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兮可归》不自艳羡

14、春节 往年的春节

　　往年的春节将军府里都是简单的操办一下，如今重知归成了婚，老夫人怎么也要陆荷将府里上上下下好好打点了一番。
　　邶国的春节往往总在一年之内最寒冷的那几日，但估计今年大雪提前，如今的涣京城里却不似那番严寒，许多平常人家穿着普通的衣裳也能过一个不冷的年了。
　　府里，一大帮人都起了大早，几个小院的门口都被府内的仆人换上了新的桃符。
　　“和睦迎春早，平安赐福多”鱼歇站在门口念了遍对联，嬉皮笑脸的进了屋子朝郁稀说道，“那位老伯又给师傅您送对联了。”
　　郁稀曾经在后街医治了不少穷苦的病人，从来不取分文。前些年一个老伯悄悄跟着郁稀，知道了他的住处，于是每年都托人给郁稀送桃符，说这桃符是自己亲手写的，只是一些报答的心意。
　　自从当初他名声尽毁之后，郁稀行诊从不透露名姓，一切随心，不求回报。
　　但每年的这副桃联，郁稀肯定看着是欢喜的，因为鱼歇每年都会在新年之初念一念，仿佛师傅一年的操劳都有了回报。
　　行医施善，福泽广临，这也是郁稀的心愿吧。
　　鱼歇：“这老伯每年送的字，不是祝平安，就是写长寿的，也不换换花样。”
　　郁稀知道鱼歇还是孩子性子，但耐不住解释道：“于平常人家，平安顺遂，阖家团圆也许就是一生之幸了。”
　　鱼歇：“那等以后徒儿练好了字，也替师傅求福写字，把所有吉利话都给师傅写一遍！”
　　郁稀被鱼歇的孩子气逗乐了，鱼歇向来会耍宝逗他开心，今日春节，平常人家都团圆了，但郁晞要等的只有妹妹一个人。
　　鱼歇是知道他心里难受的，所以他替师傅多闹腾闹腾。
　　“郁晼姐姐何时来呀，今天她还要去军营吗？我看将军一大早都在家呢，营里也没人吧。”
　　郁晼比郁稀小上几岁，来了涣京就整天随着重知归的几个手下混在军营里，不知道每次捣鼓什么东西，郁稀也管不住她，就随她去了。
　　郁稀：“她说随周言去取埋在军营地里的陈酿去了，到时间便会回来了。”
　　邶国南北习俗有异，到了北边，多是晌午便吃了团圆饭。但重知归府上统统把时间挪在了夜里，说是重知归在南边那些年习惯了夜里团圆。
　　到了晚上，郁晼才提着一壶酒翻着墙进了郁稀的院子里，郁稀瞧着她灰头土脸，想着过年还是压了压火气问道：“别说你这一身又是去营里弄得。”
　　郁晼平日里到哪都是折腾的很，唯独面对郁稀这个哥哥就不敢造次，犹豫了半天才实话讲到：“我就是去挖了坛酒，然后酒埋得太深了，挖了半天才找到。”
　　说完她还觉得不够，连忙补充：“我穿的是营里训练的旧布衫，新衣裳我都没动，保证干干净净的。”
　　郁稀恼火地扶额，他哪里是担心那几件衣裳，他是怕郁晼又背着她跟着那个不靠谱的周言去哪飞檐走壁了。
　　其实郁稀的担心不无道理，郁晼刚刚是从景王府的后院出来的，她的确去挖酒了，就是挖酒的地方不太对。
　　郁稀拆了酒，坛子里的香气瞬时间飘了出来，沁满了整个屋子，是上等的佳酿。
　　郁晼身上的银子都是他给的，哪来的钱买的这样的好酒。
　　“酒哪来的？”郁稀问道。
　　“周..周言给的。”
　　郁稀：“说实话。”
　　“景王送的。”
　　郁稀瞬间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你还在这胡扯！郁晼是不是我许久未揍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
