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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难产 ...

  •   动物医院的招牌总算是高高挂起,这一天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鞭炮齐鸣,甚至阴雨连绵,沧湖的浪卷着风一波一波涌起。
      开业了,又像是没开。
      “别说动物了,安静得连鬼都没有一只。”苏杭双手撑着脸正坐在临湖的屋内。
      宋川辞用心整理着柜台上的器械:“做生意嘛,总有静有动。”
      “老板,我严重怀疑你不会做生意。”苏杭转身,满眼质疑。
      “苏杭,做生意要有耐心。慢慢来,总会好的。”
      于是,苏杭就一直守着耐心这两个字,按时按点在店里开门,开灯,关灯,关门。
      开张三个月里,除了没有一单生意,她跟宋川辞的关系倒是越发好了起来。
      她也得知,原来他的妈妈刚过世不久,也因着这里是他妈妈故乡的缘故,他才想到这里开动物医院。
      淅沥沥的小雨纷纷扬扬,浸透了土地,湿润伴随一生。
      “我也没有妈妈了,咱们都是小草一株,扎根土里接受风吹雨淋。但是,天上有妈妈,只要天不塌,妈妈就永远都在。”
      那天,苏杭拍了宋川辞的肩膀和他说话,还给他做了一顿地地道道的临坎菜。
      “如果我妈妈能吃到……”
      她只看见宋川辞耷拉着脑袋,肩膀轻微颤抖。
      没有安慰,苏杭装作没看见去刷碗。
      宋川辞每个月有十几二十天需要回德国。但他在的日子里,总是会带着苏杭到处转悠。
      于是苏杭用工资买了一辆小电驴,再跟宋川辞出去转悠,两个人就骑着小电驴横冲直撞,开始是苏杭载他,后来是他载苏杭。
      自由肆意的风吹洒在他们的身上,扬起最纯真的笑。
      临坎的山野田垄间到处留有他们的身影。
      “我很喜欢这里,跟德国不一样,这里处处都有生长的痕迹。”
      苏杭抬头看他,她总是觉得这个人身上带着些细微的忧郁,同他的温柔和儒雅交织在一块,让人欲罢不能。
      她时常想要熨贴他身上的忧郁,于是也会给他说长长的厚重的中国文化,宋川辞很喜欢听,有时候两个人从白天说到黑夜都没人发现。
      这段日子里,宋川辞中文理解水平可以说是飞速进步。
      连晦涩饶舌的临坎话也学了几分相似。
      日子过得很快也很开心,开心到苏杭每回按时收到工资都心惊胆战,一面因为实在太闲而心生愧疚,一面又在暗自祈祷下个月不会倒闭。
      她也跟宋川辞提过没有生意的话不必发工资,但都被宋川辞轻描淡写的拒绝了。
      在德国人眼中,每天定时定点去了店里,就属于工作,这样的人性化标准到苏杭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受虐体质。
      谢安玉则十分羡慕苏杭现在的状态,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并十分希望他们做大做强然后来投靠。
      苏杭总是笑笑:“你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不会适应这么无聊的生活的。”
      “无聊?!我现在只希望能好好睡上八小时不被打扰的觉好嘛!”
      挂断电话,苏杭睡意全无,天空黑得深沉,星子璀璨,每个人都有各自不同的追求,宁静致远,热闹喧嚣,总归有一种适合自己。
      炎热夏天到来,临坎热闹了许多,终于时常能听到孩子嬉闹的声音,沧湖也多了零散散步的人。
      夏季的风中透着些焦躁和不安。
      苏杭在巷子里看到了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等走近了才看清他的面前还有一小只无精打采的狗。
      “小朋友,怎么了?”
      小男孩约莫八九岁,听到声音抬头,脸上还挂着泪。
      “它要死了。”他指了指地上的狗。
      苏杭凝眉,也蹲下来,她摸了摸那只黄白的小奶狗:“它怎么了?”
      “很多天不吃不喝了。奶奶说,小狗生病要死了,不许我跟它一起,说不干净,还要把它扔掉。我趁奶奶不注意把它带出来,它是我的朋友。”小男孩奶声奶气,委屈巴巴。
      小狗肚皮微微起伏着,鼻头干巴巴,的确生病了。
      随后道:“我们带它去看医生好不好?让医生给它治病。”
      小男孩双手搓着衣角:“可是我没有钱。奶奶也不给我钱。”
      苏杭笑笑:“医生不收善良孩子的钱。来,我带你去找医生,我们争取减轻小狗的痛苦。”
      小男孩擦了眼泪,伸手将小狗抱在怀里跟在苏杭后头。
      宋川辞刚泡了咖啡,又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打开书,还没翻动一页就听到苏杭急切的声音。
      “老板!老板!来活了!”
