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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陷阱 相处总要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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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鹤有点不相信,仔细地又研究了一番。
妖兽眼如明珠,头顶四角,有着马一般的鬃毛,一双散发光泽的黑羽翅膀,皮糙肉厚身体庞大,就是凶宨。
这凶宨可是五阶妖兽,若不是它受了重伤,怎么能轻易中了这些草药的毒?
一个结丹前期的修真者就能手刃五阶凶宨,世上还有几人能做到?
祝鹤深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战栗不已的身体,脸上却露出一种愉悦的表情。她的庖丁之术在种田组可有着第一的称号,这妖兽身上的每一寸,她都要好好收下。
尤其是五阶妖兽早已炼出的内丹,更要收入囊中。
祝鹤凝神运气,低微的灵力缥缈如云,凝在掌前不过片刻便消失不见。反复试了四五次,根本聚不起一道像样的气息。
她兴奋得倒是忘了,自己不过才炼气四层,根本不能拿出内丹。
可恶,生存能力极强,灵力却如同菜鸡。
祝鹤心中一横,掏出自己用玄铁找人打磨的刀,一把便插入了凶宨的心脏,小心翼翼取出了裹满鲜血的内丹,又将凶宨的眼珠子给掏了出来,这玩意儿,晶莹剔透,在晚上犹如夜明珠,万不可浪费,还有那鬃毛,是保暖的上好物什。
挑挑拣拣一番,将凶宨卸得只剩一堆破肉,尸血遍地。
祝鹤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配上这场景,的确是有些令人瘆得慌。
待她收拾好进屋,看见俊俏的少年正躺在摇椅中闭目而睡,心中甚是欣慰,上前便将滑落的大氅往上盖了盖,顺手又捡了两块炭火扔进了炉子内。
祝鹤做了一手好菜,满满的锅气散在木桌上,一屋子烟火缭绕,香气四溢。
“干饭干饭!”叫醒江淮胥,祝鹤擦了擦手,兴致勃勃地为他盛好饭,又从今日的战利品中翻出了凶宨的眼珠,屋内顿时犹如白昼一般。
原本在暗光中的江淮胥被这亮光闪了闪,陡生出了些警觉,下意识地想遁入黑暗中。
“这下好多了。”祝鹤满意地笑了笑,拿起筷子正要吃饭,余光却看见江淮胥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祝鹤有些不解,便问:“不想吃饭?”
可下一秒,她却意识到了问题。
这么看,江淮胥似乎没和别人吃过饭,全然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来面对着突如其来的平和。
左右不过十三四岁左右,从小便遭人唾弃,日日活的非常艰辛。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大约就是这般,从未体验过正常家庭中所有应当发生的日常。
“不必可怜我,我很强,不需要旁人为我心疼。”这会儿江淮胥倒是冷静了下来,面对祝鹤如此炽热心疼的目光,吃饭的动作柔软了许多。
“强者总有脆弱的时候,不必逞强。”祝鹤往江淮胥的碗里夹肉。
江淮胥看着碗里的肉,皱了皱眉,心情有些矛盾。
没人敢这么对他,尤其是沾了口水的筷子给他夹菜,真脏。但这女人看起来一片赤诚,若是拂了她的意,倒是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你今日救我,我会允诺你一件事,但莫要得寸进尺,日后不要给我夹菜,我不喜欢。”他语气轻缓,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听进祝鹤的耳朵里,使得她面色一白。
小毛头是真敢讲。
不喜欢就不夹,只要能相处一块,了解他的习性再温暖他,改变他,即使说话直了些,不威胁到自己的性命都是可以的。
夜里。
祝鹤盖了一张轻薄的黑布在眼珠上,从布丝渗出的光芒正好适合睡觉。
江淮胥乖顺地躺在祝鹤为他铺的小床上,难得的平静让他日常紧皱的眉头舒缓了许多。
祝鹤就着噼啪作响炭火灼烧声,把午间收获的玩意清点了一番,拿出了从凶宨上拔下的黑羽,犹是在暗夜中,依旧是透着锐利的光泽。
这黑羽真不错啊。
祝鹤点了一盏灯油,又仔细地打量了黑羽,转头看了看江淮胥,没想到江淮胥也正盯着她。
“睡不着?”
江淮胥摇头。
他从前未曾想过有一日竟会在这样安静的地方休息,也从未想过他的生活会有一天如普通人一般,他竟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充满了趣味。
这一刻,他做了个决定。
他要留下来,不庭山的覆灭不过是时间问题,自己内伤严重,也需要静养,这蠢女人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等厌倦了,再毁了此处便是。
“不习惯?”
“你和常人不一样。从前我听世人说起,一个女子对一个男人好,若是不图金银财宝,荣华富贵,那便必然是喜欢他的。你为何会喜欢我?”
江淮胥撑着头,如瀑的长发铺在地上,星火熠熠的眸子锁着祝鹤,虽只有十三四岁,却透着一种成年男性才有的慵懒美。
祝鹤听得目瞪口呆,针头不小心扎破了手指。但此时的惊吓远远大过这小小的疼痛,她又偏头看向江淮胥,只声道:“你不过十三四岁,救你不过是因为年纪小罢了。我对所有人都好,不必有负担。”
江淮胥听了后,又看看自己的身体,点点头道:“你说得有理,我这身体不过十几岁的顽童,自是提不起你的兴趣,若是……”
“什么叫提不起兴趣!”祝鹤红着脸打断他。
要不是他一本正经,祝鹤也不会如此赧然,就像是自己图他什么似的,不由自主地心虚了起来。
“你太小,这些话断然不能胡说。待你同我如今一般大时,我便老了。日后你也会遇到你心悦的女子,与她白首不分。”说完,祝鹤又投入到缝制之中,不再理他。
白首不分?
