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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别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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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齐焕办公室出来,苏杭就感受到两道炽热的目光。
一道来自于正面许清的视线,她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敌意。苏杭纯当看不见,另一道从背后追上来。
老马笑嘻嘻靠近她,热情的拉她进了自己办公室。
“哎呀,想必你也收到了齐总的安排。”
苏杭温和笑道:“可我着实没有什么经验也没什么能力。”
老马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要是没能力,那就没人有能力了。李总那都不知道旁敲侧击多少回让你去,可你倒好,宁愿龟缩在博物馆里。”
“老马。”苏杭无奈:“我才来不到一年,论经验有比我丰富的,论才能,这里哪一个单拎出来不比我优秀?我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业余选手,博物馆比较适合我。”
老马摆手,:“我知道你不想树敌。不过嘛,成年人的职场就是这样,能者为师。干哪行,天赋都要高过努力。再说了,人齐总都点名了,你总不能躲。”
苏杭面上极尽为难,她自然知道躲是躲不掉的,无非就是场面上的推辞。
桃源仙居的收藏会集结了众多收藏家的珍藏。相当于文化界的一次盛宴。
“老马。我会努力的。”
“努力哪够?必须得撸起袖子加油干。”老马得了她的回应,心情舒畅。
回家后,苏杭摸出那张邀请函来,倒是精致。
她起身走到衣柜,翻了翻,好像真没上的了台面的衣服。
她不想给公司丢了面子,到底齐焕也是她半个恩人。
书法展那日正碰上下雨,苏杭脱了外套,露出一件修身茶杏色的印花盘扣旗袍,衬显优美柔和曲线。又随手松松挽了个发髻,插着玉兰花流苏簪,一颦一笑间摇曳生姿。
从上到下,就连手包都是谢安玉给她准备好的。
不得不说,在装扮这一块,谢安玉是绝对的权威。
她谁也不认识,当然也不必认识谁。只满心扑在挂着的书法贴里。
宋川辞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苏杭,同时他也发现有很多视线放在她的身上,宋川辞微微皱眉。
“怎么?没见过漂亮女人呐?”凌明山伸手在他眼前晃动,带着一股嘲笑。
“哎呀,没想到华立还真是安排她过来啊。”
宋川辞转头看着他,声音清冷:“你给华立的邀请函?”
凌明山摊手:“刚好印多了。”
“呵。”宋川辞没说话,往茶歇台走去。
凌明山追上去:“这可跟我关系不大,毕竟我又不是神算子。”
“我说你个外国人,连中文字都识不得几个,偏对草书感兴趣,有些不太对。”
宋川辞显然不想搭理他。
凌明山也不泄气:“让我猜猜。”,片刻后,闲闲笑道:“那个姑娘什么都没看,直奔怀素去了诶。”
展厅不大,正中央的展柜边,苏杭聚精会神凝视。
“闭上你的嘴吧。”宋川辞朝凌明山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他本想走,奈何有眼尖男男女女将他围住。
宋川辞有着良好的修养,他退到更暗处与人攀谈。只是会时不时看一眼那人的侧影。
他恍惚又回到沧湖边,苏杭绘声绘色同他说怀素的字帖,满心满眼的崇拜。
“你知道嘛,怀素的草书可谓天下第一。人,字一体,物,我不分。”
宋川辞凑近看,摇了摇头:“很可惜,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苏杭问道:“你看这些字,有什么感觉?”
他想了半天:“凌乱无序。”
苏杭摇头:“是超逸狂放,率性洒脱。”
“自古超我脱俗就是世人所向往追求的。可是千千万万中,能达到境界的寥寥无几。若是把境界从现实放入字里行间,也许能窥见一二。”苏杭指了指字帖:“书法作品能流传千古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幽幽叹气:“以后一定得去书法展瞧个真切才行。”
宋川辞笑道:“我跟你一块去。”
“好呀好呀。”
彼时他们并未在一起,但宋川辞那时候就设想跟着她看不一样的世界,欣赏不一样的风景。干什么都好,只要同她在一起。
苏杭什么都不知道,沉醉在艺术的世界中。
“小姐一个人吗?”
她抬头,面前站着一个中等个子的男人。
苏杭点头,继续低头看贴。
“我倒觉得相比于怀素的《自叙帖》,王羲之的《兰亭序》更胜几分。”
苏杭没有回应。
“要不是今天受邀,我大约也不会来。”男人自顾自说话。
苏杭充耳不闻。
“啊,我叫张涛,是文林周刊总编。”
男人的手已经伸到了苏杭眼前,躲都躲不开。
她又想起来今天自己代表的是华立,到底不好驳了人家面子。
她从手包里翻出一张名片:“你好,我是华立苏杭。”
张涛笑眯眯接过名片:“原来是华立。有幸跟齐总吃过几次饭,谈过一些当代收藏艺术的薄见。齐总年纪轻轻,功底却是很深厚。”
苏杭皮笑肉不笑,她实在不太会场面话,:“张总编若是有时间,可以去华立深度了解一下,还指张总编多宣传宣传。”
“好说好说。既然如此有缘,苏小姐可否赏脸一块看别的作品?”
