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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结婚 我们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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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许啊,怎么今天看起来精神不好?”陈副总把桌子上的一叠文件跺平,塞进文件夹,。
“谢谢陈总,我没事。”
“啊也对,小秦今天回去了,我说呢,怎么觉着这办公室没以前热闹了。”
许昭衍勉强笑了笑,倒也不答话。但是陈副总是个会八卦的,他今天活不多,倒是想找人唠嗑。
“哎,你应该收到郑董事长的请柬了吧?喏,要不是今天乘电梯上来的时候听到郑董说,我还不知道呢!就昨天,陪小秦过来送蛋糕奶茶的那个男孩子,原来那是郑董儿子,我说呢,为啥昨天保安居然放一个不相干的人进来了,小秦长得再好看那也没道理给人家开后门啊放任啊,搞半天原来是咱们郑董家的独苗……我也没想到啊,我居然之前还使唤咱们未来董事长夫人给我写企划书哈哈哈哈,小秦瞒得可真够严实的啊哈哈……不过也是托了小秦的福,不然咱俩怎么着也不会被邀请去婚礼现场啊哈哈……”
许昭衍默默地听着,凭借肌肉记忆礼貌地捧哏。
他脑子里一会儿闪过一张照片,一会儿闪过一张照片。有时候是秦璱微微笑着低头在笔记本上打字的样子,有时候又是那两个男孩子拥吻的照片。
很好,故事已经发展到,顶头上司的儿子同性恋骗婚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许昭衍有一瞬间的后悔,昨天不该去那家酒吧——如果没有去那家酒吧,他就不会看到心上人的未婚夫出轨的事情,他或许就可以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心上人喜欢上被人的事实;但他有有点庆幸,至少看到了她未婚夫出轨的人是他,他可以旁敲侧击的暗示秦璱。
他昨天在喝酒的时候已经下定决心,从秦璱告诉他她结婚了开始,从许昭衍把那束红玫瑰和那封信扔进垃圾桶开始,许昭衍你要接受了他在追爱路上折戟沉沙的事实。
现在,许昭衍安慰自己,他不是想要用这个信息去把秦璱撬出来,但他绝对不能看着秦璱跳进火坑。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寻思着应该怎么开这个口,去跟秦璱讲这件有悖风俗且可能让秦璱伤心的事情。
他假装随意地把原本摆在自己工位上的文件档案一叠一叠往之前已经搬空了的秦璱的工位上放。
忽然瞥见一卷胶带。
说胶带其实有点埋汰它了,准确来说,是那种做手账本的时候,特别可爱的卡通胶卷。那是秦璱的。
天助我也。
“师妹,你的胶带落在单位了。”许昭衍拍了一张胶带的照片,微信上给秦璱发过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秦璱回消息了。
“谢谢师兄,不过不用了,一卷胶带而已,送给你吧。”还配了一个兔子鞠躬的表情。
许昭衍秒回:“没事,我明天刚好要去看望吴老师,到时候给你吧?你上午还是下午有空?”
“都有空,明天我在吴老师这里帮他做项目。那就谢谢师兄了。”
“哟哟,跟谁聊天呢?”郑齐缩在沙发上一边打游戏一边随口问。
“许师兄,昨天你见过的。也是吴教授的博士生,和我一个师门,我实习的时候刚好和他还有陈总一个办公室。我胶带落下了,他说他明天来看吴教授的时候顺手给我送过来。”秦璱弯腰把被郑齐踢到地上的枕头捡起来放回沙发上。
“嘿,不就个胶带吗,还特意送。我说真的,瑟瑟,我觉得你那个师兄对你有意思。”
“滚蛋,你看谁对我都有意思。”秦璱毫不客气地把枕头砸在郑齐脸上。
“我草我草,你好狠的心啊,我被对面一枪狙掉了你知道吗?”郑齐大呼小叫。有时候秦璱真不理解就这样的人真的可以继承他爹的商业帝国吗?
秦璱道:“拉倒吧,你还有心情打游戏?你不如先处理一下咱们的事情啊,我就不懂了,你爹怎么会这么着急?我俩前天领证的对吧?他10月9号就要办婚宴,这是干什么?仗着酒店你家家开的这么嚣张啊?”
