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给狮子剥皮》山君过千枫

5、第 5 章

　　“我听说你能感受到…”女孩细嫩的尾音迅速被她自己吞没，这番变故和前世初遇几乎没什么差别，德拉科无需回头就知道，是潘西。

　　一只小手从格雷戈里和文森特中间挤了过来，帕金森的女儿只愣住了一小会，然后立马一边尖叫着“滚开！你们这两个高尔和克拉布！”一边卖力地推攘、踢打比她大了一倍的同龄男孩们，想钻进他们的保护圈里。这两堵九岁的男孩肉墙在她来之前正沉默地帮德拉科挡住宴会厅的入口，方便小马尔福缩在壁炉旁发呆，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们俩束手无策，正一动不动地指望着德拉科发令，于是他急忙挥手示意他们分开，被挡住的女孩就直接栽进了他怀里。

　　德拉科的袍子被壁炉烤得微微有些发烫，这是冬日社交季重开的第一场非正式舞会，由马尔福令头，谈论的话题主要以夫人和继承人们为重心，虽然在这之前附属家族的孩子们就早和二十八圣族的继承人们见过几次，但格雷戈里和文森特为了表示对德拉科的忠诚，谁也无所谓，这才造就了现在的局面。

　　“听说我？我是德拉科，马尔福的独子。”德拉科将潘西扶起来，顺便改变了坐姿，他刚刚趁着没人看得见，正懒洋洋地靠着椅背。

　　“我是…潘西…帕金森的女儿…”她和前世完全没有区别，眼里除了他以外装不下其他人，过去这段时间他们经常结伴而行，德拉科用自己邪恶的幽默感开乱七八糟的玩笑，潘西则每次都第一个捧场，然后他们装模作样地滑入舞池，是斯莱特林纯血们这代的舞会国王与女王。

　　木材被火舌嚼得噼里啪啦，火星被防护咒语隔绝，九岁的帕金森小姐站稳，装模作样地整理了衣裙，她穿着橄榄绿滚边披蓝银貂毛的大衣，裙子是羊羔毛的，像一头小狮子狗，头饰是家徽变形，每个二十八圣族的继承人都以此装扮，方便孩子们认出，只有德拉科耳边挂着一串小小的银制月桂，这是他的标志性特征，潘西棕色的眼睛被焰光印得发亮。

　　“你真漂亮。”她说，伸手去抚摸德拉科白金色的头发。

　　德拉科的头发理论上只被准许留到过肩，事实上这会已经过了肩胛骨，他不和过去的自己那样刻意学着父亲露出额头，而是任由顺滑的刘海垂下来，盖过眉毛。

　　平日里纳西莎会给他编几个发型，这次的造型是左耳上的头发被挽起来，松松编了一个蝎子辫，方便突出那束月桂和他浅灰色的眼睛，德拉科静静凝视着潘西，没有拒绝她的触摸。

　　“像你的娃娃？你也很漂亮，帕金森。”

　　“叫我潘西，德拉科。”她撅起嘴，带着婴儿肥的脸红彤彤的。“马尔福的头发确实和我的娃娃差不多，不过你为什么带着月桂？你不知道格林格拉斯的大女儿就叫达芙妮吗？”

　　“因为我妈妈种了月桂。”德拉科平静地说。“我知道那件事，但达芙妮和月桂听上去不是能和平共处的，我和她大概会因此闹矛盾吧。”

　　潘西满意地笑了。

　　事实上他上辈子娶的是继承了格林格拉斯家血缘诅咒的小女儿，不是你，潘西。但和潘西久违的，也是第一次和睦相处没必要提这个，德拉科站起来，准备牵着潘西去别的地方坐，但帕金森拒绝了，她指挥着高尔和克拉布去抬张椅子过来方便她和德拉科一起烤火，但识时务的房子自动滑过来一张矮凳，正好挨着德拉科的腿，她就高高兴兴地落座了。

　　“让我们继续聊聊你吧，亲爱的德拉科！”她开心地说。

　　德拉科并不惊讶第一个和他搭话的纯血女性是潘西，帕金森家族出了几个魔法部的高层官员，而卢修斯这些年利用福吉谋取了一个国际魔法合作司的职位，在世界各地重新打通了一些交流渠道，买卖魔法植物、魔药和黑魔法物件，这让他越来越有活力，财富也翻倍增加，甚至都开始减少去博金博克商店的次数。

　　而她过来想要谈论的话题则也和卢修斯最近的动静息息相关，在确认了德拉科的天赋——德拉科展露了一个完全依靠前世经验累积的无杖速速痊愈，让卢修斯和纳西莎大惊失色——朝圣芒戈伸手是理所应当的事。这番隐秘的行为直到等到被收买的预言家日报投稿了一篇：一直未曾有魔力暴动的马尔福家独子，哑炮亦或天才？才被曝光在大众眼中，那时已成为定局，通过魔药大师斯内普建立起的关系网暗潮涌动，终于，在圣芒戈的又一次针对自愿狼人患者的药剂研讨会展开后，德拉科迈出了他的第二步。

