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书》镶蓝四旗

5、时光仍在，是我们飞逝

　　萧涵枫回过神来，礼貌地回应，“好久不见，周莫，没想到你也在这个学校。”

　　气氛有点异样，骆芹川未作他想，稍稍聊了几句就告辞了。周莫目送两人相携而去，无意识中捏紧了拳头。骆芹川，你的选择未免太糟。

　　萧涵枫有点不在状态，几次骆芹川讲冷笑话他都没有反应过来。骆芹川有些奇怪，撞撞他的手肘，“怎么了？”

　　萧涵枫笑得有些不自在，“饿了吗？先吃饭吧。”

　　那笑容里的勉强，让骆芹川松开了挽着他的手。

　　进了西餐厅点了菜，骆芹川望着身边的落地窗，没有说话。入夜的城市街头，灯火璀璨，车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不停地成为一个又一个过客。

　　看她怔怔地出神，萧涵枫轻轻咳嗽了一声，“芹川。”

　　“嗯？”她回过头来，定睛看他。这是他认识了近十年的女子，可他却感觉自己从来没有抓住过她，没有真正进入到她的世界。现如今，他更是要亲手把她推向离自己更远的地方。

　　“……芹川，我们……”

　　聪明如骆芹川，又怎么会猜不到他要说什么。只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我知道，我们分开吧。”

　　萧涵枫一震，看向她。她的眼睛里是仍是满满的清澈，十年未变。伸出手覆住她的，语气里有隐隐的解释，“张爽……你知道的，她和你不一样，她……离不开我……”

　　骆芹川猛然抽出自己的手。是啊，张爽和自己不一样，那是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子，天生就需要有人保护。只是没有想到最先放弃的是他，没有想到他会拿别人来做借口。

　　所谓的青梅竹马，终究也抵不过时间的玩笑话。

　　“别说了，我同意。”

　　服务员端上了菜，蟹肉意大利烩饭配绿芦笋，蟹肉生嫩诱人，芦笋鲜爽欲滴，骆芹川却只觉得乏味。她想尝试的时候，他已经摆摆手说离开。那么，就算了吧。

　　起身准备买单，却想起对面这个人的习惯。最后看一眼他，笑了笑，“我没什么胃口，你吃吧。先走了。”

　　只留萧涵枫一个人独自枯坐。他知道，那是他咎由自取。

　　有些话，一旦说出了口，便覆水难收。

　　有些人，一旦走出了门，便不再回头。

　　骆芹川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城市的夜晚热闹非凡，一派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但都不属于自己。

　　抬眼望去，灯火隔世般阑珊。不妨被一对调皮的小娃娃撞到，男孩穿着天蓝色背带裤，女孩则身着粉色泡泡裙，甚是可爱。男孩装出小大人的样子指责女孩，“你看你都撞到姐姐了。姐姐，对不起呀！”

　　稚嫩的笑颜，愉悦的童真，记忆破空而来。

　　十岁那年奶奶家旁边的院子里搬来了个小哥哥，不吵闹不淘气，大家玩儿打弹珠的时候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

　　邻居奶奶告诉小哥哥要好好照顾妹妹，他就每天准时来找骆芹川。两人背着米奇的小书包，一路说着好笑好玩的事儿，直到学校。

　　上了初中，离家比较远，两人纷纷添了自行车。骆芹川身体协调性很好，很快就掌握了车技。无奈萧涵枫怎么也学不会，被她笑了好几回。终于在开学的那天，两人一起骑往学校，萧涵枫已经能熟练控制了，但手臂和小腿上却满是新新旧旧的擦伤。

　　升入重点高中，学业变得异常繁重，背一只硕大的书包远远不够，还要提一个帆布袋来装辅导书。但萧涵枫还是每天坚持在校门口车库那里等骆芹川，见了面便自然地将她手上的袋子拎过来，而骆芹川也浑然未觉，懵懵懂懂地跟他一起成长。

　　青春仿佛并无阵痛，因为有他在身边。

　　高考结束的那天，骆芹川和萧涵枫约着一起散步。傍晚的夏风温温热热，每个毛孔都舒展开来，骆芹川望着头顶一盏盏若隐若现的孔明灯，听见身旁的人说，“让我照顾你吧。”

　　一切都很平静自然，没有波澜。

　　到了大学之后，完全迥异的生活环境与学习状况，两人还是保持着很多以前的小习惯。每周一次的约会也依旧，只是在大二那年，萧涵枫告诉骆芹川，自己修了双专，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来找她了。

　　有什么在悄悄地滋长，又有什么在默默地湮灭。

　　电话少了，短信少了，聊天少了，见面少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被推倒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昭示了结局是如何。

