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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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匿名提问箱”在同学之间流传起来。
池敏大半夜睡不着，摸出手机，在被窝里阴恻恻地提问【水臣】的箱子：“你为什么喜欢fy？”
没想到陈水是个夜猫子，回答很快刷新：“1000-7”
她摸不着头脑，又建楼：“什么是1000-7？”
水臣：“你或许可以问问度娘......”
池敏屈辱地点开百度。
“......反复受虐？”
......
“哈哈哈天哪！他的文字还爱她！？”谈覃夸张地笑道，泪花都快出来了。
原来，翌日中午的姐妹座谈会，池敏装作不小心看到了陈水匿名箱的那两条提问，虚心咨询大家是否知道内幕。而谈覃初中和陈水一个学校，见证过他不少风流往事。
其实说风流还真谈不上——真相是他和好兄弟同时被一个女孩撒网了，都爱上人家了，然后争半天，他兄弟最终抱得美人归。
而丰雨跟他爱而不得的女孩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是现在这位更高冷。
......还真是被虐上瘾了。
当替身文学照进现实，池敏倒觉得别扭了——她下意识知道丰雨不是那种被当做影子还会窃喜的人。池敏有点害怕丰雨会自我攻略——毕竟池敏自己就是受了一丁点陈水的暧昧苗头，就跟醉蜜的熊一样把自己栽进缸了，主动沉醉于甜香——到现在还浑身粘稠不得劲呢。而陈水何德何能？
所以虽然和丰雨关系不近，但就算是为了恶心陈水，她都要拉一把丰雨把她摇醒！
为此，池敏甚至没坚持站立10分钟，就赶回了教室，一屁股坐在正在埋头写卷子的丰雨旁边，伸出胳膊把她一揽。
丰雨可会装“不动声色”了。自打池敏风风火火地进来，她就留心着这人要干什么。可池敏的这一揽，两个人的距离直线拉进，池敏的刘海甚至柔柔的戳到了她的太阳穴。
只听池敏摆出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问：“你没喜欢上陈水那货吧？”语气活像野猫被人挠了一爪子，带点小软刺。当然，声音小小的，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丰雨被这问题冲愣住了。她这人一向习惯粉饰太平，没见过这么敢于drama的人格。
她脖子被池敏的胳膊扣住，艰难地微微低头，就看见池敏毛茸茸的发顶，上面有个小小的发旋儿，大概在她的身体构造里，发旋就像熏香炉，正袅袅地挥发出造作的女神香。刘海下面是像水煮蛋质地的额头——池敏的聪明相单从脑门就可以看出来——白白润润，立体饱满，但发际线不肯往低了长，所以常年齐刘海。然后是翘出来的睫毛，底部可以发现零星睫毛膏的黑色结块，很细小的黏着，让丰雨特难受，在桌下的手指蜷了蜷，想自己给她抹，保证不手抖。
“......”火光石电之间，丰雨考虑过装一装惊讶：什么？陈水喜欢我？你们不是......？但马上pass了。她本能地明白这套是池敏的熟手，轮不到她来班门弄斧。
所以丰雨只是喉咙发紧，说：“没有啊？你什么意思？”
池敏马上放开了她，一拍她肩膀：“嘿！只是说你不要上他当啦！”池敏乖觉，她可不想把“替身”的事儿抖落出来，自讨没趣。如果丰雨有悟性，该明白她的话的。
只见丰雨扯了扯唇角，满眼无奈好像故意透给她看一样，竟说道：“池敏，你不觉得你在关心恋情上花费的心思太多了吗？”
池敏的呼吸微微凝滞住了，她听着丰雨继续说：“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热心于同学间的感情走势的，比如我。”
两人之间本来还算亲切的气氛停止了流动，教室好像被静音了一样。
丰雨一股脑道：“我来上学是为了考上一个好大学，有一个出色的前程的。你呢？”
