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Gall ...

  •   “有六年没见了。最近还好吗?”

      “说实话?”他熟练地转着烟盒,“不好。”

      实验室之外,他不喜欢电子设备,在研究所里没事就玩魔方,十指锻炼得很灵活。黑绿二色错杂成团,像一出诡妙的暗讽。绿色象征生命,但对于他们来说,邻近漆黑的薄荷绿就像一团浓得能拧出水的霉斑,是没有向光性的。

      “看来是很不好了。”他把自己的打火机递给他,他没有接。“以前你不沾成瘾物,那次都快死了,也没碰半点,他说你有烟瘾,我还不信。”

      “做个实验。你说情节记忆留不下的,身体记忆能不能留住?”他率然收回烟盒,“本来是想用酒精试试,但酒量练不上去,容易喝醉,醒来感觉很糟。天来眼还在玩酒?”

      “有时候会。”他指向室内陈设,所有反光物品都罩上了隔离膜,有的是胶带,有的是黑漆。“我失手砸了几个玻璃杯后,他就很少调了。”

      “没去看医生?”

      “浪费时间,不了。”

      “很像Alphonse的论调。”

      “就事论事罢了。”他给自己注射镇定剂,“Aleph-DⅡ?给我留了几天?”

      “小鼠能存活七到十天,我还没拿人试过。”

      “真荣幸。”他感慨,“那你能给我什么?”

      “一个承诺,一个机会。我会在一年内做出抑制剂,能不能拿到看天来眼本事。”

      “机会呢?”

      “我给暗间设了局,你们报复我的机会只有这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暗间一完你就跟着完了,我们也是。”

      “这是概率问题。就当我是赌运气好了。”

      他敲了敲硬盘:“那把中州市警方卷进来做什么?你的棋?”

      “不。在一场游戏里,玩家全是出尔反尔之辈,裁判是不可或缺的。总有一方要充当正义的化身,不然故事会很枯燥。但说是我的棋也不算错,我需要留一个路标,找一个人。”

      “你是说‘药师’?”他费解地看他写下一行字,“克莱曼特?又是那套故弄玄虚的玩意。”

      “是也不是。”他这次点烟,抽得很急,“想早点有个结果,主要是腻了。”

      腻了悬在半空的日子,腻了同床人不知道他在装睡的日子;腻了半死不活地等一个不会太远到来的日子。趁他记得,十六年旧账,一笔笔算清,拆骨割肉结束。

      给认萍生,他开启了一场博戏,头一次胜算全无,一步步,只凭本能投石问路。对认萍生的预测总是落空,那个人会不管不顾跳到谜底,给予他不求证的底气和恣意求证的权力。也许求证本来多余。他不提过去,认萍生想听,他会很想说,尽量说得慢一些,久一些。如果开心,那么必要,一直是这样,只是这样。

      他睡到十点醒,喉咙灼痛,坐起又倒回去。认萍生在床边想事,往他身后又塞一只靠枕,撑开袜口把露在被外的脚包上,额贴额试体温。

      “有点发热。你自找的,我就不说抱歉了。”

      粥料已洗好熬上,米香四处乱飘。他去年添购的小型电煮杯,留着给南宫神翳烧远志水用的,熬粥刚好是一人份。砂锅煮粥更香,眼下没心也无暇盯看,他不想拿时间下注。距上次看他熟睡已很久,这是认萍生仅有的明知故犯的理由。

      “嗯。”

      南宫神翳嗓音没复原,说话像带沙。认萍生这回没说他“自找”,轻轻摩挲掐痕:“抱歉。你的事,我不知道。”

      “不用和我说抱歉。我自找的。”

      “算我怕了你。”

      “不回去过年?”

      “不了。去哪里、怎么过年,看你。”

      新年第一天,地上瘫着起球的橘红围巾,像一头栽进死海的候鸟。雷同的情景司空见惯,不正常地像在家里正常过年。认萍生慢慢拢齐围巾,看清整齐的纹样:“方便说吗,什么时候确定是我的?”

