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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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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正是赵公子和他的侍卫周峰。
赵公子本名赵子槿,是大雍国当朝皇帝永平帝第四子。永平帝十分喜爱赵子槿的母亲云妃,十四岁便被永平帝赐封号为瑞,取祥瑞之意,号称瑞王。并在京都封都城赐瑞王府,食邑万户,而云妃在赵子槿被封瑞王的半年后,便驾鹤西去。
赵子槿此次离开大雍国封都皇城,是奉了永平帝之命,去楚国国都南岱,贺楚国新皇登基,并递呈国书,以示两国邦交之友好。
此番出使颇为顺利,返回的途中,应渭州县令杨立宗邀请,绕道来到渭州县。
为何赵子槿不嫌麻烦,绕道渭州,只因这渭州县令杨立宗,乃是其老师傅梓显的得意门生,还称其不同流俗,高情远致。有老师这么高的评价,哪有不见一见的道理。
杨县令特意安排赵子槿住在玉林山庄这座别院里,一是这里环境好,隐秘安全,二是赵子槿来渭州县乃是行程之外的,不便张扬。
玉林山庄的芙蓉汤泉,是有名的火山泉,不仅能强身健体,听说还能医治各种病症。
泉水丝滑无比,温度适宜,且能随四季变换水温,这令赵子槿十分惊奇。昨日,他就已经在此享用过,没想到一身的疲劳,在泡完温泉之后,竟即刻消除,果真是名不虚传。
可此刻,周峰的魂魄都被眼前的情形惊掉十分,大喊一声:“公子!”
纵起飞身掠过水池,周峰落在赵子槿身旁,连忙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气息均匀,两指搭上他的脉搏,也十分正常。
周峰借着灯光看了看赵子槿的面色,又在身体上下观察一番,既没有中毒,也无外伤,倒像是中了迷药。这才松口气,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打开凑到赵子槿鼻子下,让他闻了闻。
这清凉的味道,恰恰能解任何种类的迷药。片刻,赵子槿悠悠转醒。
周峰急道:“公子,怎么样?”
赵子槿坐起,揉了揉太阳穴,回道:“没事,迷药而已。”
周峰扶着赵子槿站起来,道:“我去喊人,抓刺客。”
有人下迷药,证明有不轨之心,此事不尽快处理,只怕那贼人如泥牛入海,逃之夭夭。
赵子槿摇摇头道:“算了,这时候去抓,人早跑了,再说,对方并没有害我的意思。”
“为何?”周峰不解。
“她要害我,怎么会用迷药,而不是毒药,又为何将我迷晕了,还从水里拖出来,怕我淹死,你见过哪个刺客是这样的?”
赵子槿虽被迷晕,但在这之前的事,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周峰挠挠头,这种情况他也是第一次见。
没道理啊,这人是山庄里的,还是从外面混入山庄的,不得而知。那么最起码她也得有个目的,可这人是什么目的呢?既然能使这等下三滥的手段,为何只是用普通的迷药迷晕公子,而没有其他动作?
“公子,属下只是不明白,她不是杨县令安排给您的吗?”周峰还是把想问的问出口。
赵子槿扯了一下腰间围着湿哒哒的浴巾,没好气道:“这问题待会再想,还不快去给我拿件衣服,杵着干什么!”
周峰这才想起,自家主子还光着上半身呢,好在天气还不算太冷。
周峰搀扶着赵子槿走进厢房,服侍他穿好衣服。
赵子槿这才在一旁燃着油灯的桌子边上坐下,拿起手里攥着的一样东西,凑到灯光下仔细端详。
这是他从那个女子脖子上扯下来的,像是个坠子。坠子比桃核略大一些,T字形,不太厚,大的一头拴着一根细绳,放在手心里感觉沉甸甸的。
上面似乎还雕刻了东西,像是花纹,却又不像,实在看不清楚。放在灯光下仔细瞧,似乎隐隐泛出暗红色的光。
周峰探过头来,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赵子槿将坠子递给周峰道:“从那个女人脖子上扯下来的。”
周峰拿着翻过来调过去查看,道:“看材质,好像是玄铁,只是这么坚硬的东西,这花纹是怎么雕刻上去的?”
赵子槿疑道:“玄铁?”
