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昭天下》小奶糖糖

2、第2章 重生 我重生

　　我重生了。
　　却没能重生在十四岁一切还未开始时，我重生在了十八岁，成为皇后的那年。
　　我用尽全力睁开眼，却在顷刻间泪如泉涌。
　　此时我正面朝内地侧躺在床上，身畔，是一个小小的襁褓，襁褓中的婴孩静静地熟睡着，浓密的睫毛覆盖着眼睑，皮肤如一个雪娃娃般莹白剔透。
　　我的姝儿，又回到了我身边。
　　泪还在不可抑制地往外涌，脑中的一根弦似乎突然断裂开来，头痛欲裂，我难耐地闭上眼，却仍不得清净，那一日的惨状又浮现在我眼前。
　　城破那一日，我赶到时，她已倒在血泊中，右臂几乎被砍断了去，仅余相连的部分无力地垂挂着，腹部那一剑的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涌，我发疯般地将姝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姝儿已经疼得昏死了过去，在我抱紧她时竟又恢复了些意识，流着泪微弱地喊着：“母后…我痛，好痛…姝儿好痛啊…”随即又陷入了昏迷，片刻后便咽了气，身体在我怀中渐渐冰凉。
　　她是生生痛死的。
　　她不过才十三岁。
　　而一旁执剑的人，正是她的父亲，大昭的皇帝，姬怀睿。
　　他明黄色的龙袍上还残留着姝儿喷溅而出的鲜血，神色悲痛地看着我，多次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了一句：“淑端…如今大势已去，你也早些自尽罢。”
　　我抱着姝儿的尸体瘫坐在地上，悲到极致，笑出了声。
　　“皇上遣人将予曜和予钧易服送出宫，却亲手了结了自己的女儿。因为他们是皇子，而元姝只是个公主。你们自己仗打得不行，亡了国，却要我们女人而为此殉节，臣妾…真是恨透了这名节二字！”
　　“皇上手中握着的这把剑，是□□皇帝传下来的，□□皇帝当年南征北战，用这把剑将无数宵小斩于马下，方才奠定了我大昭三百年的太平基业！而今日，皇上不用这把剑去对着外面的乱军，却用来手刃至亲，当真是愚蠢可笑。”
　　此刻我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什么皇后的身份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想到什么便脱口而出，思考已经无甚意义。
　　他闻言，发了疯般地大吼：“不是朕的错！是诸臣误朕，是他们误朕！朕并非是亡国之君，可他们都是亡国之臣啊！朕早该把他们都杀了！”
　　我松开姝儿，将她细细摆放好，从血泊中缓缓地站起身，凝视着他：“是么？皇上，你最该恨的，却应当是你自己！永兴元年，你杀裴靖川，废除东厂，以致诸臣无人监管，贪腐成风；永兴二年，你废商税，以致诸臣官商勾结更甚，边疆无粮饷以抗靺鞨；永兴四年，为靺鞨战事银饷，天灾之下，你加重农税，以致赵燚自封冲王起义；永兴十年，靺鞨和赵燚都打了过来，徐阁老提议迁都南京，你优柔寡断刚愎自用，最后竟杀了徐阁老全家，以致君臣离心；今年，臣妾再提南下，你说臣妾妇人之见。姬怀睿，这大昭哪怕是换作我冯淑端来治，都不至于走到今日的境地！”我越说越不能自抑，直到最后一句话声嘶力竭地吼出，竟是比他还疯狂。
　　“你住口！你一介妇人，你懂什么前朝之事！”他大喝一声，状如疯魔道：“朕这十三年夙兴夜寐，宵衣旰食，为什么！为什么！是天都要亡大昭啊！”
　　我连连冷笑，不愿与他再多说一言，只道：“臣妾会自行了断，只愿来世，不要再见到你。”说罢，最后看了一眼姝儿，转身拂袖便往坤宁宫走去。
　　思绪回转，却不承想，这句话才出口不久，这么快，就又要见到了。
　　姬怀睿接手时的大昭，确是已内忧外患，内里宦官擅权，天灾频频；外有靺鞨入侵，战乱连连，过了几年，又有赵燚自封冲王，揭竿起义。姝儿极为懂事，仿佛从记事起便能看得懂她父皇的烦躁和我的忧虑，自幼时起便不哭不闹。
　　而姬怀睿，凭他一己之力，将这内忧外患的局面，作成了千疮百孔，最终亡了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