池敏的嘴唇张了张，没出声。
丰雨等了一会儿，就又低下头去写题了。
当丰雨不再凝视着她的一瞬间，池敏耳边的喧嚣又重新灌了回来。她尖尖翘翘的美甲陷进了手心的肉里，呆呆的转回身，发现手疼，连忙松开。
是呢，我在想什么？池敏端详着掌中央月牙形的掐痕，突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把生活里的一切事物都和两性感情挂上关系？
是啦，小时候妈妈和家里其他女性长辈总是打趣她，说你筷子捏得这么近，将来的丈夫会是本地的呀，没准就住对门？但池敏喜欢新鲜的东西，所以她练习着拿筷子梢，想着这下是个外国老公了吧？
想当年她初中玩得狠了，临近中考妈妈怎么鼓励她的：去好学校，才能碰上优质的男性资源。妈妈喜欢高知，就像爸爸，所以妈妈的女儿也就把捕获高知当成了人生目标之一。
池敏的爸爸妈妈好爱她，希望她幸福一辈子，因此由衷的盼望她可以找到一个好女婿。他们给未知的女婿设定了各种硬性的软性的指标，却从不苛刻地锻炼她。池敏不需要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因为她有爸爸，也会有一个出色的老公。他们微小而深切的担忧仅仅在于她的婆婆好不好相处。所以你得现在开始学规矩——穿裙子要拢腿，碗里不能剩米粒——其实这些规矩的初衷何其光明坦荡——但他们为了说服她，告诉她以这个理由——别到时候去人家里让人笑话——
丰雨的笔尖停停顿顿，一道哲学题怎么也顺不下去了。她静静地抬头张望池敏，丰雨还没有在这张娇美的脸上见过这么复杂的神色，好似哭笑不得，眼神又邈渺的，像发现了什么令人沮丧的条规。她手指张张合合，半晌，收拢。指尖莹莹的，好看。
池敏扭头看了丰雨一眼，弯了弯嘴角，拎起书包就走。书包一角“哐啷”一下撞在桌子沿儿上，动静挺大，好几个人的眼睛往这边探望。池敏的步子不再保持轻软的节奏，几乎是夺门而出。丰雨听见走廊里“滴”的一声，是池敏刷卡把柜门打开了。她大概正披上羽绒服呢。
丰雨本来有一点“视线聚焦恐惧症”，害怕别人以崇拜之外的其他目光注视自己。但这会儿她光想象池敏的那件白色短款羽绒服了——蓬蓬的，圆鼓鼓的领子，背后是一个凹凸的小熊。跟蓝色的校服裤子非常搭，她穿着，就有一种圣诞节的氛围。哪怕仅在秋天。
等丰雨回过神来，停顿了很久的笔头早已在“运用哲学知识”的“哲”上洇出了一枚圆圆的黑点——第二颗池敏的小痣。
她听见有人在兴奋的絮叨，说她俩是为了陈水大打出手了吧，嘻嘻。丰雨懒得粉饰太平了，冲声音最响的那撮人翻了个刻薄的白眼。
池敏找班主任请过假，就在校门口摇了辆滴滴。坐进车后，池敏微微喘着气，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看了眼，关照道：“小姑娘，身体不舒服啊？”
池敏摊开手掌看，那上面的几个泛红的迹子全消了。她摇摇头说：“我是心里难受。”
司机师傅服务态度极好，他了然地点头，“啪”的扭开了广播：“那咱来听音乐吧。”
乐音生机勃勃地从车载音响的黑色孔洞里蹦出来，池敏五音不太全，只觉得心情被它们渲染地激愤。
我能自己做什么呢？我想做什么呢？
池敏眼前闪过刚刚在学校，丰雨那个定定的眼神，让她带近视的瞳孔显得极具洞察力而专心致志。她好羡慕她。
池敏想抓住一切。车厢内歌声贯耳，女中音嘹亮的嗓子在吼着什么英文歌词。池敏凝神一听，就认识一个“painting”。
池敏的眼眶兴奋地发热。
她的记忆回溯到十二年前，爸爸牵着她的小手，叩开那扇青灰色的玻璃门。里面一个留长卷发的青年微笑着领她进门，从蜡笔到色粉，从2b铅笔到黑炭笔，从四岁到十六岁。
她中指上唯一的茧子是为画画而长的。长发老师总说她文静，可她哪里有什么耐心呢？只是在画纸上忘我而已。
池敏觉得她找到了自己的人生。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