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瑶]乌云之上》有石怀玉

5、舍身

　　高启强接到唐小虎电话的时候，刚从警局大门出来，他让唐小龙送高晓晨先回去，自己转身上了司机的车。

　　陈淑婷去世后，他和高晓晨早已是相看两厌，两个人都觉得对方应该为陈淑婷的死负责。

　　高晓晨在家不服管教，在外却仗着他的名头狐假虎威，做事愈发乖张叛逆，他看着心烦，也懒得多问。可高晓晨毕竟是陈淑婷留在这个世上唯一的骨血，他总不能真的眼睁睁看着他出事。等到高晓晨实在闹得过火了，他便让唐小龙拿着钱去给他擦屁股。

　　高晓晨今天犯的事说起来并不算大，也根本犯不着他亲自出面，但最近巡视组进驻京海，无数双眼睛盯着强盛集团，高晓晨又三番两次被抓进警局问话，这实在不像是什么好兆头。他不来看看最近里面吹什么风，有点不放心。

　　“喂，小虎。”他接起电话的时候已过午夜12点，高启强的声音中透着明显的疲惫。

　　开始的时候电话那端并没有什么响动，没过多久，听筒里就传来了男人的喘息和女人的呻吟，他心里抱怨了一句这唐小虎真是岁数越大越不小心了，准备挂断电话，不想打扰这春宵一刻。

　　但接下来他握着手机的手却直接僵立在空中。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女儿黄瑶的声音，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爸，这个保证你满意吗？”

　　事情说回两天前，黄瑶那时刚从北境学校回来没多久，来集团找过他一次，说是毕业后想进强盛帮他。

　　这本来是件好事，他也并不反对，当年他让黄瑶在大学选读金融，还上了程程那样的名牌大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把集团放心地交给她管理。如果黄瑶自己争气，她完全想让她也读完博士，他不想再吃当年学历低的亏。

　　淑婷走后这些年，强盛集团的产业大多已经洗白，虽然规模上收缩了不少，但相比以前也安稳了许多，近两年更是成了京海的纳税大户、龙头企业。

　　小兰自己事业发展得好，不用他操心，可晓晨又与他势如水火，况且淑婷早有遗愿不准他碰生意上的事，因此黄瑶几乎是这接手生意的最好人选。

　　可眼下他却不想直接答应黄瑶的请求，只是说，“瑶瑶，这才刚回来，好好休息几天，到处那个，玩一玩，转一转。”

　　起因是高晓晨私自动用的那笔钱在香港出了乱子，本来解决起来并不麻烦，多给他两个星期他绝对能抹得渣都不剩。

　　但现在差的偏偏就是时间，巡视组已经进驻京海，高晓晨这几天又被各种由头频繁叫到警局问话，一旦被他们发现这笔钱的问题死咬着不放，那么这将会像个线头一样越扯越长，直至牵连整个强盛。

　　巡视组现在对他多有疑心，只是还差这关键性证据，现在集团内部暗流涌动，这个时候，他并不想要黄瑶进来跟着趟这摊浑水。

　　没想到黄瑶对他的好心保护并不买账，“爸，巡视组已经到了，我们真的没时间了。”

　　高晓晨的事是强盛集团的高度机密，除了几个非常核心的高层，其他人一点风声都没透过，知道的人就那么几个。黄瑶又怎么可能刚回京海就知道呢？她又已经知道了多少？

　　看着眼前依然乖巧可人的女儿，高启强第一次感觉到了背后冷汗涔涔。

　　“瑶瑶，听话。这件事和你没关系，等一切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安排你进集团，到时候你想进哪个部门就进哪个部门。”

　　“解决？你打算怎么解决？这次巡视组主查的就是经济犯罪，不从你身上咬掉块肉下来，怕是没那么好打发吧。这次你又想让谁来替他高晓晨顶罪？会计？还是财务总监？”

　　“瑶瑶......"

　　黄瑶并不理会高启强的笑容已经彻底僵在了脸上，打断他的话头接着说，“还有个好办法，让我进集团吧，爸。必要时刻，我可以替他顶罪。”

　　黄瑶心里明白，高晓晨这些年虽然和高启强关系很糟，但他才像是真的高家人，高启强一定不会让他真的出事。而她呢？她从七岁那年偷听到父亲死亡的真相后就明白了，高启强对他们再好，也不会真的把他们当一家人，毕竟，他们就是干这个用的。

　　唐小龙唐小虎也好，她和老默也罢，这些人在高启强心中或许会分个优先次序，但最终都不过是他们高家干这个用的罢了。

　　如果事情一旦到了非常时期，会计和财务总监都满足不了巡视组的胃口，那为了保高晓晨万全，高启强一定会最后再给巡视组送上一份大礼。

　　而这次，黄瑶猜测，献祭的对象多半就是唐小虎。

　　全京海的人都知道，唐氏兄弟是他的左右手，唐小虎更是现在集团的二把手，抓了唐小虎等于直接折了高启强一只手，这招壮士断腕想必再强悍的巡视组也不会不买账。

　　再加上高晓晨动的那笔钱几乎就是在唐小虎的鼻子底下，很难说与他完全没有关系，那么让本身已经深陷泥潭的唐小虎去替高晓晨背这个锅，显然是非常合适的选择。

　　而且黄瑶猜测，以唐小虎对高启强忠心耿耿的程度，他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反对由自己背锅的计划。甚至很大概率，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唐小虎主动提的。

　　那一次是老默，这一次是唐小虎，早晚有一天也会轮到她自己。

　　一定会到她的，她怎么跑得掉呢？他们谁都跑不掉。

　　失去老默，让黄瑶知道了从水面被再次打入冰冷海底的滋味，那绝望的失重感，那永无止境的窒息，那濒死的挣扎，她不想，也不可能再经历一次。

　　所以，她必须拼死抱紧这来之不易的第二块浮木，即使死也要死在他身上。

　　而这第二块浮木，就是唐小虎。

　　他是她在这不安定的时空里想要永恒驻扎的避难所，也是她濒临死亡时也不愿意撒手的浮木。

　　“为什么？”半晌高启强才吐出了这三个字。

　　“因为我爱他。”

　　“谁？你爱谁？”

　　“唐小虎。”

　　“这怎么可能？”

　　“你很快就会得到我的保证。”

　　良久，高启强才感觉到血液回流四肢，他缓缓地放下手机，原来这通电话就是黄瑶的保证。

　　她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高启强，她和唐小虎已经缔结了最为稳固的那种联盟，做事比当年的陈淑婷更狠、更辣、更不留余地，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抓住了高启强最忌惮的一点，也笃定现在高启强并没有同时流放他们两个人的能力。

　　如果不想和泰叔一个下场，那么现在，最好乖乖听女儿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