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三十七回 宛城出征, ...
-
建安二年正月初八日。
许昌的年味还未散尽,侯府的朱漆大门上,还贴着新换的桃符,门楣上挂着的绛色灯笼,在正月的寒风里轻轻晃动,带着新年未散的喜庆与暖意。
唯有城东的武平侯府深处,早已没了新年的闲散。迁都许昌不过四个月,曹操以大将军、武平侯、录尚书事身份,挟天子以令诸侯,朝堂之上的权柄日渐稳固,可四方的诸侯,却没有半分安分。袁绍在河北占有四州之地根基已经稳固,淮南的袁术虎视眈眈,徐州的吕布反复无常,荆州的刘表拥兵自重,江东孙策已经占有六郡之地,整个天下,依旧是烽火连天,没有半分宁日。
唯有环翠居,像是这侯府里的一处世外桃源,始终保持着难得的静谧与安稳。
正月初八的清晨,暖阳透过窗棂,洒进了卧房里,落在铺着软垫的床榻上。半岁多的曹冲,正坐在床榻中央,身上穿着一身大红的锦缎小袄,绣着虎头纹样,衬得小脸白白胖胖,像个粉雕玉琢的福娃娃。
他已经能稳稳地坐起身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眼前拨浪鼓上晃动的小珠子,小短手伸着,咿咿呀呀地去抓,抓不到就急得晃悠身子,嘴里发出软糯的哼唧声,逗得一旁的春苔和冬溪笑个不停。
刘茜坐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针线,正给孩子缝着一件贴身的小肚兜。春日将至,天气渐渐回暖,她亲手选了最柔软的细布,一针一线,缝得格外仔细,指尖的动作轻柔,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温柔。穿越快两年,两世为人,从一个什么也不会的现代人,成了一个针线活能拿的出手的女子。所有的事情都可以学会,时间会证明。
来到许昌,已经四个多月了。
这四个月里,她守着这方小小的环翠居,守着怀里的孩子,日子过得平静而安稳。每日里除了晨昏定省外,不参与后院的勾心斗角,不掺和朝堂的风风雨雨,只安心照顾曹冲,闲下来便看看医书,练练字,日子过得不疾不徐,波澜不惊。
曹操对她的宠爱,也一日胜过一日。
他待她,早已不是最初对一个貌美侍妾的新鲜与喜爱,而是多了几分知己般的珍视与信赖。他会为她考虑到所有的细节,给她最好的一切,却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不愿做的事,给了她最大的尊重与体面。
刘茜自己也说不清,对这个男人,心里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情绪。
有身处乱世,对一个强大靠山的本能依附;有被他日复一日的温柔与珍视,打动而生出的动容;有对他雄才大略、心怀苍生的敬佩;也有因上一世的阴影,始终不敢完全交付真心的戒备与疏离。
她始终保持着清醒,从未因为这份恩宠,就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这深宅后院的生存法则。她不争不抢,恭顺低调,在这波谲云诡的侯府里,为自己和孩子,挣得了一处安稳的容身之地。
她以为,这样的日子,至少能再安稳几年。至少能等到曹冲再长大些,等到她有足够的能力,为孩子铺好未来的路。
可这份平静,却在建安二年正月初八的午后,被彻底打碎了。
日头渐渐偏西,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曹操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穿着议事时的朝服,玄色的锦袍上绣着列侯品阶的纹样,腰间束着玉带,身姿挺拔,周身却带着一股未散的、议事时的肃杀之气,眉眼间还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冷硬与锐利,显然是军议上动了火气。
“阿爷!阿爷!”
床榻上的曹冲,一看到曹操进来,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伸着胖乎乎的小胳膊,身子往前倾着,咿咿呀呀地喊着,要他抱。
曹操脸上的冷硬,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瞬间融化了大半。他快步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进怀里,掂了掂分量,朗声笑了起来,声音里的肃杀一扫而空,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哎哟,我们的仓舒,又沉了不少!”
