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禁林 她第一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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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没有月亮，禁林里漆黑一片。这是一个适合逃亡、凶杀与埋藏秘密的夜晚。
凯瑟林抱着夜骐的脖子，感受着野兽皮革质感的皮肤下骨骼与肌肉的运动和稳健的心跳，内心涌起某种踏实的感觉。这是一只白化的夜骐，某日凯瑟林照常在禁林中夜游，这只通体惨白且异常瘦骨嶙峋的生物在黑暗中小心地徘徊在她身后，凯瑟林几乎以为是布莱克的亡魂来索命被吓得魂飞魄散，然而在初次的接触后，她便被那质感独特的皮肤、巨大翅膀和其与巨大体型所不相称的对人类意图的敏锐洞察所折服。
几个月来，她每晚都带着从厨房顺来的生肉与它相会，在咀嚼声中说起自己无处与人言的想法，在朋友体型日渐丰腴的同时，一个计划也愈发明晰——她要离开这里，而它将带着她踏上旅程。
今晚，就是出发的时候。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何要离开，或许源于某种积习难改的野性。霍格沃茨是如今乱世中一座尚且安稳的岛屿，但她对这种平静毫无归属，只感到生命一眼望得到头的无聊，对自由、危险与刺激的渴望在心底呐喊，当渴望大过生活的惰性，她便行动起来，在收拾东西时，她发现行李只有几件旧衣服、几本旧书、魔杖和钱。
夜骐载着她穿过针叶林，身体蹭过树枝时惊起了某种魔法生物，蓝光一闪便无影无踪，仰头时枝叶间隙透出星光，她们步入一处空地，此时，夜雾初起，银河横跨天际。
她在空地边缘见到了他。
她没有停下，手指圈起来凑到唇边预备吹响。
飞吧。
她搂紧它的脖颈。于是慢步变成快走，步伐逐渐加快，翅膀张开，扬起夜风。
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声音在空地与山林间回荡。
她回头。
魔杖尖端荧光闪烁的光芒照亮下半张脸，是里德尔。
白衬衫黑斗篷，瘦高的身影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看不真切，让人联想起幽灵或者吸血鬼之类的生物。
虫鸣与树叶摩挲声似乎一时间屏息，只剩下空间中寂静的嗡鸣。
她一时感到恍惚。
他们认识多久了？
三年。
记忆像倒带，伦敦时他们用混淆咒溜进电影院——她还记得那部片子叫《随风而逝》，伦敦大火中血色天幕下的逃亡，坍塌错位的对角巷的相遇，烟雾缭绕的有求必应室里通宵达旦地赶工，黑湖边从天而降的橡子，赫克的魔法课堂，布莱克禁林边的疯癫…… 三年，足以发生许多事。
她说不想呆在霍格沃茨了，盖瑞说挺好，你是自由的；乔写信说反正别来当兵，战争就是无聊和死亡；安迪说你先去探探路，有钱带姐们一起赚。
她没告诉里德尔，想来也没有必要，他们是在商店屋檐下一同躲雨的路人，雨停了，就该各走各的路，至于那些龃龉，那些阴暗的、越界的好奇心，都会将雨后地面的水迹一样被曝干在灿烂的阳光之下。
她知道他这些天一直在跟踪她，今晚想必是一早就等在这里。黑夜里被人跟踪，有种黏腻而冰凉的恶意，像不小心踩到条蛇。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他是想追来同她告别——以她对他恶劣品性的了解，搞不好是想谋财害命。
她看了半晌，掉头走向他。
“上来。” 她伸出手。
对方一动不动。
她跳下来，拍拍夜骐的脖颈以示安抚。“你先上，” 她对里德尔说，语气不容置疑，“坐前面。”
他依言上前，动作带着审慎。
看着他并不熟练地爬上夜骐背脊，“今晚夜色很美。” 她轻声说。
