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光》雾熙瑶

2、江夜

　　“要不要想一想你现在还有什么用处？”
　　“别过来，我求你。”

　　“万正！”向瞳转过头去瞪了眼万正，示意他不要说了。
　　万正不理会他的眼神看到周弦丝毫没有回话的意思脸上出现愠色“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当不认识我？”
　　此话一出，周弦像是被别人识破一般低下了头。
　　万正欲言又止，从刚才开始他就觉得奇怪。
　　不应该啊，这个人虽然和周弦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外貌，性格却完全不同。
　　印象中的周弦，成绩优异，骄傲阳光，和现在这样安静完全不同，貌似还有些…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万正没有细想，愤怒不容的他仔细思考，当年发生的一切在他脑子里根深蒂固，忍痛了两年，如今相见这人居然还想当做不认识自己。
　　但看着周弦越来越低的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八中学生结伴去食堂，三两成群，欢声笑语飘散整个操场。
　　“走啊阿正，吃饭去”宋旋易招呼着万正。
　　万正摆了摆手“你自己去”
　　以外两人都是一起去食堂，今天是万正第一次不跟宋旋易一起。
　　宋旋易还想说什么，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裴寂？你来干什么”宋旋易和裴寂关系算不上很好。
　　主要原因还是向瞳，两人的渊源很深，貌似从初中就开始了，宋旋易向着向瞳，向瞳又和裴寂不对头。
　　裴寂懂宋旋易的心思，只是拍了一下，又指了指周弦，转身离开。
　　宋旋易望着他们两人的方向看了看，疑惑的歪了歪头，还是跟着裴寂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只剩下了万正和周弦，周弦没有去食堂的意思，万正也没了吃的心思，两人一前一后坐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最终还是万正沉不下气，问道“你不去吃饭吗”
　　“你去吧”周弦小声地说。
　　万正从没听过周弦这么小声的说话，有些奇怪“那你呢”
　　“我不饿”
　　万正明显不相信这个说话，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起身去拉周弦的手臂。
　　周弦被他这一举措吓的差点惊叫，瞳孔缩小，慌忙甩开他的手。
　　“周弦你到底要干什么！”万正看着被周弦甩开的手一怒。
　　原来酝酿好的情绪一干二净，怒火直冲心头。
　　“你别碰我！”周弦大声的喊道。
　　“周弦！！你他妈到底怎么了！”万正拽着他的手腕把人逼到墙角。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弦声音抖得厉害，身体也在剧烈的颤抖，像是害怕什么，慢慢蹲了下来，抱着膝盖。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吼你的”
　　不要骂我。
　　万正看着缩着一团的周弦，什么也说不出来，看到他颤抖的身体更是一惊，直觉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周弦还在说着这句话。
　　万正蹲了下来，印象里那个阳光傲娇的影子与现在缩着颤抖的他渐行渐远。
　　“没带伞？”
　　周弦回头一看，果然是他。
　　“对啊，今天这雨怎么下的那么大”周弦嘟囔着，今天晚上爸爸要带他出去玩的，看着天应该是去不成了。
　　“我就知道你没带伞，喏，给你”说着把手中的伞递过去。
　　周弦斜着看了他一眼“伞给我了你打什么，不要不要”
　　万正笑了下“你就别担心我了，我身强体壮害怕这区区小雨？”
　　周弦看着屋外瓢泼大雨顿时欲言又止，不由得干笑两声“哈，哈，哈，是吗”
　　万正将伞望周弦怀里一推，跑进了雨里回头对周弦大喊“快回家吧！别让我担心咯”
　　“谁要你担心啊！”周弦喊回去，怀里那把伞仿佛有温度似的，抱着暖烘烘的。
　　第二天周弦来了学校，只看见向瞳一个人做题，身后的位置空空如也。
　　“万正呢？”周弦问。
　　“不知道，睡迟了吧”向瞳说道。
　　一直到第三节课下课，万正还是没有来，周弦有些担心，下了课便去了办公室。
　　“老师，万正今天怎么没有来学校啊”周弦问道。
　　“啊，万正今天早上发烧，请假了”
　　发烧？请假？周弦想起雨中那个背影，心中有些自责。
　　如果我拒绝要他的伞，他是不是不会发烧了。
　　“老师万正他住哪啊”
　　晚上放学，周弦提着书包来到一栋高奢公寓前。
　　真有钱啊…周弦在心里感叹。
　　敲了敲门，不一会，门便打开了。
　　“小朋友你是谁啊”一个漂亮温柔的阿姨站在了周弦的面前。
　　“阿姨好，我是万正的朋友，听说他生病了，来看看他”周弦道。
　　禇芳笑了下“是阿正的朋友啊，快进来吧”
　　周弦跟着禇芳进了客厅，禇芳指着一扇紧闭的门说“那是阿正的房间，进去看看他吧”
　　禇芳打开了门，周弦看过去，大床上躺着一个少年，万正还在和周公对话，禇芳关上了门，把周弦留在卧室里面。
