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同人】浪迹萍踪》瑞棻居士

4、一言误终身

　　却说那日清早龙啸云来访时，林诗音多少有些手足无措。刚想起身去迎接时，她却从下人口中得知表哥已经出门了，心中不免有些尴尬，但更多的还是那习以为常的无奈与绝望。

　　龙啸云身着一袭紫色锦袍，腰间束着红底金色流云纹腰带，脚上着一双皂色长靴，看起来极为神气。

　　见到林诗音，他极有礼貌地向她问了好，并说明自己此番前来是为了同她的表哥商议一些“极为紧要”的事宜。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停留在林诗音的面庞上。她今日的打扮十分素净，俨然一副冰雪美人的姿态，只见她穿着一件蜜合色团纹便袍，面上并未搽胭脂，眼睛微微红肿着。

　　林诗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不知对面的龙啸云早已被自己的楚楚可怜迷得心魂不定。

　　龙啸云道：“林姑娘，龙某无意叨扰，然此番事关重大，若是林姑娘知晓令兄行踪，还望告知龙某。”

　　他说得极为恳切。林诗音本认为家丑不可外扬，但又生怕表哥真有什么要紧事，尽管这两年来他一直耽于酒色，似乎不太可能惹上其他的事，可她真的了解他的一切吗？

　　再说，这两年来，表哥一天到晚不着家，多亏龙大哥帮了不少忙，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信任他呢？

　　于是她心中的担忧再度压倒了踌躇，她告诉了龙啸云表哥一切可能的行踪。

　　说着说着，她再难抑制自己的悲愤，将自己的一切委屈皆和盘托出，她仿若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流着眼泪道：“龙大哥，你若是见了他，麻烦替我问他‘当年长辈们定的婚约还作数么’。”

　　龙啸云皱着眉头听着，只见他的面色愈发阴沉，突然，他一拳砸在桌子上：“太荒唐了！他怎敢这样？林姑娘莫急，我今天一定要替你讨个公道！”

　　还不等林诗音阻拦，龙啸云便大步流星地走出李园的大门了。

　　林诗音茫然地望着龙啸云离去的背影，心中愈发感慨，思及两年来龙啸云对自己确是体贴入微，不由地将平日里爱李寻欢之心渐渐移到了龙啸云身上。

　　“若是表哥真敢悔婚，我嫁给龙大哥也是极好的……不，为什么要说‘极好’？难道我还有别的路可走么？”林诗音心中胡乱想道，事到如今，她早已毫无头绪。

　　思来想去，心绪终究还是回到了自己身上。种种悲伤、无奈、委屈瞬间碰撞在一起，迫使她发疯般地冲进李寻欢的房间，一把抓起那件自己亲手为他缝制的衣服，将它剪得稀碎。

　　剪了许久，她终于稍稍平静了些。望着手中的碎布条，潮水般的哀恸瞬间攫住了她的三魂六魄。

　　这时，她又瞥见了桌上摆放着一本诗集，那正是她和表哥从小到大共同联句而成的诗。她下意识地抓起它，想要将它毁掉，可终究下不了手。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将布条尽数丢如炭盆中，看着它们渐渐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当火熄灭时，她终于浑身脱力般地倒在床上哭道：“我是多么不幸啊！”

　　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她烧掉衣服时，她那千疮百孔的心，连同往日的温情，也同样灰飞烟灭了。

　　却说龙啸云前去兴师问罪时，顺路将几个酒馆皆查了个遍，并未发现李寻欢的身影，于是他愈发坚信李寻欢的“罪不容诛”了。

　　然而真到了万花楼门口时，他又忽然醒悟了过来似的，心下暗忖道：我又何必去管他的事呢？他既已答应将诗音许给我，若是他醒悟过来再反悔，我岂不是进退两难？

　　于是他让车夫调转了车头，又向李园的方向疾驰而去了。

　　一路上，他并没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快感，相反，他愈发坐立难安，愧疚像一根根针一般刺着他的心，他没想到在那一个瞬间，他竟然用如此的恶意揣测自己的兄弟，竟然那么心安理得地违背了对林诗音的承诺。

　　他越想越不自在，最后近乎恼羞成怒了，他感到自己是那么卑鄙，又深感自己的不安太过可笑了，毕竟他不相信李寻欢会收回自己的承诺。他越觉得自己可笑，却又越觉得自己卑鄙，因而更为无地自容。

　　够了，就此打住吧！难道真的要再折腾一趟这个可怜的车夫吗？龙啸云愤愤地想道，对不起诗音的是李寻欢，救了李寻欢的是自己，他自己真的愧对他们中的哪一个吗？

　　反正就算他自己主动放弃林诗音，李寻欢也不会反悔的。即便他自己是有错的，今天这个局面的也绝不是自己的错造成的，所以他为何要羞愧呢？

　　龙啸云紧锁着眉头，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安慰着，心中果真松快许多了。

　　弹指间，李园已在视线中了。

　　林诗音果然正在焦急地等着他的音讯，一听见通报，立马迎上去问道：“龙大哥，您的事办得可顺利？”

　　龙啸云的目光有些躲闪，但在林诗音看来并不是他忘了自己的嘱托，而是他“没能为自己讨回公道”，因此她反而愈发感激龙啸云。

　　只听他道：“那件要紧事倒是谈妥了，不过令兄仍不愿意谈及婚约之事，说起来，林姑娘莫怪，每当龙某欲诘问之时，他总是打个哈哈就敷衍过去了；我想让他受些皮肉之苦，谁知他愈发轻浮起来，还问我……”

　　说到此处，龙啸云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目光黯淡的林诗音，忽然住了口。

　　林诗音嘴唇哆嗦着，许久才开口道：“龙大哥，我求你继续说下去。”

　　龙啸云便又开了口道：“他说，说我这么关心林姑娘，为何不娶了她？”

　　奇怪的是，先前那种羞愧的心情不知何时已消失不见了，他面不改色地叙述着他的谎言时，说着说着好像连他自己也糊涂了，好像那些都是真实发生的一般。

　　林诗音眼中的失落变为了震惊，她无法想象表哥竟已如此绝情，她跌坐在椅子上，伏在桌子上哭了起来。

　　龙啸云默不作声地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叹息了一声：“林姑娘莫要再为这样一个负心汉难过了。”

　　林诗音没有躲开，突然，她抬起头来，看着龙啸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龙大哥若不嫌弃我，便来向我提亲吧！”

　　这句话听着太像一句气话了，可又有谁知道，这气话背后又有多少眼泪啊！

　　几日后，龙啸云果真前来提亲了。林诗音仔细地端详着表哥，连最细微的面部变化都不放过，可她从他的脸上读不出任何情绪，仿佛他早就知道这一天终将会来到。

　　只见李寻欢正色道：“大哥，这李园，连同一切家产就当是林姑娘的嫁妆了。”

　　龙啸云震惊道：“兄弟，这怎么行呢？如此大礼我可承受不起，再说，你住哪呢？”

　　李寻欢长叹道：“大哥的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且林姑娘是我的表妹，之前我对她多有得罪，便想着用所有家当来弥补先前所欠的人情和自己的罪愆，还望大哥和表妹笑纳。”

　　说话时，李寻欢特意看了一眼林诗音，发现她的眼中只有哀伤、无奈、不解，她看向自己时竟无一丝对自己的怨恨。他的心本已在痛苦中麻木，可在看到诗音的眼睛的那一瞬还是感到窒息般的苦痛。

　　“至于如何安顿我，大哥尽管放心，我早就想去外头闯闯了，后天一早我便搬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