曹冲被他抱在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小胖手抓着他的胡须,使劲地拽着,一点都不怕生。曹操也不恼,任由他拽着,低头用额头抵着孩子的额头,逗得孩子笑得更欢了,满室都是孩子软糯的笑声,瞬间冲淡了他身上的杀伐之气。
刘茜放下了手里的针线,起身迎了上去,示意春苔和冬溪先退下去,自己则转身去了小厨房,端了刚煮好的热茶过来。是曹操素来爱喝的蒙顶石花,用沸水现沏的,温度正好,不烫口,也不会凉了茶味。
“男君,喝口热茶暖暖身子吧。” 刘茜将茶盏放在他面前的案几上,轻声开口,“看您脸色,似是有些疲惫,今日议事,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曹操抱着孩子,在软榻上坐了下来,接过茶盏,喝了一口热茶,温热的茶液滑入喉咙,压下了心底的火气。他放下茶盏,伸手将刘茜揽入了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沉声道:“还是阿环最懂孤,知道孤心里烦。”
他顿了顿,语气里重新带上了几分冷硬与杀伐之气,一字一句道:“南阳张绣,带着他叔父张济留下的数万西凉铁骑,屯兵宛城,近日与荆州刘表正式结盟了。刘表给他供粮草军需,他替刘表守着荆州的北大门,二人互为犄角,虎视许昌,已然成了我肘腋之患,不除不行。”
“我已与文若、奉孝他们议好了,三日后,我亲率三万大军出征南阳,征讨张绣,荡平宛城,以绝后患。”
“张绣?宛城?”
这六个字,像一道淬了毒的惊雷,在刘茜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她手里正端着的、给孩子晾着的温水,茶勺哐当一声掉在了茶盘里,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滚烫的水溅出来,洒在了她的手背上,烫出了一片红痕,可她却浑然不觉,连一丝痛感都没有。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脚冰凉,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她怎么会不记得这场战役!
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宛城之战,是曹操一生之中,最惨烈、最刻骨铭心的一场惨败!
建安二年正月,曹操南征张绣,大军抵达淯水,张绣便率众不战而降。曹操兵不血刃拿下宛城,志得意满,骄矜之心大起,竟在此时,看上了张绣的寡婶,也就是张济的遗孀邹氏,将其纳入帐中,日夜寻欢。
这件事,彻底惹恼了张绣。他本就降得不甘心,如今曹操竟欺辱他的寡婶,更是奇耻大辱。在谋士贾诩的谋划下,张绣突然率部复叛,奇袭曹操的大营。
曹操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大营瞬间被攻破,麾下兵马死伤惨重,他自己也中了箭,险些丧命在宛城。
而这场惨败,让曹操付出了极其惨痛的、永生难忘的代价。
他的长子曹昂,为了掩护他逃走,将自己的战马绝影让给了他,自己徒步断后,最终被乱军围困,战死在了宛城,年仅二十三岁。
他的亲侄子曹安民,也死在了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还有他麾下最勇猛、最忠心的贴身护卫,被称为 “古之恶来” 的典韦,为了守住营门,给曹操争取逃走的时间,身中数十创,武器都打坏了,赤手空拳杀了数十人,最终力竭而亡,死的时候,依旧怒目圆睁,骂不绝口,至死都没有让叛军前进一步。
这场宛城之败,不仅让曹操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更是彻底改变了曹魏的未来。
曹昂的死,成了曹操与丁夫人之间,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鸿沟。丁夫人视曹昂如己出,得知儿子战死的消息,对曹操恨之入骨,日夜哭骂,最终与曹操彻底决裂,回了娘家,哪怕曹操后来亲自去接,也始终不肯回头,最终孤独终老。
而丁夫人的离去,让卞夫人得以扶正,她的儿子曹丕,也从庶子,一跃成为了曹操事实上的嫡长子,拥有了名正言顺的继承权。这一切,都为日后那场惨烈的夺嫡之争,埋下了最深的伏笔。
刘茜在曹操怀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宛城之战的每一个细节,曹昂战死的场景,典韦力竭而亡的悲壮,丁夫人哭到晕厥的绝望,还有史书上那句 “此我之不幸,而汝曹之幸也”,在她的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她明明知道这场战役的结局,明明知道这场近在眼前的、血淋淋的悲剧,却不能说。
她到底要不要提醒曹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的心里就掀起了惊涛骇浪,陷入了极其激烈、近乎撕裂的挣扎之中。
两个声音,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地拉扯着,撕扯着她的心神,让她痛苦不堪。
一个声音在疯狂地喊着:不能说!绝对不能说!