　　周弦轻轻走向床边，睡着的万正很乖，没有往日的顽皮嬉闹，因为发烧红彤彤的脸蛋此刻显得有些可爱。
　　不知是不是做到了什么美梦，万正的嘴角向上扬了扬
　　周弦被逗的一笑“什么嘛，还是个小孩子”
　　他细细端详着万正，以前倒是没怎么看万正这张脸。
　　他知道万正长的很好看，年级喜欢他的女生不少，十四五岁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听说一个女生曾向万正表白。
　　当时的场面有多激烈就多激烈。
　　女生不怕尴尬似的后面跟着几个女同学，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情书，站在万正对面表达自己多么喜欢他。
　　向瞳说万正那时候的表情可精彩了，当时万正没拒绝也没同意，只是私下和那个女生说自己不喜欢她。
　　那个女生也爽快，没有哭也没有闹，现在对万正的评价也极高。
　　想着想着，周弦伸出手戳了戳万正的脸。
　　好软…好可爱…好想嘬一口…
　　周弦觉得自己疯了，怎么能那么想，脸顿时发烫。
　　却不知这一切都被装睡的万正尽收眼底。
　　周弦揉了揉自己脸，恍惚间听见一声轻笑，他猛地低头看着被窝中的人儿。
　　“你你你！什么时候醒的！”周弦看到睁开眼的万正离开退了好几步。
　　“我？嗯…估计好一会了吧，可能是我妈开门的时候？”万正笑嘻嘻的望着混乱的周弦。
　　周弦有些气愤的望向万正“你装睡做什么！”
　　万正无辜的撇了撇嘴“想看看某人有没有占我便宜啊”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砸的周弦脸涨的通红。
　　“你！谁占你便宜！”
　　“啊～那刚才戳我脸的是谁呢”
　　周弦哼了一声撇过脸去，万正看着周弦的模样觉得可爱“你来干什么？”
　　周弦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听说你发烧了，来看看你”
　　万正哦了一声“就这啊，谁没发过烧啊，不碍事的”
　　“对不起”
　　万正一愣，他抬头看向周弦，周弦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深情。
　　“别别别，你可没什么对不起我的，我可喜欢淋雨了，雨水落在身上多舒服啊，啊啊你别难过了”万正手忙脚乱的说。
　　周弦听着他的胡言乱语心情好了一些“好了你别瞎扯了，不过我说真的，下次你别在这么乱来了”
　　万正摆了摆手“怎么叫乱来呢，这叫英雄救美，我可不忍心看着美人受冻啊”
　　周弦被这一句话呛了一下“你别说了！谁是美人啊！别乱说！”
　　“你啊，你长的那么好看，怎么不能是美人”万正嘿嘿两声。
　　周弦哼哼了两声“看你那么高兴我就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
　　“啊？什么好消息啊”
　　“明天数学考试，不及格的要每天去老师那做题”
　　万正“…”他咂了咂嘴“这算什么好消息？”
　　周弦抬眼瞅了他一眼“可以收获了老师亲笔辅导的机会，不好么”
　　万正“……”
　　好学生真可怕。
　　第二天万正不负众望的没及格，被赏赐每天去数学老师那做半张卷子，好在周弦说他昨晚发烧，老师大慈大悲…让周弦监督他做卷子。
　　“到头来还是得做卷子啊”万正嗷了一声。
　　周弦拿着书拍了拍万正趴在桌子上的脑袋。
　　“起来，别趴着了，赶紧写”
　　万正可怜巴巴的望着他“今天能不能算了，我好难受，写不下去”
　　周弦看着他眼泪汪汪的眼睛叹了口气“下不为例”
　　夜幕降临，染黑了整片天。
　　桥畔柳摇灯影乱，河心波漾月光悬。
　　水流潺潺，给这车水马龙的城市添上新的一笔。
　　“我带你去个地方！”万正转身对旁边的周弦说。
　　“不去，还有作业”周弦说。
　　“哎呀，作业什么的总会写完的，走吧走吧，你会喜欢的！”说着不等周弦答应，万正已经拉着他的胳膊走出校门。
　　“我们要去哪？”周弦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
　　这架势，好像要去远方似的。
　　月夜是孤寂的，曾经他总是一个人这么走，如今不同了，月亮下两个人，也变得喧闹。
　　好想沉浸在月光中。
　　两人奔奔走走来到一片沙子地上。
　　夜晚的汉口江滩周弦从来没有看过，印象中只有白天，对岸是江城的高楼大厦，冷飕飕晚风吹在周弦的小脸上，吹得周弦身子有些颤抖。
　　“真好看”周弦感叹道。
　　江上还有一艘游轮。
　　“好看吧，我和我姐经常来这”万正坐在沙子地上说。
　　大桥上橙黄色的灯光倒映在被黑夜笼罩的江中。
　　“万正，你想考高中吗”
　　“你呢？你想吗”
　　周弦伸手剥开了风“想啊，当然想，我想考九中，那是江城最好的高中”
　　万正双手撑着沙地“我不知道，随缘吧，能考上哪个上哪个”
　　周弦遥望着长江大桥“我希望自己考上一个好高中，妈妈也希望”
　　“那就去努力吧”万正说。
　　周弦转头看着他“以前我是这么想的，现在，不太一样了”
　　“怎么不太一样了？”
　　两人对视着，良久，周弦笑着背着风道：
　　“我们一起努力吧，万正”
　　努力尽今夕，少年犹可夸。
　　梅花正香，月色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