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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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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阳城菜市口,已经搭起了帐篷。帐篷里,安放了桌椅。
外面锣鼓阵阵,衙役走街串巷边敲边喊:“奉大雍瑞王令,即日起,城中解禁。家中凡有疫病者,可前来菜市口就诊,医药费全免,分文不取。”
刚开始还有人打开窗户探头探脑,不一会,便有人抬着家中病人,匆匆忙忙赶向菜市口。
菜市口的帐篷外,已经支好了几个架子,下面燃着火,上面架着硕大的瓦罐,里面飘出药香。
一旁的高台上,赵子槿端坐在刑案后,马县令站在一旁,恭恭敬敬。
抬着病人的家属到了菜市口,远远看见县令大人,慌忙放下担架,过去磕头。
不多时,高台下围满了人。
赵子槿轻轻一摆手。马县令会意,上前大声道:“各位乡亲父老,荣阳城瘟疫肆虐,是下官无能,对不住大家了。”
说着,深深一揖。又道:“如今,瑞王体恤民情,不忍百姓受苦,上书自荐,并寻得神医,亲自带领部下和神医,带着药材,来我们荣阳城救灾除疫。我们荣阳城有救了!”
马县令语调激昂,话音亢奋,末了,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好似在抹眼泪。
周峰扯扯嘴角,暗道:“此人不去唱戏,真是可惜了。”
正寻思,只见那马县令转身,冲着赵子槿,扑通一声跪下,跪地叩首道:“瑞王爷,下官带荣阳城百姓,叩谢王爷大恩!”
登时,高台下齐刷刷跪地一片。
赵子槿连忙起身,上前扶起马县令,又走到高台前,大声道:“大家快快请起,快快请起。本王是大雍的王爷,食大雍俸禄,理应如此。”
见众人纷纷起身,又道:“本王知道,你们在受苦,在煎熬。本王心痛,更多的是无奈。幸得皇上准许,这才马不停蹄赶来。现在,这里已有神医坐诊,只要家中有病人,均可来此就诊,药到病除。本王保证,不出半月,定让荣阳城疫病全无,还百姓一个清朗的荣阳城!”
高台下一片叫好,此起彼伏。
“有救了,有救了……”
“瑞王高义,不顾身家性命来此险地,是荣阳城之幸,是百姓之幸……”
“谢瑞王救命之恩……”
有人抹泪,有人高呼,有人跪下磕头。一时间场面感人,振奋人心。
马县令见差不多了,上前喊道:“乡亲们,神医就在帐篷里,大家排队就诊,切莫乱了秩序。瑞王舟车劳顿,还需休息,都散了吧。”
众人见县老爷如此说道,立刻一窝蜂涌向帐篷。
衙役急忙围上去,推搡着大家排好队。
赵子槿道:“吩咐下去,病重者优先。”
马县令急忙点头哈腰,跑到帐篷前喊道:“王爷有令,病重者优先。”
人群里又是一阵唏嘘,都称赞起来,也自觉起来。
堂堂大雍国瑞王尚且如此,我平民百姓又岂能做那不耻之事。
赵子槿见秩序良好,转身带着周峰,回到县衙。
“王爷,属下查过,城外河东一带,解了疫情的是一名青年男子,听说样貌极其俊雅。属下让人根据描述画了画像,但是……”
周峰说不下去了,直接从怀里掏出画像,放在书案上,铺开来。
赵子槿低头一瞧,皱起眉头。
这哪是青年男子俊美的脸庞,这分明就是菩萨的样貌。
赵子槿重重叹口气:“这些无知村民,分明是把他神化了。”
周峰无言以对,只能束手立在一旁。
“荣阳城一直宵禁,近日,可有什么可疑之人出现?”
“这个,属下问过马县令,他说并未有什么可疑之人。不过,他的侄子倒是嘴快,特意来衙门一趟,上交了一张画像,说是几天前大早上,躺在他家门口,很是可疑。”
“哦?可疑?难道不是无家可归的乞丐?”
“属下的人问过,他说城中乞丐早在宵禁前,尽数赶出了城。”
赵子槿笑道:“这个马县令,怕是没抓着人才搪塞。如此谨小慎微,还想险中求富贵。不过还算心细。画像呢,拿来看看。”
周峰立刻掏出一张不大的宣纸,递给赵子槿。
赵子槿接过,打开来看。
画像之人,虽然头发凌乱,狼狈不堪,但眉眼弯弯,一双眸子,乌黑灵动。小巧的鼻子,不大的嘴巴,肉嘟嘟的透着可爱。怎么看怎么眼熟。
这让赵子槿莫名地想起莫小月来。他那双眼睛,炯炯有光,像天上的星星,又像秋水波青,让人一眼难忘。
周峰见赵子槿陷入沉思,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柔和之色,忍不住道:“听说马县令那侄子,颇善丹青,这副画像,至少有六七分相像。”
“你觉得像谁?”
周峰一怔,王爷如此发问,难道和他想一块去了?
“这个……属下觉得,有点像李先生的徒弟……”
周峰磕磕巴巴,说了出来。他知道,王爷对那个莫小月,还是特别的。只盼着王爷不要怪罪他,将这张画像扯到莫小月身上。
“你也觉得像啊……”
赵子槿幽幽说了一句。
周峰心中咯噔一下,急忙又道:“属下也不敢确定,这天下样貌相似之人何其多,何况莫小公子身在封都,怎么可能出现在这。”
赵子槿点点头,似乎颇为赞同他的说法。也是,莫小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可能是自己多虑了。
想到皇城,赵子槿不由得攥紧拳头。那二皇子赵子炎,表面上风淡云轻,从不主动参与朝政,平日里似乎对自己礼遇有加,没想到心机竟如此深沉。
“县衙行刺的那帮人,查得怎么样了?”