“我哪知道啊?”郑齐游戏已经挂了,索性盘腿坐在沙发上,无奈摊手,“他估计是想要我结婚想疯了吧,对不起啊。”
“随便吧,”秦璱耸了耸肩,“他要办就办。”
“哎你说,这婚礼一办,咱们周围的人都知道你跟我是一对了,你回头要是遇上喜欢的人,人家都知道你结婚了,你就是再喜欢你俩也难了,你说要不然我……”
“郑齐,我秦璱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郑齐叹了口气,真诚地说:“我和阿狸都谢谢你。”
秦璱无所谓地打了个响指,示意郑齐从沙发上滚下来,让她铺羊毛毯:“阿狸不吃醋就行。”
郑齐规规矩矩地抱着枕头站在沙发旁边,想上手帮忙却被秦璱拒绝了,他还是有点忍不住:“阿狸谢谢你还来不及呢,为我们操心了这么多……但是我说,我以一个男生的经验跟你说,你那个许师兄,应该是真的喜欢你,我觉得他挺不错的,人也好,长得也好,工作也很好,我觉得你俩很合适,要不然等过了这一段……”
“我说,姐妹,”秦璱铺好羊毛毯,面无表情转过身,“首先,你只有作为男生喜欢男生的经验,又没有喜欢女生的经验,所以经验不成立;第二,别编排许师兄,那天我经过他工位的时候,看到他再订花,红玫瑰,订了一束,绝对是送姑娘的,他铁定有喜欢的人了……”
“我草你还说我八卦,你居然偷偷看人家师兄的电脑,你比我更八卦……”
“滚吧,我又不是故意看到的。”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借你电脑一用,阿狸时差没倒过来,这个点应该要睡了,我给他打个视频去……”
“腻歪死你俩得了,昨天晚上一晚上没回来,你爸早上还给我打电话,还得我给你俩掩护,我说你们来就不能收着点吗,反正马上就去美国了,还差这几天?”
“切,这种快乐你个单身狗是不会懂得~”郑齐嗨皮地转了个圈,像只快乐地哈士奇一样,哒哒哒地跑进卧室给对象打电话去了。
市中心江湾大厦顶楼公寓的客厅,三面落地窗,足可一览全城风光。
这是郑齐他爹送给秦璱和郑齐的婚房。秦璱坐在沙发上,用手臂撑着头看周围那些耀眼而昂贵的摩天大楼。
这得是光污染。秦璱嘀嘀咕咕了一句,站起来把纱帘拉上了。
她陷在柔软的懒人沙发上,把放在桌子上用来投屏的pad关了。电视机开始自动启动关机程序,其中一个关机页面的背景是A市的城市地图鸟瞰图,密密麻麻都是弯弯绕绕或者横平竖直的城市街道。秦璱看着有点犯困,恍惚间觉得它有点像自己汽车的中控屏。
汽车中控屏连接了手机蓝牙,上面冒出的来电显示,打断了秦璱的思绪。
“我快到了,你在哪?”
“再过一个路口,等我两分钟,在等红灯。”秦璱拆开了一根棒棒糖,塞到嘴里。
“你开车来的吗?”对面的男生声音欠欠的,“你原来会开车啊?”
“去你的,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了。”秦璱笑骂了一句,把棒棒糖咬碎了,哈密瓜味道的,还挺甜。
秦璱随手抽了张餐巾纸,把咬碎了的棒棒糖吐在上面,单手裹紧餐巾纸,把糖渣扔进车载垃圾桶。
绿灯亮了,秦璱挂断电话,踩下油门。
夜晚的中央大道车水马龙,灯河璀璨,城市地标江湾大楼顶着一轮明月。
秦璱忽然意识到,今天是元宵节,她其实不该就这么出来,老头子其实还挺高兴她能回来过元宵节的。
“瑟瑟,你是不是……额……不喜欢男孩子?”当老爹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老实说,秦璱脸上有点挂不住。
见秦璱没吭声,秦致礼更觉得自己猜中了。年近半百头发都白了一半的大老爷们默默掏了掏口袋,结果裤子是刚洗过的,里面没烟。
他搓了搓手,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闭着眼睛大手一挥:“闺女,你带个女孩子回来我也接受了!”
