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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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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扬跟在骆天身后,越往深处走,他就越能听到一些若隐若现的歌声,比起肉猴子那种根本翻译不了的声音,这种歌声明显是一种他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语言。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陈扬没忍住,问了一脸淡定的骆天。
骆天没有否认自己听到了,只是叫他不要多想,跟着走就行了。
两个人又沉默的走了一段路,骆天终于停了下来。
四周很静谧,骆天把手电筒的光调到最大,然后陈扬就看到黑暗中的一束光,落在了一个巨大的建筑物上面。
陈扬定睛一看,是一口巨大的鼎,很大很大,至少十米高,周围还有许多比鼎还高的烛台,形状就像树枝一样,参差不齐的分布在鼎的四周。
歌声仿佛越来越强烈,连带着烛台都开始跟着歌声在摇晃,然后他就看到其中一个烛台窜出一小簇火苗,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火就以燎原之势快速席卷每一个烛台。
一瞬间,他们面前灯火通明。
陈扬的耳朵被蒙住了,应该是骆天蒙住的,因为在最后失去听觉之前他听到骆天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别听!”
眼前的景色越发富丽堂皇,最开始还有些陈旧的青铜鼎慢慢拨开鼎身的陈绣,变得通体鎏金,好像才从炉子里出来那样崭新。
陈扬惊奇的发现这个青铜鼎和他们第一天在画像上看的那个如出一辙。
本来应该蛛网密布的烛台也宛若翻新,陈扬甚至觉得自己现在上前摸一下,都能感受到千百年前的温度。
他好像听懂了歌声在唱什么,几个穿着一袭白纱的女子围着青铜鼎虔诚颂歌,希望来年自己所在的地方风调雨顺,希望来年五谷丰登,为此,我们献上最美好的姑娘,希望您能实现我们这小小的愿望。
陈扬看到青铜鼎中突然冒出的烈火,一个个穿着白纱的姑娘面带微笑的跳下去。
最后一个跳下去的姑娘像是注意到他的注视,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好几秒,然后展颜一笑,露出一个和刚才壁画中那个女鬼几乎一样的笑容,“要一起吗?”
这是神的指引,只要跳下去了,就能不再为这肉身所经历的事情烦恼,你的灵魂会实现你全部的愿望,你能和神生活在一起,享受永生,所以,要一起吗?
陈扬几乎不受控的被诱惑,他感受到有一只芊芊玉手在拉着他的手腕,之后又跟着指引走,就再也不会经历任何苦难,甚至能够拥有无上快乐。
“滚开!”陈扬混沌中听到一声低吼,然后感觉耳朵被什么东西填满,再下一秒,朴树沧桑的嗓音在耳心绽开,一瞬间清醒。
他注意到自己已经不受控地往前走了好几步,耳朵里塞着的不知道是谁的耳机,连着一个随声听,正在播放朴树的《蓝莲花》。
这个随声听是骆天的,他看到骆天在来云南的路上听过几次。
然后他看向自己的身后,骆天就在自己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划了一条口子,鲜血不停地往外涌,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他的衣襟上。
陈扬突然想到自己地背包里应该装了一个紧急的医疗包,急忙脱下背包开始翻找。
骆天没当回事,没有接受陈扬想用碘伏给他消毒这个提议,只是拿了一创可贴,随意把口子盖住,“给你说了别听还听什么啊。”他轻声埋怨。
陈扬觉得自己很冤,能不能听到又不是他可以决定的,就算捂住耳朵那个声音也会无孔不入,这个真怪不到他身上。
但是他没有说,只是说起了另一件事,“这个青铜鼎,之前是用来祭祀的?”
骆天愣了下,“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就是看到一群人争先恐后的跳进那个鼎口里,说是和神一起生活,会获得永生。”
骆天笑,“都什么年代了,还是这一套,永生什么就是骗骗秦始皇得了,要这有这个说法的话,那也没见有人能够一直不死啊。”
“你的意思是,我刚才看到的是假的?”
“不知道啊,我是说,跳进去能获得永生这件事是就假的,至于这件事是骗你的,还是把曾今那么多跳下去的人一起骗了,我就不知道了。”
说完他又说,“不过古滇国确实有活祭的说法,也说不定就是人家的传统。”
活祭两个字一出口,凉意就止不住的涌上陈扬的心头。
他想到如果刚才不是骆天把随声听给他,说不定他也会跳进去,成为“永生”的一员。
不过为什么,骆天没有受到影响?