      “前年的十二月二十四日,异度给的消息。”

      “然后就是年会,感觉没过几天。”认萍生揪紧线头,没留神抽出一截,“运气真好。”

      有很多次机会,他们可以在安全岛上温和道别,做两个同过床的陌生人,独自埋葬未被揭穿的谎言。等到哪一天,其中一个在另一个的无知无觉中无声无息死去,这就是全部。一个冬夜,他晕头转向走出包厢,看见人影和雪花灯交织在一起,不及思考、不顾一切抓住它,这就是全部。

      没再管围巾被折腾成哪种奇形怪状,认萍生坐回床边,放任自己就近照顾病号。对方滥用这份放任,枕他肩头发消息。认萍生一僵,已经先调整好坐姿让对方靠得更舒适:“如果……”

      “你来了。”南宫神翳把祝福语打完,声音哑得没法听,“从没有晚过。”

      手机收到消息,震了震。认萍生想起那盒饺子,无故想笑,唇角没能起来。“春节快乐……新的一年,有什么计划——抱歉,你嗓子不行,少说点话。”

      病号还是说:“不要再和我说抱歉。离抑制剂完成还有一段时间,下月起可能要劳烦你多打一份工。”

      “剥削狂。”认萍生把人还给靠枕,“粥快好了,我去看锅。”

      “再给我一点时间。”

      “用得着你讲。你当那天我去接你是……算了,不说了。这个月除了想怎么和你吵架,也想了点别的。南宫神翳,游戏是我要入场的,人是我要喜欢的。我就这点良心。你说要找死我甚至还挺开心,所以,对我你一直可以更任性的。”他停下,终于笑出来,没回头,“留下很累,那就走吧。出发前告诉我。”

      “别透支自己,你给我很多了。”

      “我是谁啊,会吃亏?你也得赔给我一个月,你欠我的。”他朝沙发撇撇头,跳上床尾,“怕吗?”

      他轻轻摇了摇头。他们双手相叠,从松松贴着到十指扣紧。他很轻地点了下头。黄昏融化如蜜,他把额头靠在他膝盖上。天黑了。

      年后暗间与异度明争暗斗不断。姥无艳传回消息,暗间的人体实验与一类神经类药物有关,疑似Annihilator二型。醒恶者和认萍生视频通话谈论抑制剂,一双手入镜送两袋小零食。

      闲散的日子里轻飘飘夹着三十一天与三十一件礼物,礼物从游戏卡到自制叶脉书签,千奇百怪,不讲章法。周末赶早踏青,金盏花开,新叶织紧两枚剪影;学习爱一人爱到露水,以单纯动作话心,偶尔说点难过的事。在沙漏般的晚夜造爱亲吻,像原始人,居剔透空气看星星,不心痒能未能摘;小长假访古刹,长阶走完九九九,求签不许愿;静谧的分分秒秒里,眼对眼指绕指,掌纹摸遍诵熟。

      醒来小声呼吸,听书页沙沙响,数镶着淡金光点的睫毛尖。

      四月底,抑制剂完成。认萍生将Aleph-DⅡ的资料传给朱痕染迹,南宫神翳与异度谈完合作回家,在书房阅览诊断书。

      认萍生关上门,房间陷入盲目的昏暗。

      “你的?”

      “Alphonse的。”

      认萍生没有细问。南宫神翳在擦拭他的P365,装填好弹匣,随意把枪放在魔方边上。他收藏的魔方各有千秋,从魔中魔到金字塔没一只简单到允许认萍生破解。今天这一只是六面木纹的三阶立方体,在所有藏品中不大起眼。

      “这把是你的,上次借来用,我忘了还给你。”他说,轻描淡写,像问明天喝什么粥。今天是满月,阳台泻满清亮的光,佛座莲舒展瓣尖,像裹着细绒安眠。认萍生买的佛座莲,被他养得很好。

      认萍生被月光诱向窗边,垫着南宫神翳的颈窝,双手在他胸前环合,弯身站了几分钟。

      “不嫌这个姿势难受?”