“你就这么想把我嫁出去?”秦璱抱起手臂,往后靠到钢琴上,“爸,虽然据说性取向是流动的,以后我会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说不定,但至少目前你女儿还喜欢男孩子。我不谈恋爱是因为我不想谈,跟别的没关系。走了,今晚约了人。”
秦璱甩了甩手臂,用脚把钢琴凳子往里面一推,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秦致礼还在愣神的过程中,闺女已经下楼打开了驾驶室的车门。
其实秦璱也不想对老爹这么敷衍,她知道爹妈真的已经很开明了,她知道是自己要求过高,总爱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从她十八岁考上大学开始,催婚这件事就如影随形。
一开始是老爹老妈旁敲侧击地问她有没有喜欢的男孩子,有没有男孩子追求他。到了后来,逢年过节只要坐上了餐桌,这个话题就必然过不去了,仿佛不管那群中老年人聊什么,最后都会聊到她有没有对象这件事上。
她今年25岁,没有谈过恋爱,连心动男嘉宾都没有。其实25对没有结婚并不是什么不可理喻的事情,在提倡晚婚晚育的风气还没完全压下去的年代,这甚至是一个普遍现象。但是问题就在于,秦璱连恋爱都没谈过。相亲对象给媒人的反映基本都是“秦小姐好像很抗拒。”
一来二去,介绍的人都暗戳戳怀疑,秦璱喜欢女孩子。前几天,甚至有一个远房亲戚还来秦致礼面前埋汰老爷子,说秦璱有病,不正常。
秦璱对性少数群体没有任何偏见,秦致礼其实也没有,他俩都觉得同性恋不过是众多性取向中的一种,远房亲戚这素质实在过于低下。
但是明明不是性少数群体,却被摁头明里暗里地戴了帽子让人讽刺,秦璱觉得属实没什么必要;再者,秦璱家里的老一辈人,有一些年纪也大了,为着一些莫须有的事情,让人这么背后指着戳脊梁骨,秦璱确实恼怒。但她又没什么办法,她抗拒的原因说出来,大抵没什么人能理解。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男孩子等在肯德基门口,接过秦璱递过来的电脑包。
“没什么,”秦璱耸了耸肩,遥控锁上了车。“就是觉得元宵节不该跟你出来。”
“这倒是,”男孩子挑了挑眉,“我也觉得怪怪的,换个人估计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滚蛋,一会儿见了阿狸我可得告状。”
“告诉呗,阿狸也很喜欢你的啦~”男孩子抱着秦璱的电脑包,做作地抛了个媚眼。
秦璱掏出手机准备买点吃的,男孩子一把拦下,冲她炫耀似的指了指靠窗位置上的一桌子鸡翅汉堡。
“点好了都点好了。”
“那行,那回头账单发我,我付你一半。”秦璱点了点头。
男孩子无奈地应了一声。
视频通话打开的时候,对面网络不好,于是画面一直卡着,阿狸估计是在调设备,眼睛都快贴摄像头上了,于是秦璱这边看到的就是一张因为被过度放大而显得有点扭曲的脸。
“郑齐,你笑什么呢?”画面忽然好了,阿狸顺着网线在郑齐和秦璱耳边打了响指。
“没什么,笑你刚刚用鼻孔看我们。”秦璱道。她说完这句就很自然地端了个盘子,挑了几块鸡块和一份汉堡,走到离郑齐不远的另一张桌子上,让郑齐和对面的男孩子单独视频聊天。
视频对面的男孩子叫褚离,是郑齐的男朋友。两个人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但高三那年两人的事情被父母发现,最终褚离被迫去了国外,留下郑齐在国内。郑齐的父亲时至今日仍然把控着儿子的手机、银行卡,时刻监控儿子没有和那个去了国外的“小妖精”联系,不管聊天记录删的多干净,他那个学计算机的老爸都总能查到一丝蛛丝马迹。
所以,这对苦命鸳鸯要联系还得靠同学掩护,比如今天元宵节,秦璱就带着电脑来给眼巴巴的二人一个视频通话的机会。
软件再发达,最终还是硬件安全。秦璱听着隔壁桌子忍着哭腔跟对象打电话的郑齐,想了想这个元宵节被拉出来当保密“硬件”设施的自己,有点同情自己。
“我其实不是讨厌谈恋爱,”秦璱听着好久不见的两个人腻腻歪歪脉脉诉衷肠,夹了根薯条像点烟灰一样蘸了蘸番茄酱,心里对自己说,“我只是觉得不公平。”
