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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回 隐晦提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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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二年正月初十日。
城南的军营里,三万精锐步骑已经集结完毕,只待一声令下,便挥师南下。城东的武库与府库前,车马络绎不绝,一车车的军械、粮草、被服,源源不断地运往城南大营,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像是战鼓的前奏,敲在每个许昌百姓的心上。
街头巷尾的茶坊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事。有人说张绣不过是个黄口小儿,靠着叔父留下的残兵苟延残喘,武平侯大军一到,必定望风而降;也有人说西凉军骁勇善战,又有荆州刘表在背后撑腰,这场仗怕是没那么容易打。可无论市井间如何议论,所有人都清楚,这场仗,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武平侯府里,前院的属官们,进进出出,拿着军报、舆图、粮草册子,脚步匆匆,带着大战将至的紧绷。后院的内宅里,也没了往日的清闲,丁夫人坐镇主院,带着管事们,亲自清点曹操出征的行装,贴身的衣物、常用的药材、甲胄兵刃,样样都要亲自过目,半点不敢马虎。
各房的姬妾,也都按着规矩,备了践行的物件,或是亲手缝制的护心镜囊,或是熬制的伤药,或是祈福的平安符,纷纷送到主院,一并装箱。唯有东南角的环翠居,依旧安安静静的,与整个侯府的忙碌喧嚣,格格不入。
院里的松柏,在正月的寒风里,依旧苍翠挺拔。卧房的窗棂紧闭,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与喧嚣,屋里燃着暖暖的炭火,却驱不散刘茜心底的寒意。
她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都没有落下一针。面前摊着的,是一块玄色的锦缎,她原本想给曹操缝一个贴身的平安符,可针拿在手里,指尖却一直在微微发颤,怎么都稳不住。
距离正月初八,曹操跟她说要出征宛城,已经过去了两天。
这两天里,刘茜几乎夜不能寐。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全是电视剧里宛城之战的惨烈画面。曹昂把战马让给曹操,自己徒步断后,最终被乱箭穿心,死在宛城的街巷里;典韦手持双戟,守在营门之前,身中数十创,双戟都砍卷了刃,最终力竭而亡,死不瞑目;曹安民被乱军砍成肉泥,尸骨无存;曹操身中流箭,坐骑绝影战死,险些丧命,狼狈逃窜,险些连许昌都回不来。
那些画面,像是刻在了她的灵魂里,挥之不去,一闭上眼,就仿佛能闻到战场上的血腥味,听到士兵的哀嚎,听到丁夫人得知曹昂死讯后,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冷眼旁观。
更何况,这场战役的结局,不仅关乎曹昂、典韦的性命,更关乎她和冲儿的未来。曹昂若死,丁夫人与曹操决裂,卞氏上位,曹丕成为嫡子,未来的夺嫡之争只会愈发惨烈,她的冲儿,聪慧绝顶,深受曹操宠爱,迟早会成为曹丕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必须提醒曹操。
哪怕冒着被他怀疑的风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能改变这场悲剧,她也要试一试。
可怎么提醒?
这个问题,在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了两天两夜,想得她头都疼了,却始终找不到一个万全之策。
她不能说得太直白。
她不能告诉曹操,你到了宛城,张绣会投降,可你纳了他的寡婶邹氏,他就会恼羞成怒,在贾诩的谋划下复叛,你的长子、侄子、最信任的护卫都会死在这场叛乱里。
这话一旦说出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一个深居后院、连许昌城都没出过的妇人,怎么会知道百里之外的张绣心里在想什么?怎么会知道他还未发生的降而复叛?怎么会知道叛乱的根源,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邹氏?