周峰道:“还无确切消息。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此事与二皇子无关。”
“此话怎讲?”
“今日皇城传来消息,二皇子府并无异动,倒是枢密使李大人的亲信,出现在城外军营附近。”
“李文宇?他还真是不死心,想替太子翻案?哦,不,是废太子。看来没斩草除根,真是个麻烦。”
赵子槿眼中露出狠戾之色,拳头攥得更紧了。
“王爷,要不要将此人……”
周峰说着,抬手在脖颈处一划。
赵子槿将手中的画像收起,平平展展夹在一旁的书中,眼神忽然阴冷起来,道:“不,严密监视此人,拦截他的所有消息。本王要挖出箩卜带出泥,一个不留。吩咐下去,明日大开城门,放行!”
周峰又是一怔,“王爷,那城中的贼子,岂不有机会逃走?”
赵子槿沉声道:“李文宇的人出现在军营附近,想必那军营里必有他联络之人。大开城门,也是让他们放松警惕。只要盯紧,就有收获。”
周峰喜道:“属下明白了。这些天,荣阳城连一只鸽子都飞不出去,城中的贼人急着传递消息,自然也会借机出城,联络他们的人。”
赵子槿点点头,“凡有可疑之人,尽数擒获。”
周峰领命,大踏步退了出去。
赵子槿呆坐半晌,又从书中取出那张宣纸,拿在手里端详。
看着画像上的人,似乎在顽皮地笑,又似乎不可一世,双眸圆溜溜瞪着他,仿佛在说:“赵子槿,我又救了你一命,你该怎么还我?”
……
夜里,舞柳得到消息,明日一早,城门解封,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她与莫小月商定,冒险将那些收购来的碱面,用麻袋装了,藏在空粪桶里,带进城。
荣阳城宵禁时期,只有倾脚工能每日进出城门。当然,进城时都是空粪桶,出城就全满了。
那粪桶有半个人高,一辆车四个粪桶,藏几个麻袋,不成问题。
原本这些倾脚工里,有天机门的线人。但是,那人偏偏染了所谓的瘟疫,自从封城,就没露过面,也不知是死是活。以至于荣阳城的消息,一直没办法送到联络点上。
白日,她找到一个相熟的倾脚工,塞足银子,好说歹说,那人才肯同意冒这个险。
如今得了这个消息,舞柳松了口气。
她立即安排,明日只要城门打开,便出城接应莫小月。
莫小月这一夜几乎没睡,虽说村长信誓旦旦,但她还是不放心,起来看了几次。
毕竟是她应承下来的任务,完不成那就糗大了。
村长倒是个细心人,特意腾出一块地方,将焙干的碱面按莫小月的要求,装了麻袋集中起来。
现在就差附近几个村子的,等他们将东西送过来,就可以装车启程。
五更十分,有人来敲莫小月的门。莫小月一听,立刻跳下土炕,打开门。
“莫公子,村长有请。”
门口是村长儿媳,笑吟吟地,见她出来,兴奋道:“莫公子,你要的东西尽数备齐。我们上秤称了,足足六百斤。”
莫小月大喜,对炕上还躺着的墨浅浅叫道:“还不快起来,咱们马上出发。”
墨浅浅这一晚,被莫小月折腾的够呛,本就没睡实在,听到这话,也急急忙忙起身,穿了鞋子出来。
见到村长,莫小月不停道谢,村长反而不好意思了。
“莫公子言重了,能为荣阳城老百姓出份力,老夫欢喜还来不及。东西我已命人装上牛车,就让我儿子送你们去荣阳城吧。”
莫小月急忙一揖,道:“村长大爷想得可真周全,在下谢过。这次前来,在下没带那么多银子,这回正好,劳烦大叔一起去,在下也省得将银子送来了。”
村长急忙摆摆手,有些囧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莫公子二人身体单薄,又恐不会驾驭牛车,这才让犬子前去。”
莫小月急忙道:“在下明白,在下刚才并不是那个意思……在下是……唉!其实在下二人,还真不会驾牛车,呵呵……”
说完,也囧得一脸通红,又尴尬又着急。她刚才的话让人家误会,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才能圆回来。
墨浅浅也急了,道:“就是、就是。你们这又出牛车又出人的,我们感激都来不及呢。村长爷爷,等疫情没了,我请您去城里做客,水镜菊园,要吃的有吃的,要女人有女……”
话还没完,嘴便被莫小月捂住了。
“嘿嘿……她说的……对!”
莫小月打着哈哈,使劲拧了墨浅浅后腰一把。
墨浅浅吃痛,知道自己刚才口无遮拦,说错话,疼得呲牙咧嘴,硬是忍住没叫出来。
村长哪能听不出来,毕竟是两个没长大的毛头小子,能有这般作为,就算说错话,他也不会生气。
于是呵呵笑道:“瞧你们不大,也就我孙子一般年纪,却是个做大事的人,老夫佩服。以后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尽管来。呵呵。”
“那是一定,一定。时辰也不早了,村长大爷,我们……”
莫小月放开墨浅浅,指指牛车,说道。
“走吧走吧,可别耽误了正事。阿牛,路上多照应好这两位公子。”
阿牛是个壮汉,爽快应道:“爹,你放心。”
说着,跳上牛车道:“公子快上来,咱们出发。”
莫小月又向村长一礼,这才拉着墨浅浅,坐到牛车搭出来的板子上。
“驾!”得一声,牛车缓缓前行。莫小月又向村长挥了挥手,以示感谢。
村长点点头,也挥了挥手,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