“不过,这应该不是用人来祭祀的。”骆天说,“你刚刚说在幻境中看到有人跳下去,你看到,他们的脚了吗?”
陈扬仔细回忆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些人,发现确实都没有看到脚,她们的白纱拖地,几乎把整个下半身全部藏起来,甚至最后跳的时候,他的视线也集中在上半身,没有关心下面是什么。
“不是人,那是什么?鬼吗?”在陈扬的认知里面,没有脚的生物就只有阿飘,而且正经阿飘还都是有这个玩意儿,只是不用的。
“是鲛人。”骆天没有给陈扬讲那个壁画的内容,所以他联想不到鲛人很正常。
陈扬皱眉,“美人鱼?”
“我们最初看到的那扇黄铜大门,上面描述的就是一个鲛人皇妃的故事,而那个小女孩,就是这位鲛人皇妃的女儿,所以你刚才看到的那些是鲛人的可能性很大。”
因为传说中这口鼎能够让人长生,所以深受帝王宠爱的皇妃找到这里,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得到永生。
所以最后那个公主并不是画上所描述的寿终正寝,而是跳进了这口鼎中,为了实现长生?
逻辑是这样一个逻辑,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可以支撑这个观点。
为什么一定要长生?就是因为那个女孩深受宠爱,那为什么皇妃没有选择一起?还是说那个皇妃其实也跟着一起?
烦人的歌声又开始回荡,陈扬赶紧打开随声听,把声音调到最大,他用余光观察骆天,发现骆天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一直心无旁骛的在思考。
他是真的不受这个歌声的影响,可能也不受那个猴子的声音影响。
“我们跳下去看看。”骆天对着陈扬说。
陈扬不明所以,“你说跳进那个鼎里?”
“嗯。”
“怎么可能?那个鼎是用来祭祀的,我们跳下去不是送死嘛。”陈扬还对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事情印象深刻,自然是很抵触那口鼎的。
“你看到的只是幻境,而且现在没有路可以走了,我们只有跳进去试试。”
话音刚落,陈扬就见骆天从包里抓出一把带着爪子的绳子,把带着爪子的那头狠狠往鼎口甩,牢牢扣住。
“如果你怕的话你就站在这里,我一会儿就回来了。”骆天转身对陈扬说,然后双手拉紧绳子,一瞬间就已经到了一半的位置了。
陈扬犹豫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呆在骆天身边好像比呆在原地要安全很多。
但是陈扬发现骆天很轻松就上去了不代表他也能很轻松上去,他花了十多分钟才爬到一半的位置。周围烛台的灯光昏黄,骆天跳入鼎中也没有了声音,黑暗中只有他的喘息声和衣服和绳索摩擦的声音。
他脑海里还在不停回放刚才幻境中看到的一切,白纱在不停地摇曳,那时候的灯光比如今是亮了不少,少女身姿婀娜,盈盈而立,带着满足而欢欣的笑容一个个送上自己年轻的生命。
她们中很多人其实都还不懂生死到底是什么意思,神话和传说让她们相信是有下辈子的,这种单纯的信仰让她们有了不畏生死的勇气,但是信仰的代价就是失去一切。
不过她们的命运陈扬也最多就是惋惜一下,更改不了什么,毕竟这里又不是电视剧,七星连珠就可以穿越时空。
陈扬费力的爬上了鼎口,攀上鼎口的那一瞬间甚至觉得灵魂都累得颤抖。
往下看漆黑一片,本就昏黄的灯光并没有能力让他一眼就可以看清下面有什么东西,他费力的掏出手电筒,往下一照,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是的,一双猩红的眼睛,陈扬只觉得自己胆都快吓裂了,他不受控制得想要大喊,却因为恐惧暂时失声。
眼睛的之人注意到粗手电筒的光,竟然像非人类一样顺着鼎壁开始网上爬,陈扬四肢无力,只是凭着求生欲挂在鼎口,他听着耳边传来的攀爬的声音,其实是很想逃的,但是现实是他在十米的高空之中,掉下去也非死即伤。
攀爬的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陈扬的耳边,但是陈扬再也不敢向下看一眼。
“你在这里挂着干嘛?”