曹操是什么人?是生性多疑、洞察人心的乱世奸雄。这话一旦说出来,他绝不会信什么未卜先知,只会觉得她妖言惑众,甚至会怀疑她是张绣、刘表安插在府里的细作。
到时候,别说改变历史了,她自己都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甚至还会连累年幼的冲儿。
她只能找一个合情合理、不会引起怀疑的由头,把最关键的提醒,藏在里面,隐晦地说出来,让他能听进去,能有所防备。
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子,就是托梦。
古人信奉鬼神之说,信奉梦境的预兆,尤其是行军打仗之人,对这些更是看重。把所有的提醒,都藏在一个噩梦的由头里,既不会暴露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又能把该说的话都说出来,尽到自己的心意。
可就算是想好了说辞,刘茜的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没有半分底气。
她太了解曹操了。这个男人,戎马半生,见惯了大风大浪,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走出来,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早已刻进了骨髓里。如今他迎奉天子,迁都许昌,手握朝政,兵强马壮,正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的时候,根本不会把张绣放在眼里。
他会信一个后院妇人的噩梦吗?会把她的提醒放在心上吗?
刘茜不知道。她只知道,除了这个法子,她别无选择。
“如君,您都坐了一下午了,仔细伤了眼睛。” 春苔端着一碗温热的红枣粥,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忍不住轻声劝道,“您这两天都没怎么合眼,饭也吃不下,人都瘦了一圈了,君侯就要出征了,您要是垮了身子,君侯走得也不安心啊。”
刘茜回过神,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红枣粥,勉强扯出了一抹笑意,接过了粥碗,却没什么胃口,只轻轻搅了搅,轻声问道:“前院怎么样了?君侯还在议事吗?”
“回如君,方才管家过来传话,说军议已经散了,诸位将军在府里设了践行宴,请君侯赴宴呢。” 春苔恭声回道,“不过君侯推了,说今晚要到咱们环翠居来用晚膳。”
刘茜握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心里瞬间提了起来。
他要来环翠居。
也好。
正好,今晚就是她唯一的机会了。明日大军就要开拔,过了今晚,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提醒他了。
定了定神,刘茜放下了粥碗,对着春苔和冬溪吩咐道:“你们两个,去小厨房备几个精致的小菜,要君侯平日里爱吃的,再温一壶上好的九酝春酒,送到卧房里来。再把屋里的炭火添旺些,别让君侯进来觉得冷。”
“诺,奴婢这就去办。” 春苔和冬溪连忙应声,快步退了出去,分头忙活起来。
刘茜站起身,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熟睡的曹冲。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身子蜷缩在襁褓里,小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像个精致的瓷娃娃。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孩子柔软的小脸,指尖微微发颤。
冲儿,阿娘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你平安长大。
阿娘也想试着,改一改这该死的命运。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阿娘也要试一试。
夜色渐渐深了。
许昌城的街头,渐渐安静了下来,唯有城南的军营,依旧灯火通明,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嘶鸣,带着大战将至的肃杀。环翠居里,却点着几盏暖融融的宫灯,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出去,在寒夜里,添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案几上,已经摆好了几碟精致的小菜。一碟切得薄如蝉翼的鹿脯,一碟鲜美的鱼脍,一碟清炒的葵菜,一碟炖得软烂的鸡羹,都是曹操平日里最爱吃的。案几中央,放着一个温酒的铜樽,里面温着上好的九酝春酒,淡淡的酒香气,混着屋里的艾草香,弥漫在空气中。
刘茜坐在案几边,身上穿着一身淡青色的曲裾深衣,长发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没有过多的装饰,眉眼间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忧虑,却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温柔。
她刚把一切收拾妥当,卧房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曹操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腰间依旧佩着那柄随身的长剑,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忙碌了一天的疲惫,可眼底依旧锐利明亮,带着挥斥方遒的意气风发,看到坐在案边的刘茜,脸上瞬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周身的肃杀之气,也瞬间消散了大半。
“君侯来了。”
刘茜连忙起身迎了上去,伸手替他解下了身上的披风,递给一旁的春苔,又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柔声开口:“知道男君忙了一天,特意备了点清淡的小菜和热酒,给男君暖暖身子,解解乏。”
“去哪里都不如回你这里,安安静静地喝两杯自在。” 曹操朗声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不由得皱了皱眉,“怎么手这么凉?是不是屋里的炭火不够旺?”