      “我不大从后面抱你,你比我高,站着抱会有点累。你坐我站,还可以试试看……这样会让你没有安全感吗?”

      “是你就不会。”

      “反过来是一样的。”认萍生揿亮台灯,把枪交给南宫神翳,“所以你用这个就够了。我还是适合打打旅行青蛙。SIG刺激过头了。”

      南宫神翳不置可否,反复装卸弹匣,速度飞快。认萍生都快搞不清是装还是没装时,他停手。

      “认萍生。”他玩味地念了念,情绪打乱、揉碎再凝合,质地归于柔软,“后两个字谁起的?”

      “我。”

      “怎么想的,起这个名字。”

      “少嫌弃了,你不还是叫得很顺溜。”认萍生挑眉。“神翳。”他又说,“古早武侠剧和经典玛丽苏,五十步笑百步有意思吗?”

      “你真是……”

      “神翳。想听我多叫几次就直说。”认萍生俯身吻他,心跳失律,像被挤进金属枪管,由对方稳稳锁在手里。嘴唇没有张开。他品出一味咸涩,没再深入,溯洄印在眼角,对应他刺青的位置。

      二十八年又十一个月,明知故犯一次,他是他全部的耽欲和自私。他不会告诉他。

      南宫神翳卸下弹匣踹到墙角,这次很慢。

      “萍生,最后帮我做件事。替我去看一个人。”

      “Alphonse?你的……这里还有一堆事没完,你是想……”认萍生静了静,“你让我去?”

      他眼里流淌着另一句话。

      南宫神翳看明白,突然出手袭向咽喉;认萍生按他教授的招式认真回挡,没几下失守,被他扣住后颈按到怀里。南宫神翳卸去劲力,松松环住打向侧腹的手,等他们心率平复。

      吻过他的人很多,他吻过的人也很多,彼此吻过眼角的只有一个。他不会告诉他。

      “是。”他用力握实,被认萍生用另一手捶了一拳,心放稳静,“麻烦我男人,不行?”

      “问什么问。”他听明白,“真不自己去?也许是最后一面了。”

      “他时间不多,就这两个月。有些事我必须做完,何况由我和他提起抑制剂,无论哪方面都不合适。”他拢紧他的发梢,轻柔理齐,松开。“你知道的。”

      “往返机票,我回来找你报销。”

      “我会提前给你。”

      “只多不少,也行。你想我什么时候走?”

      “四月底或五月初,探访需要事前预约。”南宫神翳把魔方给他,“想给你过生日,赶不上了。礼物都被你看到了,就今天给你。如果不喜欢……带孩子玩玩也不错。这个不难。”

      魔方一面正中有一枚近似六芒星的图案,下方有一行字,认萍生凑近台灯读,是“MEFFERT’S”。

      “够了。你的‘不难’……和我的不是一回事。别太过分,给我——”

      “适可而止?”

      “才不是。当我不明白你啊。”

      “那是什么?”

      “你不爱听的。”

      他打开手机,解除定位共享给他看屏幕,换走空了半盒的万宝路。

      “以后少抽烟,少熬夜,天冷别不穿袜子,还有最重要的……”

      – N’oubliez pas de m’envoyer un petit message.

      – Je ferai de mon mieux. [14]

      他点头,紧握魔方快步走出去。

      他留下,调出他自己的诊断报告,看十分钟;销毁翳流关于一个人的全部记录,含化一颗奶糖、嚼烂保温杯里的枸杞,耗掉十分钟;为佛座莲拉两首曲子,放好琴,拖走十分钟;三十分钟里他只听到一次门开门关,之后有没有别的动静——他尽量不去想,一张紧贴冰饮料解暑的脸又冒出来。