      宋川辞探头,看到她匆匆忙忙推门,后头还跟着一个小男孩。
      “怎么了?这样着急。”
      “小,小狗生病了。”
      小男孩上前看到穿白大褂的宋川辞,:“医生哥哥,能不能麻烦你救救它。”
      这是苏杭头一次看到接诊状态下的宋川辞。
      他把小狗放在诊疗台上仔细观察,沉稳而认真,浑身散着金色光芒。
      苏杭发誓,真不是她给宋川辞上的滤镜。
      “发烧了,有点发炎。”
      这是宋川辞的诊断结果,“另外还有感染的风险。”
      小男孩听到后哇地一声哭了:“医生哥哥,它真的要死了是不是?”
      苏杭赶紧蹲下拍着小男孩的背:“不哭不哭。”
      “问题不大,打两针就好了。”
      这话出来,苏杭暗自松了口气,继续安慰小男孩:“你听,医生哥哥说了不是大问题,不要哭了。”
      医生哥哥?宋川辞回味苏杭说出的这四个字,微微抬眉,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他拿起针管配好药,捻起小狗脖颈处的皮毛,两管药就打下去了。
      小狗哼哼唧唧叫起来,小男孩立马上前安抚。
      诊疗台有些高,小男孩垫着脚一下一下抚摸。
      “配了点药,每天给它喂三次。”宋川辞又道。
      小男孩点头如捣蒜。
      等小男孩走后,苏杭才开口:“他没有钱,诊疗费我来给吧。”
      宋川辞脱掉手套,用洗手液洗手走过来:“第一单客户不收钱。”
      “为什么?”
      “因为有缘。”
      苏杭乐了,这是什么回答。
      “采访一下你,为什么当初想学动物医学这个专业?”苏杭手握拳伸过去。
      宋川辞轻咳了声,然后一本正经道:“小动物比人可爱。”
      “就这?”
      “嗯哼。”宋川辞摊手耸肩,绅士模样尽显。
      三天后,小男孩又来了,这回他的身后跟着一只活力满满的小狗。
      “姐姐!姐姐!”小男孩在门外看到苏杭兴奋的挥动着双手。
      “你看!它活过来了!”
      “呀,好可爱。”苏杭忍不住抱起小狗,那小狗极为鲜活,不停的舔着她。
      “医生哥哥好厉害。医生哥哥不在吗?”
      小男孩没看到宋川辞。
      “医生哥哥出门了,还没回。但他知道小狗这么活泼,会很开心的。”
      小男孩笑嘻嘻:“奶奶说,给小狗看病的钱要付的。”
      他从兜里掏出一百元,钱皱巴巴的,看上去也很旧。
      苏杭连忙制止:“都说了不要钱,快收回去。”
      小男孩态度坚决,:“不行,回头奶奶要是知道会骂我的。”
      苏杭的心变得很柔软,她蹲下来:“这钱姐姐真不能收,收了医生哥哥也要骂我的。这样吧,你帮姐姐在外头多宣传宣传,以后要是谁家的大动物啊,小动物啊生病了,都来这里找医生哥哥看。好不好?”
      “好!”
      苏杭今日可得意极了,比挣钱有成就感。
      等宋川辞回来,她迫不及待跟他说。
      宋川辞看着满眼亮晶晶等待表扬的苏杭不知怎么突然心间痒痒的,像是被杨柳拂过心脏,挠不到,微微有些难过。
      “你真厉害!我们以后说不定能挣大钱了。”
      不过,现实往往比较骨感,炎热夏季褪去一身的燥闷,店里总共做了三笔生意,营业额加起来没有破百。
      苏杭很是失落,可宋川辞像个没事人似的。每天都温温柔柔的笑。
      他已经没有那么频繁的回德国,更多时候都是在店里跟苏杭在一起。
      因为闲着无聊,苏杭把从前的毛笔字拾起来,宋川辞喜欢看她练毛笔字。
      “研墨是个讲究功夫的活计。”他手指轻轻发力,墨条与水不断磨合逐渐化作浓墨。
      “你学得快,理解的也快,研墨很适合你。”
      “今天写什么?”
