个系的？”

　　“骆芹川，法语系，大三的。”

　　顾麟插话，“你不是说大二的吗？怎么跳级了？”

　　“估计是天才少女哈哈哈……”周莫把臭袜子扔回给曹也翔，“哈你个头！误会而已。不过她的确很优秀。”

　　“是‘晴川历历汉阳树’的晴川吗？”“不是，芹菜的芹。”

　　“嗯，小姑娘水灵灵的，的确是一株嫩绿的芹菜啊。那小芹菜为什么不高兴？”

　　小芹菜……听上去有点别扭，不过周莫还是回答道，“她跟他男朋友刚刚分手。”

　　庄跃唯恐天下不乱，“那你岂不是正好扮演知心大哥哥，趁虚而入？”

　　“哦哦你瘦了憔悴得让我好心疼，有时候爱情比时间还残忍~~”

　　“……”

　　顾麟实在是看不下去。无往不利的周莫同学也有今天，连庄跃的调戏都压制不住，完全不符合他往日的实力。起身拿了两罐淡啤，递给他，“去外面站会儿？”

　　抛下屋内一唱一和的两人，周莫和顾麟一起靠着阳台喝酒。顾麟突然闷闷地笑了起来，“我猜你吃瘪了。”

　　“……老大。给我点面子。”

　　“你满脸都写着Game Over，还要我给你面子？”

　　“不是Game。”

　　周莫猛地灌了一口酒，重复道，“不是游戏。她和之前的……不一样。她给我的感觉也不一样。我看见她跟那个男的在一起，就狂不爽……可我才没见她几次……就这样……”

　　“还来得及？”

　　“来不来得及都无所谓。我是认真的。老大，我这次是认真的。”

　　顾麟点点头，“我知道，我也没见到过你这样。说真的，你以前那些……咳，不过感情这事情外人没什么资格指手画脚。如果是个值得的女孩子，就好好待她。她跟她男朋友……”

　　“已经分了。”周莫面无表情，却一把将空罐子捏得变形，“就因为这个，我怕她更加难接受我。况且……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知道的。”

　　顾麟再次笑出了声，“是不是好人，就看你表现了。”

　　拍了拍周莫的肩，顾麟摇了摇头，“恭喜你。这注定是匆匆忙忙的一年了。”

　　周莫照单全收，扭头看向远方。凉风有幸，夜月无边，无数繁星点缀于天幕，看来明天将会是个晴天。

　　周家。

　　莫逸帆正在跟保姆阮姨说着煲汤的诀窍，“以后要记得勾点薄芡，哎，对，这样汤会比较浓，周莫喜欢喝这个。”

　　周帆看了看表，“挑食的家伙怎么还没来？”

　　说曹操曹操到，门铃欢快地响起，周莫将脱下的外套递给阿姨，“爸，妈，姐，我回来了。”

　　莫逸帆将菜端到桌上，招呼道，“好了好了，吃饭了。”

　　喝着鲜稠的鱼汤，周莫不住赞叹，“阮姨，这个汤好香。”

　　阮姨很高兴，“是夫人帮着做的，喜欢喝就多喝点。实习很累吧？”

　　“他能累到哪儿去啊，从小就叫嚷着劳逸结合，不会委屈自己的。” 周帆嗤笑道。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周世恒突然开口，“听说你让人事部关照一个大三的应聘生？”

　　周莫嗯了一声，并未搭话。周世恒见他没有详细说的意思，只说，“把握分寸。”一旁的周帆悄悄用脚踩了踩周莫，暗暗示意。

　　饭后吃完水果，周世恒便回了书房，莫逸帆去打理花房，只留下姐弟二人。

　　周帆的眼睛忽闪忽闪，满是八卦的小亮片，“我亲爱的弟弟，咱们是在这儿说呢，还是回房说？”

　　周莫知道自己这个魔王姐姐肯定不能瞒，便痛快地招了一切。周帆啧啧称奇，“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么偶像剧的桥段居然被你给碰到了。哎呀好想见见那个小芹川@@”

　　“姐，你这个样子，谁愿意找你代理啊……”周莫无奈地敲敲自己的脑袋，好歹也是律所里的王牌，一点也没有职业涵养。

　　“臭小子，你给我管好你自己，少给我再搞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挑个时间我来看望辛勤工作的小蜜蜂吧！”

　　挂羊头卖狗肉，存的什么心。周莫翻了个白眼，上楼做功课。虽说实习的地方是自家开的公司，但他向来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该努力的地方绝对不少下功夫——除了这次——他觉得骆芹川实在不应该失去如此宝贵的机会。更确切地说，他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失去如此宝贵的机会。虽然他相信以她的实力能够顺利拿下，但还是担心出纰漏，所以忍不住推了一把。

　　深夜，又结束了一通电话，周莫合上手机盖，一个鱼跃蹦上了床。明天就能在公司里看见她了！在心里比了无数个“V”，周莫沉沉睡去。

　　“啊！恒逸集团！终于到了！芹川吉野，我有点紧张！一会儿就能见到那个同声翻译的顶级牛人了吗？”

　　“怎么可能啦，我们只是大三的几枚小实习生而已……打打零工就差不多了。”

　　骆芹川看着沈诗一脸过分期待的样子，有点小黑线。幸好上个学期已经修完了该修的学分，这次才能腾出时间来实习。全院一共拿到五个名额，她们寝室就占了三个，风光无两。不过骆芹川倒不是在乎名头的人，她只是非常高兴，因为从小爸爸就告诉自己“绝知此事要躬行”，书本上的知识再丰富，也得实践说了算。