      想抽烟。

      前不久才有人叫他少抽。

      他点上烟让它烧完,当是抽过了;打开酒柜,给自己调一杯Tomorrow,也许能睡到明天,不会有梦。

      失眠的时候,设计过梦境的雏型:一间书房,偶尔从书架外漏来玩手机和开冰箱的声音,偶尔从门缝里飘入粥的香气。他凭借声音和气味幻想一个人,陪他等待旅行青蛙从远方寄来的照片;那个人不需要有名字;他也许不会错过他睡着的样子,他永远不会在他入睡后亲吻他。

      他不做梦。

      他做过了。

      有人曾说:“说来说去,戒烟不过是度过一个不点烟的日子而已。”[15]

      那么他走,对他来说,“再见”不过是度过一个不想他的日子而已。

      而他是快乐的。

      五月六日。

      墓地上的天空阴沉凝雨,墓碑前的两杯烈酒被映得浑浊,冰块状如霰粒,质感与色泽都是劣品。

      “快七年了,你还是第一次来看他。”

      “莫虹藏不会想见我。”

      “他会的。我们几个里他最喜欢你,偏偏是他走得最早。和你走得越近,下场越难看。”天来眼眯眼看着凝聚水汽的天空,“离你最近的到底还是你自己,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Tomorrow,寓意不错。觉得胜券在握?”

      “想太多了,一杯酒,名字不代表什么。”天来眼不理会他的讽刺,“不说酒量,你没喝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你想揪出‘药师’,但你知道是你先把他放到身边的吗?”

      “起初并不,之后……我想知道的,总会知道的。”

      他犯了瘾,含一颗奶糖缓解。

      有几点说错了。前后顺序、主客身份……他不是他“先”放到身边的。他从没把认萍生放在身边。

      以后?也不会。

      他在……

      他也的确不在他身边。

      五月四日清晨,认萍生直接前往候机室。向藏海组内反馈完翳流的动向,还有两小时可供无所事事,认萍生拿kindle读《占星术杀人事件》,心想说南宫神翳“小孩”真没冤枉人;最后半小时他没忍住联网查了查魔方,是麦菲特宝盒,以南宫神翳的作风不会是空的。他上飞机后有空没空乱转,像盲猜一组不愿用逻辑推理得出的密码。

      从西苗省到疗养院,飞机加车程十几小时,认萍生第二天上午去,手续早已办妥。四个月前,Alphonse的CEA陡然升高,他本人却好似浑然不觉,蓝眼睛机械般扫描着陌生访客:“Cassien?”

      “是他让我来的。”

      “Annihilator?”

      “对。他让我给你带话,”认萍生说,“Annihilator的抑制剂很成功。”

      “这没有意义。”Alphonse缓慢地说,“我是说对Cassien。”

      认萍生更正:“话是说给你听的。我猜他的意思是,你想用Annihilator证明什么叫完美无缺,但这件事本身没有意义,无论从客观事实还是抽象逻辑上说都是。”

      “这是Cassien会做的事。他能让你来,你们感情很好。”或许认为结论过于费解,Alphonse顿了顿,“坦白说,我很意外。Cassien没和你说过Annihilator的起源吗?”

      “没有。”认萍生说,“我们没到那个地步。你有谈兴,那就聊聊。”

      ——“那你还放在身边,难道对新床伴很满意?”

      “不是床伴。”

      “还能是什么,你的小卷心菜,[16]剥开全是毒药?”

      “他不是。怎么,又想教我修辞学?”

      他藏起“不是”之后的半句话。

      他只是他。没有喻依,无从藻饰和界定。

      “随便问问。谈感情,你毕竟没有。芙蓉骨把有关Annihilator的实验报告给了我,我看到了你的记录,换作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不会信。那几年很多东西都像是真的,很难分清。”

      “百分之七十六的概率,有什么可说的。”

      “想知道你有没有寄望过百分之二十四,哪怕一刻。”

      “对我来说只有零和一百,只有我愿不愿意往下跟。说回Annihilator,资料是芙蓉骨给你的还是你自己拿的?他不像你,对成瘾物没兴趣,不善于自我调节。毁灭勉强是卑劣的艺术,成瘾物只有卑劣。”