“够旺的,是我方才在窗边坐久了,沾了寒气。” 刘茜摇了摇头,拉着他在案几边坐了下来,笑着道,“男君快坐吧,菜还是热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曹操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鹿脯,点了点头,赞道:“还是你这里的厨子,最合我的口味。府里那些大厨房做的,总差了点意思。”
刘茜拿起酒壶,给他面前的漆制酒盏里,斟满了温热的酒,又给自己面前的盏里,倒了浅浅的半杯。她举起酒盏,对着曹操柔声开口:“男君,这一杯,妾身敬您。祝您此番出征,旗开得胜,马到成功,早日平定宛城,平安凯旋。妾身和冲儿,在许昌等着您回来。”
“好!我喝了这杯!” 曹操朗声笑着,举起酒盏,与她轻轻一碰,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酒液滑入喉咙,驱散了一身的寒气与疲惫,他看着眼前温柔浅笑的女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乱世之中,他南征北战,见惯了刀光剑影,听惯了阴谋诡计,唯有回到这环翠居,看到刘茜温柔的眉眼,才能卸下所有的防备与戾气,寻得片刻的安宁。
二人相对而坐,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曹操的兴致很高,跟她说起了此次出征的兵力部署,说起了荀彧坐镇许昌、统筹粮草的安排,说起了郭嘉随军谋划,典韦、于禁、乐进等大将随军出征,言语间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在他眼里,这场仗,根本没有任何悬念。张绣麾下不过数万西凉残兵,粮草全靠刘表接济,军心不稳,根基不牢,他亲率三万精锐南下,张绣除了开城投降,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刘茜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时不时地给他添酒、布菜,可握着酒盏的手,却越来越紧,指尖都泛了白。
他越是自信,越是轻敌,她心里的不安,就越是浓烈。
历史上的宛城之败,不就是败在他的轻敌与骄矜之上吗?兵不血刃拿下宛城之后,便志得意满,放松了所有的防备,才给了张绣可乘之机,酿成了那场惨烈的悲剧。
酒过三巡,曹操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兴致正浓,又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笑着道:“等我平定了宛城,回来就给你和冲儿,在府里修一座最大的花园,种满你喜欢的花草,好不好?到时候,咱们带着冲儿,在园子里晒太阳,看风景。”
刘茜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清楚,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她放下了手里的酒盏,指尖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抬起头,看向曹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惶恐,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男君,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见她忽然变得这般郑重,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放下了酒盏,看着她,温声道:“你我之间,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但说无妨,我听着。”
刘茜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不安,像是真的被噩梦吓坏了一般,缓缓开口:“昨夜妾身做了个噩梦,梦见男君出征之后,大军到了南阳,张绣果然开城投降了,全军上下都松了防备,日日饮酒庆贺。可就在这时,军营之中忽然生了变故,那投降的张绣,竟带着兵马复叛,偷袭了男君的中军大营。”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还沉浸在噩梦的恐惧里,继续说道:“梦里的场面,凶险万分,叛军四面围杀,营盘被破,火光冲天,男君身边的护卫拼死抵抗,死伤惨重,连明公自己,都中了箭,险些没能逃出来。妾身从梦里吓醒,浑身都是冷汗,到现在都心有余悸,一闭上眼,就是梦里的惨状。”
她说着,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里面盛满了真切的担忧与惶恐,看着曹操,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叮嘱道:“妾身知道,行军打仗的事,妾身一个妇人,不该多嘴,也不懂什么兵法谋略。可这个梦,实在是太过真切了,妾身心里,始终放不下。”
“所以妾身想斗胆劝男君一句,此次出征,哪怕张绣真的望风而降,男君也万万不可掉以轻心,一定要严加防备,谨防他降而复叛,反戈一击。受降如受敌,万万不能有半分松懈。”
“还有,还请男君务必约束好军营上下,切莫因妇人之事,乱了心神,松懈了营盘的守卫,给了敌人可乘之机。男君是三军主帅,您的安危,不仅关系着妾身和冲儿,更关系着整个许昌,关系着大汉天下。还望男君,一定要把妾身的这番话,放在心上,时时刻刻记着,万万不可轻敌。”
她把所有该提醒的,都藏在了这个噩梦的由头里。
点出了张绣会先降后叛的核心危机,提醒了他受降如受敌,要严加防备;也隐晦地敲了警钟,让他不要因为女色误事,重蹈历史的覆辙;更是字字句句,都落在他的安危上,合情合理,全是小女儿家对丈夫的担忧,没有半分突兀,更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话音落下,卧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案几上的铜樽里,温酒还在冒着袅袅的热气,窗外的寒风,吹得窗棂微微作响,屋里的气氛,却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曹操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了起来。
他定定地看着刘茜,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满是真切的恐惧与担忧,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微微愣了愣。
他戎马半生,打过的仗不计其数,出征之前,妻妾们跟他说的,无非都是些 “旗开得胜”、“平安归来” 的吉祥话,从未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用一个噩梦,来劝他提防降军,劝他不要轻敌。
几息之后,他忽然朗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安抚,也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纵容。他伸出手,将刘茜揽入了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受惊的孩子一样,低头在她耳边柔声道:“傻丫头,不过是个噩梦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看你这小脸白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语气里满是安抚,却也带着全然没放在心上的轻慢:“阿环放心,我戎马半生,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岂能不明白‘受降如受敌’的道理?”