　　或许在一些巫师眼里有些说不过去，因为这个年纪的小巫师连魔力都掌握不了，更别提处理材料，所以魔药的制作必定与其无缘。那么，除去教子这个名头，让斯内普带其入席的理由、让德拉科和卢修斯施行这个计划的底牌是什么呢？

　　魔药大师们把这个疑惑保留到了与西弗勒斯的私人通信中，尽管马尔福有与混血通婚的习惯，但这代家主卢修斯是出了名的纯血论，尽管他狡猾地逃脱了其是食死徒的指控，不过让一个混血——哪怕是魔药大师——当其独子的教父，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而西弗勒斯的回应解答了所有：一岁之前惊哭不已、难以入眠的婴儿必然需要更多的关照和治疗，一位魔药大师给出的全力帮助恰好是马尔福需要的。至于魔药…

　　对魔力的精细操控是魔药大师的必备素质，在等待救世主第二天搭话的那个夜晚，七岁的德拉科迎来了自己第一次魔力暴动，极端的情感或致命的威胁往往是小巫师爆发的原因，而德拉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可以收拢、可以整理自己体内混乱的魔力，不需要像普通小孩那样等其一股脑发泄出来。更让他下定改变决心的一点是：他的魔力似乎是上辈子的双倍。也就是说，他把上辈子的魔力带到发育期了。

　　这意味着，他必然被黑魔王拢入麾下。没有一个渴望战争的人会拒绝这样的力量，他还远比上辈子更危险，因为黑魔王是个只在意自己的疯子。

　　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邓布利多阵营。

　　好在梅林并不打算置他于死地，德拉科的魔力非常稳定，甚至可以起到调和的作用，让一位马尔福献出毛发或魔力充当魔药材料显然不可能，西弗勒斯发掘了他的新用途：感知魔力的来源，并区分。

　　能区分，等于能剥离。

　　也就是说，德拉科的未来绝不局限于制作魔药，而是可以尝试往治疗不可饶恕咒方面发展，既然一位巫师发射的魔咒能让另一位巫师痛苦一生，那么或许剥离他施加的魔咒，或许能让后者痊愈，让不可饶恕可饶恕…多么恐怖的传言，几分真几分假连德拉科自己也不知道，至少，有人信了，圣芒戈以德拉科的未来让步，马尔福成功拥有了一部分股份，现在，关于他感知魔力的传言到了二十八圣族这…

　　他只能赌也许黑魔王也会信。

　　上辈子他到底信任黑魔王什么？反正黑魔王从不信任他，他把他当制衡折磨马尔福的棋子用。

　　大人们聚焦在宴会厅的中心，古董吊灯由水晶组成，折射的光打在着卢修斯闪亮亮的铂金长发，潘西彻底贴到了他的身上，不住抚摸他的小辫：“你有没有发现你的发色比你爸爸浅一点？”

　　这个观点倒是第一次听到，德拉科朝她偏头，方便小女孩牵着他细细的辫子与远处的大马尔福比较：“没错，你的更白一点…简直像银发……只有纯血才会有这样的美貌，对不对？”

　　潘西闪亮亮的眼睛注视着他，德拉科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那当然，我妈妈也经常这么说。”

　　于是潘西快活地笑起来了，永远纯粹的布莱克，纯血至上的马尔福，德拉科的立场不言而喻，她非常高兴确认了这点，又有点害怕德拉科发脾气，像他这样的出身，她冒冒然提出对其立场的怀疑实在有点冒犯，故而自觉地贴抱着他的手臂，摆出依附的姿态去承认德拉科的地位。远处的成年巫师们中探出一只酒杯，自动演奏的乐器们换了个旋律，下半场开始了。

　　“瞧，诺特跑过来了，他妈妈刚刚一直在整理他的领带。”潘西说。

　　“我还不认识他呢，可以请你为我介绍吗？”德拉科拍拍她的手。

　　“那当然。”女孩的领头蛇笑嘻嘻地说，“不过等会你要和我跳第一只舞哦。”

　　潘西和他告别时显得格外恋恋不舍，可能因为这辈子的德拉科很少提到自己，更多是听潘西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是个特别好的聊天对象，满足了潘西对同伴的一切幻想。