曹操是什么人?是生性多疑、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乱世奸雄!他心思缜密,洞察人心,最是忌惮那些妖言惑众的人。
你一个深居后院的妇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会知道南阳张绣会先降后叛?怎么会知道这场叛乱的根源,是曹操纳了邹氏?怎么会知道曹昂、典韦会战死?
你要怎么跟他解释?难不成要告诉他,你是从一千八百年后穿越来的,你知道历史的走向?
一旦说出来,轻则被他当成妖言惑众,被禁足,被厌弃,失去他所有的信任与宠爱,重则,他会对你起了杀心,甚至会怀疑你是张绣、刘表派来的细作,到时候,不仅你自己性命不保,连怀里的冲儿,都会被你连累!
更何况,历史的走向,岂是能轻易改变的?
曹昂是未来的魏王世子,是曹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若是他不死,曹丕就没有机会上位,司马家未必能篡魏,整个天下的走向,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你怎么知道,这场蝴蝶效应,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会不会引发比宛城之战更惨烈的悲剧?会不会让你和冲儿,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好不容易在这乱世里,为自己和孩子挣得了一处安稳之地,何必为了一场与你无关的战争,赌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她的心底,一声声地质问着她:你真的能眼睁睁看着这场悲剧发生吗?
你见过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见过尸横遍野,见过家破人亡,你自己就经历过至亲离世、骨肉分离的痛苦,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场可以预见的惨剧发生,却无动于衷?
曹昂,那个温和有礼的少年郎,他才二十三岁,文武双全,仁厚忠孝,未来本该是一代明主,却要因为曹操的一时骄矜,死在宛城的乱军之中,尸骨无存。
丁夫人,那个待你宽和体恤、从未苛待过你半分的主母,她一生无子,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曹昂身上,曹昂就是她的命。你明明知道曹昂会死,却不提醒,眼睁睁看着她白发人送黑发人,看着她与曹操决裂,最终孤独终老,你于心何忍?
还有典韦,那个忠勇无双的古之恶来,还有曹安民,还有那些会在宛城之战中死去的、成千上万的士兵,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是史书上冰冷的数字。你明明有机会阻止这一切,却因为害怕风险,就闭口不言,你夜里睡得安稳吗?
更何况,这件事,本就和你,和冲儿,息息相关!
曹昂若死,丁夫人与曹操决裂,卞氏上位,曹丕成为嫡长子,未来的夺嫡之争,只会愈发惨烈。你的冲儿,聪慧绝顶,天赋异禀,日后定会被曹操视若珍宝,甚至会动了立他为嗣的心思。到时候,他就会成为曹丕的眼中钉、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后快。
史书上曹冲十三岁早夭,本就疑点重重,谁知道是不是曹丕下的手?若是曹昂活着,嫡位稳固,曹丕根本没有机会,冲儿就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就能安安稳稳地做个闲散王爷,平安顺遂地过完一生。
这不是与你无关的事,这是关乎你孩子未来生死的大事!
一边是可能暴露自己、改变历史的未知风险,是曹操的多疑,是杀身之祸;一边是近在眼前的、血淋淋的悲剧,是无数条人命,是自己孩子未来的安危。
刘茜的心里,像是有两把刀,在反复地割着她的五脏六腑,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脸色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一世,她有了预知未来的能力,有了改变一切的机会,难道还要因为害怕,就眼睁睁看着一切重蹈覆辙吗?
可若是说了,她赌得起吗?她自己的性命可以赌,可冲儿呢?她怎么能拿自己孩子的性命,去赌曹操的信任?
曹操很快就察觉到了怀里人的不对劲。
他怀里的女子,浑身都在微微发颤,身体冰凉,脸色惨白得像窗外的落雪,嘴唇毫无血色,眼神空洞,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连呼吸都乱了。
他皱起了眉,连忙松开揽着她的手,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不由得心头一紧,关切地问道:“阿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浑身抖得这么厉害,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低头,看到了她手背上被热水烫红的一片,眉头皱得更紧了,连忙拿起她的手,对着泛红的地方轻轻吹着,语气里满是心疼与焦急:“怎么这么不小心?都烫红了!冬溪!快拿烫伤的药膏来!”