      “他是为了我。夜重生出钱,我按要求办事。”

      “难为你了。”

      “你喜欢游戏,夜重生看重利益,两码事。”雨前的风从墓前蹒跚而过,披一身冗重水汽。“叙旧就到此为止吧,现在说说你的游戏。实验开头,实验收尾,你觉得Aleph-DⅡ和Annihilator的卑劣版本哪个胜算大?两边都有抑制剂,优势均等。”

      “认萍生给了你部分资料,他自己负责的那块。”

      “对。”天来眼不否认,“我自己也在研究抑制剂,他的思路给了我不少帮助。”

      “他的确很优秀。”

      “为什么是他?”

      “我也想知道。也许嫌我活得太无趣,专程给我一个笑话。”

      “笑话就是让人开心的。”

      他们交换了药剂。墓前三炷线香燃尽,雨丝落下。

      “翳流你不再管了?”

      “寰宇奇藏和醒恶者会处理。”

      “翳流对你是什么?”

      “拱心石。Aleph也一样。”

      “真是个烂人。之后呢?藏海会先对付暗间。准备报复你的斟酒人吗?” [17]

      他斟满酒杯。

      “不用准备。”南宫神翳说,“我已经做了。”

      ——“……对他来说只是一场游戏。”Alphonse说,“他让你来看我,想证明他没有输。事实上他晚了十六年。”否则他们该在他处会面,隔着一块十六年的墓碑。他像高塔中端坐的国王:“Samuel,我很好奇你在他的游戏里扮演什么角色。也许是看重你的名字?Cassien很注重戏剧性。”

      “小孩嘛,爱玩很正常,对有些人来说游戏是他的天性。”上年纪的人并不苍老,有时神态还很天真,像白蚁丘里蛰藏的叩头虫,荧光明净,却是捕食的表征。他客气无比地总结:“如果有人觉得你们很像,一定是因为他眼瞎了。”

      他爱玩,因为……

      该玩游戏的年龄段,没人陪他玩;等这个阶段过去,他学会扮演成人,其他人不是觉得他让人省心就是觉得他满腹机心,他该游戏至死。但再怎么爱玩会玩的小孩,玩累了玩腻了也是想回家的。

      “我也好奇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不过没有必要。你的戏份就剩那么一点,实际上十几年前就结束了。他有话给你,我也有话给你。你心目中的Annihilator是完美的,”对方标举的完美,不受感情左右,不被记忆羁绊,学习能力出众而高效,只比一台电脑多一份创造力,也是他无法认同或诠释的,“在我眼里,它就是卑劣的废品。不管是哪一场游戏,你开局就输透了。”

      “那你呢?”

      “我?”认萍生说,“我不和他玩。”

      ——就算他表演给他看。

      他是唯一的观众,从没和他玩过。

      五月六日早晨,他在酒店床上发完一串表情包,翻看各大公众号关于暗间集团涉嫌违法交易的推送。标房外晴空蔚蓝,排开浓厚的硝烟,干净得令人恍惚。

      他把他从熟悉的全部剥离到别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他的对跖点上。这样的距离,就连想一个人……这样平常的事,也变得轻如空气。他绑起窗帘,阳光灌充进来,拇指食指异样地犯痒,好像肩膀的线条、发梢的触感还留在这里。一人,一生,总有一截时光隶属特定字词,思绪与感官在那里失语,也不想痊愈。

      回程机票订在七日下午。他一张一张删去一个人的照片,按教程潜在深深浅浅的木纹方块里打转,终于拼对打开,两半魔方封着一张字纸。

      送礼的人没再设置障碍。纸上两行字:一行地址,不远,日落前可以赶赴;一行数字,十六位,是虚位密码,1321190801150109。

      他按规则拼出谜底。

      MUSHAOAI。

      慕少艾。

      他在背面写了一行字,藏进魔方,打乱,上锁,买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Gall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