她夹着薯条,感觉这个姿势的自己很像一个叛逆烫头抽烟喝酒的大龄坏姑娘。她又忍不住想起上一个追求自己的男孩子,那是一个很出色很优秀的男生,知道她是夜猫子,半夜三四点可能还在刷小说看剧,所以有一段时间每天熬夜陪她找她聊天。
说实话,她其实一开始还挺感动的,但最后还是放弃了。因为那个男生太“正常”了。
他说他喜欢她,他说他甚至都规划好了,恋爱几年之后,咱们本科或者硕士毕业了就结婚,备孕,生孩子,秦璱和他家里都还算中产,一起出资买房买车,两人都是很好的学校,也肉眼可见会有还不错的未来,他们可以找到一份还算平稳的工作,一起还房贷,房子写两个人的名字,孩子可以两家父母轮流带,也可以一起请个保姆……
太正常了,但秦璱却觉得窒息。
这个人生规划下,秦璱觉得她的人生仿佛要戛然而止在二十八九岁——就像一支开的挺好的花,正准备舒展枝叶向更远的天空,忽然就被剪下来,和其他花一起,插到流水线生产的花瓶里面,然后送到温室里,不死不活地过一辈子,直到零落成泥。
她觉得不公平。
我读了那么久的书,我付出了好多好多努力,最终却得到了一个平庸的结果,她还没有看够这个世界,还没尝试人生的许多可能,就被社会同质化了。
所以她决绝地拒绝了那个男孩。
男孩说我知道你现在还不喜欢我,但我们可以试一试。
但她说,不必了,对不起,谢谢你。
人人都羡慕她,羡慕她成绩优异,羡慕她生的好看,羡慕她有开明包容的父母,有可预期的平顺富足的人生。
她所谓的不公平,在所有人眼里,都像极了一种变相的“凡尔赛”。所以她闭嘴了。
郑齐的电话打完了,她的汉堡也吃完了。等郑齐平复下心情,把电脑合上还给秦璱之后,秦璱地给他一张纸巾。
郑齐囫囵擦了擦脸,小声说了句谢谢。
“你什么时候去找他?”秦璱端着盘子坐回郑齐的桌子,用手托着下巴。
“等我硕士毕业吧。我现在银行卡和手机都被我爸监控,等我毕业了,找到工作经济独立了我会去找他的。”
“那你父母呢?”秦璱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说完她就有点后悔。
“……我会报答他们的,我以后会每年都给他们转钱……”郑齐其实还有点哭腔,但他说的很笃定。
“他们其实不想要你的钱。”
“是啊,就像我想要他们这样的‘爱’一样。”郑齐把手里的纸张攥成一团,“我知道,但是他们想要的那个儿子我演不出来。我没法遂他们的心愿和别人结婚,我做不到。”
“那你和我结婚吧。”
石破天惊。郑齐吓得被自己呛住了。
“咳咳咳……不行,绝对不行。秦璱你在乱说什么?”
“没,我没在开玩笑。我不想结婚,但我爸妈一直在催婚,今天他们甚至怀疑我喜欢女孩子,说让我带女孩子回家,最近家里好多人亲戚也在背后埋汰我”
“你爸妈真好。”郑齐由衷地说。
“我知道,但我想让周围的亲戚别来烦我。如果我结婚了,就不会有人来催婚说闲话了不是吗?郑齐你知道吗?今年过年的时候,不论我发了多少篇论文,不论我考了多好的学校,他们看到我的第一句话还是,‘瑟瑟,怎么不谈恋爱呢?’我真的受够了。”
郑齐沉默了。
“瑟瑟,你想过吗?结婚不是终点,即使你找人结婚了,他们会开始问你什么时候要孩子,要几个?生了孩子之后呢?他们会问你给孩子报了什么班,学钢琴还是学小提琴。你避不开的。”
这回轮到秦璱沉默了。
世不可避,如鱼之在水。
“行吧,我先回去陪爸妈了,”秦璱拎起电脑包,“哦对了,回头把账单发我,我微信给你转账。”
一个流利的倒车入库,秦璱拉起手刹。手机屏幕亮了一瞬,是郑齐的消息。
“瑟瑟,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不是不能接受一成不变的人生,你只是没经历过其他类型的,所以不甘心罢了”
“晚上账单我不发给你了,我请客”
“还有,以后别的男生叫你出去吃饭,跟你说不想跟你AA,不是在跟你客气。”
秦璱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消息过去:“郑齐,我想好了。我们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