是骆天的声音!陈扬转过头,看到刚才还不见踪影的骆天已经坐在鼎口的边缘,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陈扬在这一刻觉得骆天好像末世里面的英雄,在他好几次觉得自己可能会嗝屁的时候突然出现,云淡风轻的说没事了。虽然这种剧情不该发生在他身上,应该是男主和女主的剧情,但是陈扬承认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不是那么普通。
三番五次的死里逃生至少可以说明他的运气还不错?也不是被这个世界抛弃的那么彻底的人?
“刚才是你爬上来的吗?”陈扬问骆天,尽管说话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是还是迫使自己对上了骆天的视线。
“不然你以为是谁?这下面除了我还有谁吗?”
陈扬想到刚才看到的那双猩红的眼睛,人的眼睛会变成红色吗?而且,刚才那双眼睛与他对视的那一秒钟里面。瘆人的恶意让他头皮发麻,这真的是骆天的眼睛吗?
更别提还有非人类一般的攀爬能力。
陈扬再一次把视线放下骆天身上,他挺单薄的,特别是从侧面看快要瘦成一片了,甚至露出来的手臂上面也没有肌肉,和阿九他们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一般大的人在他这个年纪,对于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理解还存在于起点爽文里面的男主角,各种扮猪吃老虎的剧情让一种平凡的小男孩看到了另外一种人生的可能。
会不会下一个突然被选中的人就是我?会不会我也能成为那个改变世界的人?
但是大多数人只会在幻想中度过自己整个青春期,然后在长大后的无数个深夜中感概,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那种为打脸而生的男主。一个人的学识,见识,教养,是一个藏不住的东西,有些人拿着香烟蹲在路边也不像街溜子,而有些人,就算穿上西装也看着像卖保险的。
这个道理陈扬太早就明白了,他惯会看人,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他只需要一眼就能看清楚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好久好久没有看走眼过,除了骆天。
猜测骆天是个什么样的人,只会一败涂地。十六岁的有是这样认为的。
但是骆天对于陈扬的少男心事一点也不关心,他就那样坐在鼎口点了只烟,还顺手把陈扬拉上来坐在了他旁边。
香烟是十三元一包的利群,这个烟的味道没有那么冲,比起网吧里呛人的红塔山,这种烟的味道还算温柔。
骆天看着陈扬一直盯着自己手中的香烟,问,“想抽吗?”
陈扬没说话,他其实是会抽烟的,常年混迹网吧的问题学生要是烟都不会抽,说出去才要削掉别人大牙。
抽烟点头,但是骆天没有给他,反而轻笑,“你小孩子家家的不学好。”
骆天用长辈的语气说了这句话,其实没什么信服程度,因为在抽烟心里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很有威慑力的长辈。而且抽烟也并不觉得,骆天这样的人,在十六七岁的时候是一个三好学生。
好奇心驱使陈扬问,“你像我这么大的时候应该会抽烟了吧?”
骆天转头看他,“没有啊,我那时候挺乖的,就想着要读书,读出来就好了。”
“读出来就好了?”
“我们家那边挺偏僻的,读书应该是我们唯一可以出去的方式了。所以那个时候我就想着我要好好读书,然后就能离开那里。”
陈扬记得骆天说自己原本是内蒙古的人,那边的某些地区教育条件确实很落后。但是听着一个bking说自己要通过读书改变自己的命运,还是挺奇怪的感受的。
“我不喜欢读书。”陈扬说。
其实这句话也不该这样说,他不喜欢读书但是也不讨厌读书,读书对于他来说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读书不能改变他的现状,甚至还会让他的生活越来越难过。
他爷爷离不开他的照顾,除非他妈死了,这困扰他很多年的噩梦才会结束。
他不能说自己去上大学就一走了之,带爷爷一起走也不太现实。所以他就只能困在那里,或许再大一点就去打点零工,或许成为街头混混,或许在某一天死了,然后这一切他就不用操心了。
骆天沉默地看着陈扬,没有说出什么鼓励的话,这个小孩对自己的认知是很清晰的,就算他提出自己的想法,也改变不了陈扬的想法。索性就不说了。
烟雾萦绕,陈扬抬头望着黑不见五指的穹顶,突然发现了一丝闪耀的金光。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