　　沈诗咋咋呼呼的样子让同行的另外一位室友许吉野皱起了眉，“沈森，都在大厅了，你就不能小点儿声？”

　　骆芹川赶紧打圆场，“诶诶咱们赶紧走吧，第一天迟到影响不好。”许吉野冷哼了一声进了电梯，沈诗委委屈屈地跟了上去。骆芹川也有点无奈，平时寝室里，数许吉野还有另外一个混寝的吕一与她关系最好，沈诗虽然同在一个专业，却时不时会做些让人反感的事。骆芹川本身很随和，不太愿意和她计较，不过性格豪爽的许吉野却丝毫不给面子，有一说一。三人同来这里实习，和事佬这个角色她是当定了。

　　经过前台服务生的指引，她们先接受了人事部主任助理的口水洗礼，又领了一些相关资料与证件，一切都安顿下来时已经接近中午。掏出工作餐厅的卡，正准备招呼其他两人，只听见沈诗格外热情的声音，

　　“呀，周莫学长，你也在这里实习吗？真是太巧了！”

　　周莫远远看着骆芹川在那里忙碌，只觉得与数字斗争了一上午的疲惫一扫而光。精神抖擞地朝她走去，本想好好打个招呼询问一番，却没想到遇到了沈诗——周莫只是礼节性地回礼，这个女生是学生会活动部的，聚餐时见过一两次，才改选没几天便把各个部长哄得团团转，很是有几分手段。

　　骆芹川站了起来，“嗨，学长。”

　　周莫轻轻点了点桌子，“怎么样，感觉还可以吧？”

　　骆芹川用力点头，“是，带我们的几个同事很棒，环境也非常好。”

　　周莫将她桌子上的座机换了个方向，“这样子电话线不太容易缠到主机电源。吃饭了吗？没吃的话一起吧。”

　　转头正想对旁边的两个女生解释，沈诗却忙不迭地接话，“对啊对啊，我们三个都还没吃呢，一起好啦。吉野你看呢？”

　　许吉野简直无语，这个大名鼎鼎的周莫摆明了是冲着芹川来的，她和沈诗这两个探照灯去凑什么热闹？

　　那边骆芹川已经锁好了抽屉，“好啊，一起去吧，人多也热闹。”

　　周莫欠了欠身让女生先走，许吉野恨铁不成钢，理都没理沈诗，大步流星朝餐厅走去。沈诗亲热地挽着骆芹川的手，眼睛却一直往后面瞄。

　　到了餐厅，在周莫的引领下，三人拿了托盘在餐点处取菜。就餐条件与环境非常衬恒逸本市龙头企业的名号，三个女生都吃得十分尽兴。周莫就坐在骆芹川对面，看她用手扶着碗，专心致志地与饭菜搏斗，不时还会鼓起小腮帮子，吃到喜欢的就眼睛一亮，听到好玩的也会抬起头来，求知欲旺旺的样子，就心情大好。邻桌两个财务组的同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周莫拿起餐巾擦拭，顺便隐去了嘴角的弧度。

　　骆芹川小时候的家教十分严格，爷爷叮嘱她，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也是门学问，所以她从小到大便养成了安静就餐的习惯，许吉野也不喜欢吃饭时太聒噪。于是，整个过程，就只听见沈诗一人在拼命捡着话题。

　　“学长，你来这儿好几天了吧？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懂……”

　　“学长，财务组的工作忙吗？你一个二专的学生进恒逸财务部实习，真的很厉害啊！”

　　“学长……”

　　许吉野“啪”地放下筷子，“沈诗，吃水果吗？走一起去拿。对了芹川我会给你拿的。”说罢便起身等着沈诗。沈诗不敢拂她面子，犹豫了下还是站了起来，却突然又回头，“学长想吃点什么？我帮你拿吧。”

　　周莫摇头，“不用了。”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周莫暗笑，这许吉野倒是个直爽的人，自己的心思……怕也是被她看穿了吧？

　　回头看对面的骆芹川，小脑袋都快埋进盘子里了，却还是抿着嘴安静地嚼着。看她吃饭，是种享受，没有狼吞虎咽，只是细嚼慢送，却仍让人觉得面前摆着的是珍馐美味。呷了口绿茶，见她仍然没有说话的意思，周莫忍不住打破沉默。

　　“饭菜还合胃口吧？”

　　典型的明知故问。

　　“嗯……嗯？”骆芹川终于停下了与菜斗争的攻势，直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啊，很不错。呃……很好吃。”

　　周莫又笑了，看着她，他总是觉得很轻松，很开心，很想逗她。“那要不要再来点？”

　　骆芹川尴尬地摆摆手，“够了够了，饱了饱了。”

　　他们正好坐在落地窗边，她挥着勺子轻晃，偷溜进餐厅的几丝阳光在银勺上跳跃，反射到那细瓷般的脸蛋上，更显得肤质清透。周莫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我以为你还能再吃点儿的。”

　　“呃，学长，那天火锅店让你见笑了。对了，说起这个，我欠你一顿饭呢还。”

　　周莫欣喜，立即问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还呢？”

　　骆芹川见他接话这么快，愣了愣神，低头戳着沙拉，“随便啊，你定吧。”

　　暗自怪自己太直接的同时，看她两颊浅浅的红晕，周莫故作关切，“咦，有点热。”

　　骆芹川瞪了他一眼，继续埋头吃起了沙拉。

　　周莫顷刻间迷失在这单纯却又隐隐透着妩媚的眼神里，虽然他知道，她是无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