“不用…… 不用了,男君,妾身没事。”
刘茜终于回过神来,连忙收回了手,勉强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对着曹操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褥,指节泛白。
她抬起头,看着曹操眼里真切的关切与焦急,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那些关于宛城之战、关于张绣复叛、关于曹昂战死的话,都涌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能说。
至少现在不能说。
她没有任何证据,空口白牙地去预言一场还未发生的叛乱,只会让曹操觉得她疯了,觉得她妖言惑众,甚至会怀疑她的来历。
她必须找一个更稳妥、更不会引起怀疑的方式,去提醒他。
最终,刘茜只是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勉强扯出了一抹苍白的笑意,轻声道:“真的没什么,只是听闻男君要亲征出征,心中有些担心罢了。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张绣麾下的西凉军,素来骁勇善战,又有刘表在背后撑腰,不是易与之辈。还望男君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她说得情真意切,语气里的担忧与不安,半点都不似作假。
曹操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眼底的担忧瞬间化为了暖意。他伸手,将她重新揽入怀中,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里满是意气风发的自信,甚至带着几分毫不在意的轻敌:“傻丫头,就为了这个,吓成这样?”
“放心吧。张绣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靠着他叔父张济留下的那点家底,才勉强站稳脚跟。张济都死在了穰城,更何况是他?麾下的西凉军,也不过是些残兵败将,不堪一击。至于刘表,不过是个守着荆州的坐谈客,毫无进取之心,根本不足为惧。”
“我亲率几万精锐大军征讨,张绣那小子,除了开城投降,别无他路。用不了一个月,我就能平定宛城,凯旋归来,好好陪你和冲儿。”
他的语气里,满是势在必得的自信。迁都许昌,奉天子以令不臣,屯田制大获成功,府库充盈,兵强马壮,这几个月来的顺风顺水,早已让他心中的骄矜之气,渐渐滋长了起来。在他眼里,张绣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太过在意。
刘茜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意气风发的话,心里的无力与焦灼,瞬间翻涌到了极致。
她太清楚了,正是这份轻敌与骄矜,才让他在宛城,付出了永生难忘的惨痛代价。无力改变命运的绝望感,瞬间将她彻底淹没,让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起头,看着曹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男君,就算张绣不堪一击,也万万不可轻敌。兵法有云,骄兵必败。更何况,人心难测,就算张绣真的投降了,也需得时时提防,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有,军中之事,万万不可泄露,护卫营盘,更是要万无一失,尤其是您的中军大帐,一定要让典韦将军严加守卫,不可有半分松懈。”
她不敢说得太透,只能借着兵法,旁敲侧击地提醒他,提防张绣的投降,守好营盘,护好自己的安全。
曹操闻言,看着她红着眼眶、满脸担忧的模样,心里更是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的吻,笑着道:“好,孤都听阿环的。孤一定不轻敌,一定让典韦将军守好中军大帐,时时刻刻提防着,好不好?我的阿环,都快成孤的女军师了。”
他嘴上应着,语气里却满是哄孩子般的敷衍,显然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小女儿家担心丈夫出征,随口说的叮嘱罢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刘茜看着他眼底的敷衍,心里瞬间沉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这番旁敲侧击的话,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根本没听进去,也根本不会在意。
曹操又抱着她,说了几句安抚的话,逗了逗怀里的曹冲,见她依旧脸色不好,只当她是担心自己出征,便吩咐了春苔和冬溪,好好照顾她,又陪着她用了晚膳,才起身去了前院。还有无数的出征事宜,等着他去安排,他没有太多的时间,留在后院儿女情长。
曹操走后,环翠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夜色渐渐降临,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寒风吹过院中的松柏,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宛城乱军之中的哀嚎。
卧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刘茜坐在床榻边,看着熟睡的曹冲。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巴微微张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软乎乎的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可爱。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孩子的脸颊,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孩子的襁褓上。
她该怎么办?
三日后,大军就要开拔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她到底要不要说?要怎么说?才能既提醒了曹操,避开这场悲剧,又不会暴露自己,不会引来杀身之祸?
刘茜靠在床榻边,抱着熟睡的孩子,一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