　　潘西把自己倒了个底朝天，从讨厌什么口味到觉得什么材质的珠宝最棒，再到对课余运动的挑选，还和德拉科交流了会跳什么舞最愉快，诺特家的西奥多一直在后面和格雷戈里还有文森特下巫师棋，格林格拉斯家的达芙妮因为被饮料打湿了衣服，去隔间里换了一身，被纳西莎送到他们的小圈子来，潘西非常不满这点，整场舞会都在挑剔她的头发，好在达芙妮本人却显得不怎么喜欢德拉科发上的月桂装饰，在她看来被强行追求不能再令人作呕，这倒是让潘西对她的敌意减轻了不少。

　　在卢修斯带着德拉科把所有人送走之前，纳西莎已经指挥着小精灵们协助屋子把一切收拾好了，女主人从卢修斯手中接过他们幼子的手，领着他回卧室洗漱，“你困吗，亲爱的？”

　　纳西莎和她两个姐姐都不太像，表情柔和时，像一束垂水自怜的水仙，忧郁恬静。她的长发是柔顺的，嫁给卢修斯后两侧就各挑染了一束染成了白金色。像马尔福这样有显赫特征的家族常常会立下代代维持的纽带维持特征，在卧室告别时，德拉科主动抱住了妈妈的腰。

　　“纯血是最棒的，对不对？”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是怎么样的。

　　纳西莎慢慢地蹲下身，解开儿子垂在脑后的小辫，白金的发丝被束缚太久了，弯弯绕绕，卷出布莱克的弧度。小时候的她常常帮姐姐们梳理她们的卷发，布莱克家几乎每个人都是卷发，包括小天狼星。

　　“当然了，宝贝。”她说。“只不过有时我们可以利用一下非纯血的人们，你知道的，保持这样的外在能让不少人闭上嘴，为什么我们非得给自己添麻烦呢。”

　　以前的纳西莎绝不会这么说。

　　他确实做出了改变。德拉科想。自己现在能做的一切确实改变了什么。而这只会是开始。

　　从今年开始，马尔福的舞会邀请不止会发给激进的纯血，还会发给中立的巫师，一些拉文特劳家族，甚至是出过一些格兰芬多的家族（但绝不会是韦斯莱，他们太格兰芬多，太落魄了，但可以对他们稍微缓和一些，因为邓布利多在他们的阵营）铂金们不再阴沉沉地站在那个人的阵容，而是稍稍转过了身。只不过这仍有隐患，非常大的隐患。德拉科抬起头，看到楼梯口父亲拿着蛇头杖的左手。

　　“我什么时候才能去买魔杖？”他问。

　　“唔。”纳西莎犹豫了下，“我们可以去试试看，就在这个月，不声张地去试试看。等到你收到录取通知书时再拿走，那时你就不用亲自到那里了，怎么样？”

　　他笑起来，纳西莎捧着他的脸给了他一个晚安吻。

　　他没把这件事和哈利说，没必要说，不需要破坏救世主对他的滤镜，他花了三年的铺垫才让他们一说上话就熟悉起来，这些感情是要用在关键地方的。

　　上辈子他就清楚地明白救世主自我中心会怎么样发作，他是会有一些对朋友的关怀，但更多时间着眼自己，当四十岁的救世主开玩笑似地和他说起自己曾被分院帽建议去斯莱特林时，德拉科假借喝茶的动作挡住自己面上的理所应当。他知道父亲的“救世主是个天生的黑魔法天才，比黑魔王更邪恶的巫师”理念并非站不住脚，但他没打算改变哈利去格兰芬多这个事实，下一个唯我独尊的黑魔王？他厌倦了失败的感觉，按命运的轨道行走更利于他的计划。

　　…他的计划…

　　他到现在都没想清楚到底要怎么样插手呢，要不是前世在战争结束后修养得够久，重新长大的时间又太过漫长，磨平了他性格中急躁胆小的部分，可能他已经开始认真思考搬到国外去，或者根本不上霍格沃兹的选项了。

　　那本害的父亲被逐出校董会的日记本在多比的监管中，小精灵已经彻底对他死心塌地，多次感激他带着自己一起去帮助救世主、战争中被抢劫的莱斯特兰奇家族金库钥匙和布莱克家的钥匙都在母亲手中、拉文特劳的金冠最容易入手、堂叔雷古勒斯的秘密需要一年级后才能解开，他已经想好送给教父的下一个礼物：伊万斯真正的仇人。纳吉尼不知道在哪…他能解决的只有四个魂器，这应该足够解决邓布利多的死局，保住马尔福家族了。

　　只有解决完黑魔王才能谈论其他，他爬上柔软舒适的大床，床幔内侧一点一点亮起天龙座所在的星空，德拉科看着闪烁的星光胡思乱想着睡着了，孩子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能怎么做呢，他都无法决定他的魔杖会不会再次选择他，这个改变的因素让最后决战的哈利狼狈地输掉，死亡，父亲入狱，母亲心如死灰…多么恐怖的噩梦，好在他能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