      苏杭提笔:“临摹《灵飞经》吧。”
      “是讲什么的?”
      苏杭沉吟后道:“用于请命延算、长生久视、驱策众灵、役使鬼神。”
      宋川辞不懂,摇头。
      “不用懂,顺心自然。”
      入秋后的第二个星期,店里来了一个中年女人。她从进门就不停的搓手,显得格外拘谨。
      苏杭迎上去,听她小声道:“那个,那个。我听说这里有一位动物医生。
      “是的。是什么动物生病了呢?”
      女人表情焦急:“可以出诊吗?”
      苏杭点头:“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先说一下是什么动物,有什么症状,我们也好准备。”
      出诊这种要求还是第一次,但出诊也是生意啊,哪能错过。
      “就,就是母猪。”
      “啊?”苏杭以为自己听错了:“母猪。”
      “姑娘,我家唯一一头母猪好不容易怀了孕,现在难产,生不出猪仔。那是我家唯一的收成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先前听晓光说这里有给动物看病的医生,才来的。”
      女人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哽咽,大有要哭出来的表现。
      她只好一边拉女人坐下,一边朝楼上喊:“老板!来活了。”
      没多会,宋川辞从楼上下来。
      见苏杭拍着女人的背,又见女人神态焦急。
      等问清了缘由,他道:“母猪难产有些麻烦,你等下,我去准备用具。”
      女人连声道谢,接着小声问道:“我还有个事想问下。”
      “就,就是,你们收费贵吗?多的钱我也拿不出,还麻烦便宜些。”
      苏杭还没说话,宋川辞背着诊疗箱从里头走出来:“诊疗费收二十,打针十块。我们快走吧,不要耽误了。
      “好好好,那我们这就去。”
      女人在前面带路,苏杭载着宋川辞跟在后头。
      女人家有些破旧,可猪圈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一头白净的母猪正躺在铺了稻草的地上,嘴边都是白沫子。
      它的肚皮鼓鼓的,已经没什么力气。
      宋川辞进去,蹲在地上双手按压腹部施力,过了几分钟仍然没什么效果。
      他打开诊疗箱拿出针筒,给母猪做了皮下注射。
      “苏杭,来帮我。”
      苏杭给他做了双手消毒,又听他说:“按照呼吸节奏继续按压它的腹部。”
      然后他用器具小心探入产道探测,:“好像是卡住了。”
      “要紧吗?”女人站在外头有点紧张。
      “没事。”宋川辞太高了,只好一条腿跪在地上,身子趴下去用手去调整。
      苏杭从来见到他都是清爽干净的,不论是家还是店都也始终保持规整有序,所以她一度以为这个人是有洁癖的。
      但现在,她好像又重新认识他了。
      苏杭只觉母猪腹部一紧,接着听到女人惊呼:“出来了!出来了!”
      宋川辞把她拉起来,两个人退到一边。
      母猪开始不断发力,紧接着,小猪一个一个被生出来。
      不到半小时,竟然生了十只。
      “谢谢,谢谢医生。”
      女人太过高兴,拉着宋川辞不断道谢。
      “像这种情况,是平时喂食过多导致的,像这种情况,明天的饲喂需少食多餐,往后再逐步增加。”
      “好好,都听医生的。”
      出来后,宋川辞去清理自己。苏杭快速洗了个手站在门口等,女人喜气洋洋拿出一篮子鸡蛋塞在苏杭手里:“都是土鸡蛋,营养的很。给你老公补补身子。”
      她的嗓门洪亮,院子里都回荡着声音。
      苏杭有些慌乱,推辞:“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夫妻,我们只是同事。”
      女人满脸疑惑看了看她:“不是嘛?可是你们看起来般配得很啊。”
      “不是,真不是。”苏杭耳根子泛起红晕。
      女人笑笑,靠近她小声道:“宋医生长得真帅,如果喜欢就要趁早哟,指不定哪天就被旁的人拐走了。”
      苏杭更燥得慌了。
      回去的路上,宋川辞载她,苏杭提着鸡蛋,一路无话。
      “你怎么都不说话?”苏杭戳了戳他。
      “说什么?你不都说完了吗?”宋川辞反问道。
      苏杭费解:“我说啥了?我什么都没说啊。”
      “没什么。”
      小电驴的速度陡然加快,苏杭猝不及防贴上他的后背,紧紧揽住他的腰惊呼:“你突然开着么快做什么!”
      宋川辞淡淡道:“抱紧了,快点回家,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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