苏杭摆手:“不好意思……”
有人从后头插了一嘴:“哎呀,张总编,许久不见,甚是想念啊。”
苏杭没回头,但她听出来人正是凌明山。
张涛见凌明山过来,脸上的褶子全绽放开来,迎上去:“哟!凌先生最近在忙什么?前些日子我想去拜访您,都被您秘书给挡回来了。”
“是吗?我就说最近怎么眼皮老跳,原来是她犯错误了。回去定当好好批评。”
苏杭知道自己脱身了,赶忙溜走。
专门来看的《自叙帖》看不成了,她的兴致也不高,走走停停。
但很奇怪,无论她在哪,总感觉被若有似无的视线盯着,等她四下张望,又什么也找不着。
难道是这展厅不大干净?
这般思考着,她想还是早些走算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凌明山的声音:“苏小姐就这么走了,岂不是很没良心?”
话里听着有些耍无赖的意味,她回身看着后头的凌明山,:“凌先生此话何意?”
凌明山倚靠在墙边,闲闲开口:“刚刚我可是帮苏小姐解围了。”
“多谢。”苏杭低眸敷衍。
“上回你偷摸溜走,这回还打算这样吗?”
“不巧早上没吃东西,现下饿得头晕目眩,得去找点东西吃。”苏杭笑嘻嘻,正当理由。
“哦?我也饿了,又刚好附近有家不错的餐厅,本来也是想请苏小姐吃个饭,你看现在巧得简直没边了。我想苏小姐应该是没有理由可以拒绝了。”
凌明山很潇洒,一整个就是富贵公子哥的浪荡劲儿。
苏杭实在不明白他闹哪出,他们俩说正经的不过见过两次,统共加起来也没说过几句话,干嘛揪着自己不放。她刚开口想要拒绝,就看阴影里走出来的宋川辞,穿着黑白相间的西装,越显优雅高贵。
怎么他也在?
“你也来了?刚好,我正打算跟苏小姐去吃饭,你一块吧。”凌明山靠近他。
苏杭无语,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他吃饭了。何况,还跟宋川辞一起,怎么可能。
“凌先生,……”
“明山,莫要为难苏小姐。”宋川辞语气里带着一种疏离和冷淡。
凌明山摊手:“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为难苏小姐了。拜托,我可是个怜香惜玉的人。”
“她自然有别的事。”
这个人从头到尾没有看她一眼。苏杭忽然想起那晚他挂断的电话,凭什么?凭什么是什么事都是他说了算?
她冷笑:“谁说我有事了?凌先生,既然今天这么巧,那正好一块吃饭吧。”
凌明山摊手:“你看吧,尽冤枉人。”
“你们吃吧,我先走了。”宋川辞越过凌明山经过苏杭身边。
“看来我果然入不了宋先生眼,连吃个饭的薄面都不肯赏。”苏杭的讥讽尖锐刺耳。
偏凌明山附和着:“就是就是,我说川辞别这么小家子气,不过是吃个饭。”
宋川辞停下,直直看着苏杭道:“好。”
苏杭纯粹想恶心他,没想他竟然答应下来。结果成功恶心到自己。
凌明山选的是法式餐厅,其实对苏杭来说吃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即将面对两座大山,举步维艰。
三人圆桌,越不想面对的人恰好坐在对面。
苏杭不知道看哪,最后死死盯着眼前的餐盘。
“苏小姐想吃些什么?”凌明山问道。
苏杭实在没胃口,:“都可以,凌先生做主。”
“既然这样的话……”
凌明山打了个手势,服务生过来将他指的菜一一记下。
就在服务生要走的时候,宋川辞开口:“把鹅肝换成伊比利亚火腿蜜瓜。”
“鹅肝可是这里的重头戏诶。”凌明山不满。
宋川辞撇了他一眼:“我不爱吃。”
“你不爱吃不代表人苏小姐不爱吃啊。”
苏杭看了一眼宋川辞,对凌明山道:“我也吃不惯。”
“好吧,照他说的做。”
苏杭吃不了鹅肝还是宋川辞发现的。
很多年前,宋川辞带她去吃过法餐。不过当时她只尝了一口鹅肝,没多久就晕晕沉沉。那会把宋川辞吓坏了,背着她就往医院跑。
结果后来诊断出她鹅肝过敏。
那时候,苏杭还觉得挺惋惜,结果被宋川辞嘲笑是个大馋丫头。
过眼云烟,他记什么不好记得这个。
不论苏杭如何逃避,她的余光依然可以看见对面人的动作。
高雅,精致,不紧不慢,跟从前两个人挤在一起吃饭完全不一样。
陌生,面目全非。
刀叉下去,送入嘴中的食物味同嚼蜡。
“苏小姐似乎不喜欢这些?”
“没有,很好吃。”
凌明山显然看到她盘中的食物没怎么动。
“不知苏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没什么爱好。”
“那苏小姐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事情?”
“没有。”
“特别喜欢的吃食?”
“也没有。”
……一般人问到这个程度,大抵也该知道对话该终止了,偏偏凌明山不是。
“那么,喜欢的人呢?”
苏杭猛然停下刀叉,感觉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对面宋川辞也停下动作,转头看向凌明山道:“明山,食不言,寝不语。”
凌明山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稀奇的眼神望着他:“川辞,你似乎进步了不少。”
苏杭感觉待不下去了,擦了擦嘴:“我已经吃饱了,抱歉,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离开。
凌明山看了看远去的苏杭,又看了看还在切牛排的宋川辞,突然靠近他小声道:“我说宋川辞,别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