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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沙 ...

  •   寰明沉默了一会儿,缓慢又清晰地说:“臣分内之事自当做好,百姓是否感念,在臣看来都无关紧要。若是对的事,即便是千夫所指也当仗节死义,何况区区。”
      鹘格定定地看了他好几秒,忽而笑道:“将军是忠臣,忠心可鉴,朝野上下没有不修敬的,可孤却不知,你忠的是谁了。”
      寰明沉默了几秒,低声说:“王上此话臣不明白。”
      “你不明白,呵,寰明。孤倒觉得你明白得很!你要仗节死义孤不拦着,只是一条:你跑去哪儿死都行,别死在孤的宁疆!”

      侍从被王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地撞倒了柱旁的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鹘格恼怒地低喝道:“给孤滚出去!”

      几个侍卫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滔天的怒火堵住了感官,侍卫都怕掉脑袋,逃也似的,竟连礼数都忘了。

      ……

      寰明楞了几秒,目光上移,看着面色不忿的王。下颌线绷的很紧,没有说话。
      政殿里只剩寰明和鹘格。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一高一低,好像要在沉默中蓄势待发。

      ……

      良久,寰明走到鹘格阶下,注视着他。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叹息着低声说:“鹘格。”

      我在。

      鹘格站在散落着的黑纹折子里,像被黑曜石裹着的水仙,孤高清傲。寰明却觉得,他的王在此刻,很脆弱。
      酸楚渐渐填满胸腔,泛起细密微弱的痛感。
      寰明手里有太多岷地人的亡魂,若要通互市,岷地王势必会让寰明出点血。

      没人能保证这血如何出,出多少。

      鹘格不说话,眼梢吊着红,沉默地等寰明后话。
      寰明在一片光埃里注视着铁座上的王,目光深深: “王上,臣说过,会永远辅佐您。只要您想让臣在您身边,臣就不会死。”

      鹘格眼睛一亮。

      少年迟疑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分外好听:“那孤便信你。”少顷又清清嗓子补充道:“不许骗我。”
      寰明在拱手时笑弯了唇。

      宁疆的卯时天才蒙蒙亮,泛着稀松的鱼肚白,在风沙里变的粗粝。
      昨日寰明将军回域就触怒了王上的事,一早便在大臣里传开了。
      宁疆凉薄,纵使寰明十几年里铁马金戈,为宁疆投死,但兵权,掌握在王上手里。

      世人眼浅,只重衣裳。

      说到底,宁疆慕强。谁是真正的掌权人大臣们心知肚明,他们把王的喜怒当成权利的风向。
      寰明今日没骑马,更有了责罚的意味。
      大臣们脚步匆匆,路过寰明时或视若无物或简单问候过便不再发一言。
      寰明浑不在意。硬冷的甲泛着冷光,为他添了丝杀伐的冷。
      “将军,寰明将军……”轻细的男声响起,带着小心翼翼。
      寰明掀起眼皮,看向声音的来处。

      是屠善。

      屠善生的阴柔白净,户部侍郎是他老爹,如今也混了个工部郎中,目下在虞部司。
      寰明不失礼数地冲他点了点头,淡道:“屠大人,何事?”
      屠善仿佛受了惊,涨红了脸拱手忙说:“屠善惶恐,岂敢受将军这一称,将军叫我屠善即可。”
      寰明漫不经心地应着“嗯。”
      寰明身形修长,宽肩窄腰,屠善瘦弱,不得不抬起头与他说话。只是语气里都带着战兢。
      屠善说:“听闻将军昨日触怒了王上,今日将军议政又步行而来,可是王上责罚了?”
      寰明脚步并未停顿,继续向议政殿走去,神色淡淡:“王上澄明,既无明旨,我等皆为人臣,不该揣测君心。”
      屠善着急道:“话虽如此,但如今宁疆与岷地的互市在即,朝局动荡,人心不安,若王上此刻责罚将军岂不是将宁疆往火坑里推……”

      寰明瞧着屠善,打断道:“屠大人,王上何时说要责罚我?

      屠善愣了。

      更何况,王上想如何做,怎样做,非我等所能左右,局势尚不明朗,屠大人多虑。”
      屠善哑然,目光复杂地看着寰明。半晌扯出个笑:“是屠善多言了,将军莫怪。”
      寰明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屠善说:“自然。”
      屠善不知寰明说的,自然,是回他那句将军莫怪还是屠善多言。总之天光的惨白和寰明的甲都让他显的太过凌厉,明明是一句简单的话,在屠善听来,却莫名有种难以察觉,与以往不同的压迫感。

      宁疆要开互市,朝堂少不得一番唇枪舌战,王上准了宁南的折子,这事儿自然就交给了户部。

      荣所众羡,亦引众怨。

      户部一时之间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户部尚书安颇倒像见惯了大风大浪,不卑不吭地受了旨。
      明争暗斗都在地底下了。
      晌午时方才下朝。王上走的干脆,众人暗自交换眼神,方才反应过来,今日朝堂之上,王上对寰明的态度甚是冷淡。
      仿佛寰明真的做错了什么,碍于功绩不好罚他,就这么不冷不淡地晾着。
      三两大臣稀稀落落散在灰蒙的王城内,其中两人身穿褚黑色大袍,二人皆佩玄铁打造的符牌,一人符牌上的是兔,一人是牛。那符牌上刻了繁复细密的纹,层层叠叠。
      宁疆内为区分执行机关,分设官牌,以不同禽类代指各部,以明身份。
      兔牌是吏部官牌,牛牌为工部官牌。礼部为羊牌,兵部为马牌,刑部为蛇牌,户部为虎牌。
      二人一副庸猥之相。
      “哼,寰明定是怕了,宁南才递了折子不过三天,他就着急忙慌地跑回来,一回来就直奔王上那里,知道岷地不会放过他,就想为自己争一条生路?”
      “王上恼了他,且看咱们的大将军,如何收场吧。”

      宁疆风沙蒙眼,即便是在夏天。
      胡地多飓风,树木何修修。

      鹘格在回政殿时看到王城内本该翠绿的树此刻耷拉着枝丫,树叶七零八落,一副行将就木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转身吩咐琉玉:“叫寰明来,把孤政殿的树好好收拾一下。”
      琉玉看着冠玉般的王上感到疑惑。
      这树栽至此已有三年,日日如此,王上何以今日格外不顺眼……

      琉玉低眉,顺从地应了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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