“张绣若是真的识时务,开城投降,我自然会好生待他,可也绝不会卸了防备,给他反戈一击的机会。营盘的守卫,降军的安置,我都已经跟奉孝、文若他们商议好了,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至于妇人之事,我曹孟德戎马一生,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岂能是那等因美色误了大事的昏庸之辈?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安安心心地在许昌,带着冲儿,等着我凯旋归来便是。不过是个噩梦,当不得真,不必这般杞人忧天,吓着了自己。”
他嘴上应着,话说得滴水不漏,句句都顺着她的意,可语气里的不以为然,却藏都藏不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女儿家担心丈夫出征,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才做了这样凶险的噩梦,胡言乱语罢了。他心里,根本没把这番话,当成什么正经的警示,更没往心里去。
张绣?一个靠着叔父余荫的黄口小儿,就算给他十个胆子,他敢降而复叛吗?更何况,他麾下有郭嘉、程昱这样的顶级谋臣,有典韦、于禁这样的猛将,三万精锐大军,就算张绣真的敢反,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刘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不以为然的话语,感受着他语气里的敷衍与轻慢,心里瞬间凉了半截,像是被人扔进了腊月的冰水里,从头发丝凉到了脚底板。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此刻意气风发,骄矜之心已起,根本不会把一个后院妇人的话放在心上,更不会把一个虚无缥缈的噩梦,当成什么需要警惕的预兆。
她还想再劝几句,想再跟他说,哪怕受降了,也要把张绣的兵马和自己的大营分开,也要牢牢控制住张绣本人,也要让典韦时时刻刻守在中军大营,寸步不离,也要让曹昂不要断后,一定要跟在他身边。
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没用的。
她已经说得够多了。再说下去,说得太细,太具体,只会引起他的怀疑,只会让他觉得她不对劲,觉得她这个噩梦太过蹊跷,反而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却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
他根本听不进去。
那一刻,刘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温度,心里却涌起了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她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个人的力量,在历史的滚滚洪流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多么的微不足道。
她明明知道结局,明明拼尽了全力,想要提醒他,想要改变这场悲剧,想要救下那些注定要死的人,可她终究还是撼动不了历史既定的轨迹。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的预知,就停下脚步,更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挣扎,就改变方向。
她就像站在滔天洪水面前的蝼蚁,明明知道洪水就要来了,拼尽全力地嘶吼,想要提醒岸上的人,可没有人听她的,没有人信她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洪水席卷而来,吞噬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夜,曹操在环翠居里歇下了。
他喝了不少酒,又忙了一整天,早已疲惫不堪,躺在刘茜的身边,睡得很安稳,呼吸均匀,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满心都是明日出征的意气风发,都是平定宛城的志在必得,根本没把夜里刘茜的那番话,放在心上,转头就忘了。
可刘茜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帐顶,一夜无眠。
窗外的天,从漆黑一片,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正月十一的朝阳,越过许昌的城墙,一点点爬了上来,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了卧房里,落在曹操熟睡的脸上。
外面传来了侍从们轻手轻脚的动静,还有军营里传来的、震天的号角声。
大军,要开拔了。
刘茜缓缓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了枕头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剩下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历史,按照它既定的轨迹,一步步走下去。
宛城的那场血雨腥风,终究还是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