玄铁,顾名思义,就是陨铁。这个东西,莫说是大雍国,就是整个九州,也不见得有几块,实属罕见。
周峰道:“是啊,去年的时候,我在京城窑厂的黑市上见过一把玄铁匕首,刀刃的颜色质地和这个小坠子很像。当时有很多人抢,听说最后落到千机门门主手里。”
“是吗?你去了黑市?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赵子槿皱皱眉头,看向他。
周峰知道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憨道:“我以为这是个小事,没必要告诉您,所以……”
赵子槿没有搭话,只是眼神犀利地看了他一眼。
事情虽是小事情,但是知而不报,就成了另一回事。
周峰忙把玄铁坠子捧着,恭恭敬敬还给赵子槿,岔开话题:“公子,杨县令安排这么个女人给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子槿道:“这个女人,也不一定就是他安排的。”
杨县令的为人,正直,迂腐,有些谨小慎微,不善阿谀奉承,这点赵子槿多少清楚。刚才自己过于疏忽,误会了杨县令,才让歹人有机可乘,实在是大不应该。
好在,有惊无险,只是,那名女子动机是何,确实令人费解。
周峰想了想:“难道会是……”
周峰理所当然地想到了皇宫里那位。
赵子槿摇头道:“不会,如果是,我早没命了,她还查不到这来。”
周峰道:“也对,会不会是那个算命的带进来的?不过他们进庄子前已经严格盘查过了,就是一个渭州县城的算命先生,师徒二人而已,何况这庄子这么隐秘,又显少人知道。”
见赵子槿还在沉思,又道:“公子,要不属下现在就去查。”
赵子槿盯着手中的玄铁坠子,又摸了摸坠子上那些花纹,说道:“不必了,既然没有害我之心,就不查了。周峰,今晚你守在这里,如果这个东西对她很重要的话,她一定会来找的。”
玄铁制成,做工又如此精细,怎么会是普通玩意,那名女子,应该会回来的。
周峰领命后,目送赵子槿离开,悄悄跃上那汪温泉旁的一棵大树上,隐藏起来。
莫小月溜回先前安排给他们的那个小院,从虚掩着的窗户翻进自己屋子,脱了身上湿哒哒的衣服晾在椅子背上,才安心地钻进被窝里。
似乎还心有余悸,胡思乱想一通,连脖子上的疼痛都没察觉到,半晌,迷迷糊糊慢慢睡着了。
等再醒来,还是师父的拍门声将她吓醒的。“小月,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起来,快点,咱们还要赶回城里。”
“哦……”莫小月坐起身子,闭着眼睛习惯性去摸脖子上的玄铁坠子。
因为师父说过,这是她父母留给她唯一的遗物,绝不能丢,也绝不能给人看。
所以,这些年她养成唯一一个好习惯,那就是每天早上,都必须把掉出来的坠子塞回中衣里,贴着皮肤。
可今天早上,脖子上空空如也。莫小月瞎摸了一把,没有,才睁开眼睛低头去瞧。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吓了一大跳,脖子上什么也没有,那枚玄铁坠子不见了。
莫小月心里咯噔一下,慌忙爬起来在床上枕头底下乱找。被子都被她拎起来,来回抖了好几遍,还是什么都没有。
摸摸还有些隐隐作痛的后脖颈,莫小月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她奋力洒迷药的时候,脖子好像被那人拽着拉了一下,要不是自己用力挣脱掉,头都要被他拉进水里了。
是他扯掉的,绝对是。
莫小月顿时清醒无比,穿好衣服将行囊一把抓起,跑出屋子。
见师父站在院里等她,急忙喊道:“师父,我有点事,去去就来。”
李承易刚要开口,却见莫小月如猴子一般,早就窜出院门,跑了。
这个莫小月,就不能消停会,她能有什么事情!
李承易摇摇头叹口气,只怪自己平日里太纵容她。
山中第一缕阳光已经照进来多时了,芙蓉汤泉水面上的雾气逐渐散开,可以看见清澈的池底。
池底铺了一层青石,整整齐齐,就连掉进去沉在底下的小石子,枯树叶,都看得清清楚楚。
莫小月也不管衣服了,直接跳进池子,小心仔细查看池底,生怕漏掉一块。
来来回回搜寻了好几遍,莫小月有些失望了,坐在温泉旁的白玉台子上,灰心丧气。
如果不在这,那会丢到哪?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黏黏得难受,有些冷意袭来,莫小月打了个哆嗦。
难道,是被昨夜那个男子拿去了?
“是他拽掉的,坠子一定就在他手里。”莫小月在心里肯定道。
可他是谁?长什么样,自己都不清楚,怎么找?
“喂!你是谁?在这干嘛?”
突然,一声质问传来。莫小月吓得一个激灵,抬起头。
原来是昨夜那两名下人。
“哦,没干什么呀,我是那个算卦先生的徒弟,昨日来的。”莫小月站起来解释道。
“是吗,李先生的徒弟啊……”其中一个下人语气软下来,有点讨好地道:“哎,这位小哥,你的身上怎么全湿了,这是掉进汤泉里了?”
莫小月嘿嘿两声,笑道:“刚才好奇这水怎么是热的,结果一不小心,还真就掉进去了。两位大哥,你们二位是这府上干嘛的?”
当然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那两个下人,一个拿着笤帚,一个提着桶,这不明摆着吗。
只不过她想讨个近乎而已,眼下正一筹莫展,刚好遇到这两个下人,不妨问问,也许恰巧就打问到了呢。
那下人道:“我们是来打扫芙蓉汤泉的。不过说回来,这芙蓉汤泉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小哥,要不是看在你师父的面子,我们可就叫外面的守卫进来将你抓出去了。”
莫小月听罢,连忙点头称谢:“那是、那是,谢过两位哥哥。其实,我今日一大早来,主要是因为昨日来汤泉沐浴的那位大人。”
那两个下人以为昨日自己出了纰漏,有些变了脸色,磕磕巴巴问道:“小哥,你是说赵公子,他……他怎么了?有……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莫小月心里乐开了花,他们果然知道,看来是问对了。
“哦,也没什么,就是赵公子,唉!你们可知赵公子昨夜沐浴过后,身上起了疹子!”