　　郁晼表面委屈，但心里却提的老高。那天她和周言日常和景王府里的线人接洽，当时夜黑风高，她在府内，周言在府外，她摸了半天的路，却不小心摸进了景王府的库房。
　　不过所幸只撞见了一个小厮，那小厮误以为她是贼人，交涉一番后，临走前还赠给了她一坛酒，说是勿要把自己在库房里偷懒的事情告诉别人。
　　走前她嫌酒坛太重，随手就埋在了景王府后门的一颗树下，今天花了老大的功夫才找了出来。
　　不过这实话她才不敢跟郁稀讲，不然得掉层皮。
　　郁稀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郁晼就绕着小茶桌和郁稀打转，郁稀本来身子薄，体力就跟不上整天舞刀弄枪的郁晼，几番下来，连郁晼的衣角都没摸到。
　　重知归一进屋子，就瞧见了这样一幕，郁稀额头上出了一层汗，发丝都跑的偏向了脸边的一侧。
　　府内的人都熟悉这场景，站在一旁的下人都捂着嘴不敢笑出声，重知归瞧着屋内的人，又半月未见的郁稀这般鲜活的表情了。
　　郁稀也反映过来，停在了桌边，颇为不自然的咳嗽了几声，随手扶了扶头发。
　　重知归：“前屋都收拾好了，年夜饭就差你们两个了。”
　　郁稀正声道：“我先看着郁晼收拾一下，马上就来。”
　　重知归知道人已经请到了，也未多发一言，转身离开了院子，只在西院门口的对联前停顿了一番，而后便快步离开了。
　　郁稀陪着郁晼去了前屋，老夫人立刻笑着让两人快入座。前屋除了主桌，旁边还摆了几张原形小桌，周围坐着的都是平日里在府上打杂的下人。
　　重知归府里一向都把这些收来的无依无靠之人照顾的很好，这也是许多时候郁稀觉得重知归并非像表面上那般冷酷。
　　主桌上摆了许多佳肴，但细看都是一些家常菜，老夫人左边坐着重知归，紧挨着重知归的陆荷笑着给老夫人布菜，却被重知归拦了下来。
　　重知归的声音亦如往日的无波澜：“府上之人都不必客气，将军府上没那么多的规矩。”
　　陆荷听到这话只是乖巧地放下了筷子，解释道：“荷儿才来府上，的确许多事还要学着。”
　　陆荷的声音不高不低，听起来也十分舒适，虽说她才来几日，府上的下人也都很喜欢这位主母，觉着她平易近人，虽说来自高门，却也不总是讲着繁琐的规矩。
　　老夫人看着陆荷这般懂事，连忙将陆荷给她夹着的菜吃尽了嘴，吃完还道：“咱们知归虽说已经是将军，但再怎么样都还是粗心不会疼人，平日里她说话就是这般样子，你别理他。”
　　郁稀看着重知归夹在老夫人和陆荷之间，脸色一如往常，仿佛婆媳之间再怎么和善，也与他无关。
　　的确，与郁稀也无关。
　　他低着头，随意朝桌上的菜扫去，郁晼把自己的碟子里堆了个小山，老夫人也不顾他劝，几个劲儿的让他两多吃些。
　　老夫人一直都带他们这般的好，同重知归一样，连着将军府，给了他们一个温暖停歇的地方。
　　郁稀想，也许这样就很好，老夫人看着重知归有了自己的家，连带着整个年都红火了许多。
　　桌子上的菜也是多出了一半。
　　郁稀低着头，夹起自己面前最爱的鲈鱼，而后又瞧见左边是一碟藕盒，右边是白切鸡。
　　全部都是往日里他爱吃的，粗略地扫了半个桌子，连多出的几道菜里也都是南方菜。
　　难怪郁晼吃的不亦乐乎，连他这样的嘴都多了几番食欲。
　　唯独这桌上只有陆荷这么一个从小在涣京长大的，不知道对着半桌的菜，却一直喝着汤，桌上也无人发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