江淮胥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这个词。今日他倒是开了眼界,这小女娘说了许多他未曾听过的词语,当真是有些有趣。
翌日一早。
祝鹤不知何时睡了下去,醒来时,正看见身披着一件毛毯,那炭火也未曾熄灭。
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暖意,心情大好。
这小毛孩,还挺会关心人。孺子可教,孺子可教!
门外不远处,江淮胥正站在漫天大雪之中,此时他披着一件金丝纯黑的裘衣,衬得他光华万分。身边站着二十五六的男子,也穿着一件黑色暗纹的外衣。
“折损了我八成修为,差点被区区五阶妖兽要了命。这无为老道,真是想着这魔尊的位子想疯了。如不是那女人……”他顿了顿,“符定,如何了?”
那名叫符定的男子正色道:“我已经给那小娘子盖好了毯子,炉也添了炭火。”
江淮胥:?
“我何时叫你做那些事了?我问的是这个么?我问的是解除十万妖兵封印的夜令有消息了么!”
他佯装生气,心中却也宽心了些。
早晨见祝鹤睡在案前,许是冻着了,符定能观察如此细微,也不算白跟了自己如此多年。
符定:?
早上不是他说看看趴在案前的小女娘怎么回事么?
不疑有他,符定立刻躬身道歉:“属下该死!主子叫我查的据说在仙灵宗。可主子,现在您的伤势不可硬来,这仙灵宗这几日正在霜满城招收弟子,若是主子想让我去打探一番,小的即刻……”
“不必了。”江淮胥摆了摆手。
既是如此,这两日便亲自去看看。
“你继续盯着无为老道,有什么动静再同我说。”
“可主子您的伤若不寻一处安全的地方修养,万一他们再派些妖兽来岂不是……”
“不必惊慌。这小女娘在这四处撒满了迷魂草和菊艾,正是克妖兽的好法子,况且最近她手上有一颗五阶妖兽凶宨的元丹,低阶妖兽是不敢靠近这处的。我昨日细探了一番周围,这小女娘做了许多机关,人也未必能完全走进这房子。”说这些话时,江淮胥语气中甚至透着丝丝赞赏。
符定抬眼悄悄看了看自家主子的神色,往日冷得不见一丝活色的脸此时生动了许多,令他心中暗暗震惊。
这小娘子似乎有些本事,能活在自家主子身边两日的女子,她是第一人。
“那属下便告退了,这几日主子好生休养。”话音刚落,符定便化作一缕黑气,消失在了寒雪之中。
这头的江淮胥刚一转身,便瞧见雪中有一个披着雪白绒袄的女子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往这头跑来。
“淮胥!”祝鹤脸上漫着焦虑,呼出的白气散在寒风中,雪腮红扑扑的,几缕发丝随风舞动,显然是还未梳妆便出来寻了人。
江淮胥悄悄捏了捏诀,一股热流便围绕在祝鹤周围。
待祝鹤站定,才看见江淮胥不知何时披了一件黑色的金丝裘衣,那绸缎乃上好的材料制作而成,衬得江淮胥贵气逼人。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气场,真是未来可期。
祝鹤看着他的着装正愣神,想问他什么时候披了一件如此华贵的衣服,没等开口,江淮胥倒是发话了:“这是我打斗时遗落的,如今被我寻了回来。你出来做什么?”
祝鹤脸上还冒着红,往四周看了看,语气有些慌乱:“这附近我设置了一些陷阱,我担心你……”
话未说完,江淮胥撇了撇头,冷声道:“我说过了,我很强。你那些玩意,骗骗傻子还成,若是遇到了厉害的,你倒是要后悔平日里不多学学了。”
祝鹤听完有些无语。
这人傲娇就算了,嘴巴是真的毒啊,不是为了你,我能忍辱负重在这里呆上三个月么?凭估奶奶的本事,也能成一方富贾,生活得意。
撇开想翻白眼的举动,祝鹤忽略他刺人的话,弯起唇角:“那便好,说到修炼,我正要给你个东西。”
说完,祝鹤便拉起江淮胥的衣袖,往小屋内走去。
外头的雪铺了一地,两人脚印一浅一深,在雪地里沙沙作响。江淮胥安静地跟在她的身后,听着这寂静之下的脚步声。
不知为何,他竟有些恍然,这一刻他竟觉得这样的女子如同入世拯救他的神女。
神女?
江淮胥轻蔑勾了勾唇,真是荒唐滑稽的想法。
屋子里暖气依旧,祝鹤神秘地拿出一个篮子。
仅仅这么一瞬,江淮胥便看见祝鹤细白的手指上出现了几个密密的针眼。
江淮胥疑惑渐浓。
这……这是针眼?
祝鹤捕捉到他微变的神态,便迅速地将手收了回去,笑道:“这个我花了些许功夫,我想你肯定会喜欢的。”
笑死,姐走的就是纯洁小白花那一套,不然怎么感动你这个顽固不化,施虐成疾的大反派?
既然你还小,让你感受到人间的善意,日后不能乖乖拿捏么?
祝鹤一双纯净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容貌俊逸的江淮胥,抬着八百个心眼子的脸,慢慢撩起篮布。
江淮胥往篮子里头一看,心忽地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