　　骆芹川冷静下来分析自己对他的感情。是爱吗？又或者是长久以来他陪伴在自己身边，而产生的依赖。如果是后者，那么将是一种可怕的惯性，可怕到让自己误以为是爱情……

　　夜风拂过耳际，吹乱她的一头俏发，也吹乱了她的心。她知道，走出了这一步，一切便都回不到从前。破碎的花瓶可以黏补，开阖的心伤却难以治愈。

　　时光仍在，是我们飞逝。

　　“嘿，一天碰到这么多次，真巧啊！”骆芹川转头，却没有露出笑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真的很巧，这几天，总是遇到他。

　　总是在尴尬的、困窘的、神伤的时候，发现他就在身边。

　　周莫刚刚和522的兄弟们结束了晚饭，四个大男人在街上勾肩搭背，放声大笑。穿着大T和运动裤满世界乱晃的机会少之又少，能抓住一点青春的尾巴，也是好的。却瞥见不远处那个瘦削身影。想想白天的经历，周莫作了激烈的思想斗争，还是忍不住上前打招呼。她回身望着他，脸色不是很好。

　　傍晚才看到骆芹川和萧涵枫两人离开，现在明明是晚饭时间，却不见他陪在她身边，再将她明显不高的情绪联系起来，心下便有几分了然。

　　很不爽萧涵枫是她男朋友，很不爽他把她弄得不开心，却……又自私地庆幸着，这是一个好机会，靠近她的好机会。

　　周莫挥手示意让室友先走，522三人挤眉弄眼，装作不经意眼神却一直往骆芹川身上飘。骆芹川一直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没有作声。

　　好不容易送走了三尊大佛，周莫像个兄长一般轻拍骆芹川的肩，“走吧。”

　　一句话将骆芹川的思绪拉了回来，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地等着他？

　　周莫看她有点恍惚的样子，知道她走神了。那几分迷惘，几分怅然，却不是因为自己。不过没有关系，自己有信心，把她抢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其实他更想问，你和萧涵枫怎么了，但是不行，他还没有立场问。

　　骆芹川摇摇头，扯出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到底是临近秋天，晚上的风已带了些凉意。周莫见她微收了双臂，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强颜的笑，心疼得不行。

　　艰难控制住自己想拉她手问清楚的情绪，自顾自地说，“吃饭了没？饿的话我带你去吃东西吧。”偏巧经过一家川味火锅店，周莫指了指，“能吃辣吗？”

　　看到来自家乡的餐点，骆芹川心情稍微好了些。火红的辣椒门饰与饭店招牌，门童热情地将他们迎了进去。阵阵辣油的浓香扑鼻而来，骆芹川这才觉得有点饿了。她虽然瘦，却很能吃，入席第一道“菜”一定是来碗米饭。

　　“麻烦来碗米饭。”点菜的小男生愣了愣，连忙点头，周莫心内暗笑。

　　好可爱。

　　他帮她拆开筷子，摆好调料碟，仿佛相识已久的老友一般自然。听见她对服务员说，“要最辣的那种。”周莫连忙劝阻，“对肠胃不好吧？你受得了吗？

　　只见骆芹川终于微微笑，“我是成都人。你觉得呢？”

　　真好，又看见她这样的笑。

　　菜上齐了，浓稠的汤汁翻滚着，周莫小心翼翼地把菠菜丢进去煮。升腾的蒸汽弥漫在小桌上方，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却隐约听到了一两声抽噎。

　　骆芹川咬了一大口鱼片，却猛地呛出了眼泪。

　　怎么这么辣。辣到眼泪都止不住。

　　她开始咳嗽，大颗泪珠在她白净的脸上蜿蜒出深浅不一的水痕。周莫急了，顾不上别的，坐到对面给她递湿巾，轻拍她的背。

　　骆芹川隔了隔他的手，盯着他，“周莫学长，你有女朋友吗？”

　　周莫停住了动作，“有过。有过很多。但是现在没有。”

　　骆芹川近乎执拗地问，“你们男生都是这样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周莫不置可否，把纸巾放到她手上，“有时候看到的也未必是真相。没有遇上对的人而已。”

　　一语惊醒梦中人。

　　是不是因为置身其中，所以很多事情都看不真切。现在冷静下来，过去的许多细枝末节才变得脉络清晰。

　　萧涵枫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自己，也不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打开两片湿巾分别敷在眼睛上，她仰头靠着椅背，抿着唇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骆芹川打破了沉默，“我和萧涵枫分手了。”

　　取下纸巾，她睁着微红的双眸，“下午提的那个实习，什么时候面试？”

　　周莫放下了心。她果然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冷静又理智，却还是心疼她的眼泪。

　　经过刚才的一番思考，骆芹川的情绪已经平静了下来。不管怎么样，沉浸于过去没有丝毫意义，活在当下才是重要的。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周莫学长。谢谢你今天陪我。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周莫轻握她伸出来的手，柔若无骨，素指纤纤，“当然，我也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握住了你的手。相信不久之后，我会再一次握住，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