莫小月加重语气说道。
其中一个下人一听,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道:“不是我们的错,这芙蓉汤泉日日都是如此打扫的,怎么会呢,定是别的原因……”
另一个胆子大些,有些不信道:“如果真有这事,府里不得翻了天。”
那个跪着的一听,有道理啊。立马站起来,一抹鼻涕怒道:“小子,你是不是骗我们玩!”
莫小月忙摆手道:“哪会,昨夜确实是起了疹子的,还是我师父给瞧的,不过很快就好了。”
原来是已经好了。两个下人松了口气。
“你师父还会医术?”那个胆大的问道。
莫小月笑道:“当然了,我师傅周易八卦,医理药理样样精通,厉害着呢。”
那下人献媚地使劲点头。杨县令请来的人,能差吗,那肯定是准得不得了。
“能不能求你师父给我也卜上一卦?”那下人诺诺道。
“可以啊,不过,我有几个问题,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让我师父好好给你卜一卦。”莫小月眨眨眼说道。
有这个机会,当然得好好用了。最重要是套出有用的信息才行。
“真的,回答问题就行,那卦金?”那下人一脸巴结之色,看向莫小月。
莫小月哪能不明白,得意道:“分文不取。”
两个下人乐了,本来还担心卦金太高,自己付不起呢,如今分文不取,那还不乐开了花。
“你问;你问,问什么都行。”两个下人争先恐后,生怕莫小月不先问自己。
“那个赵公子是什么人?现下在哪?”
那个胆大的下人脱口而出:“皇城来的大人物,可不得了。至于现在在哪,还真不知道。”
另一个忙拉住他道:“别瞎说。”
“谁瞎说,我叔父是杨老爷府上的管事,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来这不?那都是挑来的知根知底的亲信!才能来这玉林山庄!”说到这个,那下人很是自豪,一脸的不屑。
另一个下人忙怼他一下:“赶紧闭嘴吧,别说了,他可是外人,被老爷知道,有你好看!”
“怕什么,反正赵公子已经走了,还怕人说吗?”
两个下人你一句我一句,这可急坏了莫小月,打断他们道:“都闭嘴!什么时候走的?”
“一个多时辰前啊。”两个人齐齐答道。莫小月懊恼地“啊”了一声,转身准备去追。
那名下人见她要走,忙拉住她的衣袖,脸上堆着笑问道:“小哥,你刚才答应的,让你师父给咱算一卦的。”
莫小月愣了一下,镇静下来。这事绝不能让师父知道,那玄铁坠子可是他的命根子,这可怎么办才好?
莫小月盯着两个下人,一拍脑门,真笨,办法是人想的嘛,有什么难的。
“你们识字吗?”看看那两个下人,莫小月问道。
“不识。”两人齐齐摇头。
莫小月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有笔和纸墨没有?”
两个下人相互看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要笔和纸干嘛?
莫小月瞧出他们的心思,笑道:“我给我师父写个条子,你转交给他,他看见,自然不就给你们起卦了。”
一个下人问道:“你不是说带我们去?”
莫小月道:“你们这里不知道要打扫到几时才能完毕,我总不能在这里等吧,何况我这身上还湿着,很冷的!”
两个下人想想也是,忙道:“有,有。”
一侧的厢房里就有笔墨纸砚,两人寻来,贴心地磨好了墨汁。
莫小月提笔在纸上写道:师父,徒儿有重要的事要办,您先回城,待徒儿办好,会自行回去,勿念。小月落笔。
吹干墨汁,莫小月将纸折好,交给那下人。
“你将这封信交给我师父李承易,告诉他,是我让你们去找他的,我师父绝对不会推辞。记着,亲手交到他手里。”莫小月拍拍那下人的手背,郑重其事说道。
那下人一听,惊喜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把这封信交给你师父,他就会给我算一卦,是吧?”
“当然,等你们打扫完这里,再去找我师父。”莫小月肯定地点点头。不拖延点时间,以师父的速度,还不很快抓到她!
莫小月得意地看了一眼那两个下人,道:“二位赶紧忙吧,我这就走了。”
两个下人忙殷勤道:“好,小哥,赶紧去换件衣服,小心着凉。”
莫小月点点头,笑着背着手出了芙蓉汤泉。
那下人仔仔细细将莫小月给他的那张纸,小心翼翼揣进怀里,还按了按,这才放心地拿着笤帚,去干活了。
莫小月刚出芙蓉汤泉的大门,心急如焚,嘴里念叨道:“马厩,马厩……”
还好,昨日在庄子里瞎逛的时候,恰巧看到过马厩,大概方位她清楚,一溜烟功夫便找着了。
真是天公作美,马厩外面拴着一匹装着马鞍子的枣红色马匹,看着还挺壮实。
莫小月低声道:“天助我也!管它是谁的马,用了再说!”解下缰绳,一个漂亮的翻身,飞跃上马。
也不管庄子里有没有人阻拦,莫小月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