“凯瑟林，”他顿了顿，声音平静，“我不问了。”
“嗯。” 她翻身上去，手臂越过他的腰侧，揽住前方。他的斗篷带着夜间的凉意。
夜骐开始原地踱步，喷出不耐烦的鼻息，她吹响口哨。
清亮悠长的呼哨声里，它从碎步慢跑变成奔跑，翅膀扇动，在清凉夜风的包裹下，它们以一个极其优雅的弧度掠过草地、树梢，飞向缀满星辰的夜幕。
伴随着轻微的失重感，下方的景物逐渐缩小，山峦、湖水、远处的城堡尽收眼底，她喊出束缚咒，松开双手，身下的夜骐却毫无征兆地加速，随即——
湖面映着星辰，在她们头顶铺开，下方是天空与云海。
世界翻转过来。
夜骐沿着一条闪烁的河流飞行，最终在一处山顶降落，风很大，草甸被吹出连绵的波浪。这里离天空很近，星星像水一样覆在身上。一轮残月刚从东方升起，像一个锋利的鱼钩。
她选了块石头坐下，遥望远方的城堡，庞大的石制建筑一如初见时那般宏伟，仿佛能直抵永恒。
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头发，裹紧衣服。里德尔在她对面的石头上坐下，挡住了她的视线。
“你离开，是因为我吗？” 他问，脸上看不出表情。
凯瑟林认真地看着他，第一次发现人在月光下睫毛会变成银色。
“我一直想走。” 她说。之后也不会再见了——后半句话忍住没说。
“要去哪？”
或许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她此刻耐心而和善，慢条斯理地讲起计划。
“为什么想离开？”
“不喜欢这儿的天气，战争……和永恒不变的炸鱼薯条。” 她试图让对话变得轻松。
他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的眼神看了她许久，久到凯瑟林以为对话已经结束，
“就打算这样不告而别吗？”
“这不是正在告别吗。” 她搓了搓手，习惯性地插科打诨。
“如果我不来呢？” 他向前倾了些，步步紧逼的语气。
奇怪的语境，她语塞。
“就没有什么让你想留下吗？ ” 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
她决定停止绕圈子，“你究竟想要什么？”
“遇到同类不容易，凯瑟林。”
她一时无言。谁和你是同类。
“你的魔咒课研究怎么办？”
“不碍事，我可以和教授通信，还带了书。”
“钱呢？住哪里？”
她挑眉，带着戏谑：“怎么，想资助我？”
他没再说话。
一片沉默中，凯瑟林突然意识到他是在劝她留下。罕见地，他在把控对话节奏时显出笨拙。或许他是真诚的。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无措。
“我不会伤害你。” 他说这话时，眼皮微垂，没有看她。
“如果你需要任何契约来确保这一点的话。” 他抬眼时，她下意识错开视线，如果月光可以灼伤人的话。
他们都没有说话。
她站起身，向山脊边缘走了几步，霍格沃茨的全貌再次映入眼帘。
零星的灯火从走廊的扇形窗户透出，像闪烁的眼睛。许多个夜晚，她秘密行走在昏暗的走廊，月光在地上投下长方形光斑，她踏过暗影与银白，像走在钢琴键上；走廊尽头的图书馆里有她来不及看完也无法带走的书，在那里她很多次在无穷的知识与有限的时间面前感到遗憾；许多个傍晚，她从图书馆出来，走过通向温室的玻璃长廊，夕阳与蓝色天空将长廊染成炫目的油画色泽，人仿佛落入松脂中的昆虫。她第一次发现温室像一个白色的茧，那里有她忘记采集的疙瘩藤荚果，或许已经错过了最佳采集时间。
她第一次问自己，如果离开后便无法再回来，我对此处真的毫无眷恋吗？她讨厌苏格兰高地的严寒、阴天、狂风骤雨，但记忆中竟然是明媚的日子居多。
东边的天空渐渐泛起青色，快天亮了。当阳光照上塔楼的第一块玻璃时，霍格沃茨将会醒来，大堂里将被面包的香气与睡眼惺忪的学生填满。
“回去吧。”她转身往回走，拍拍他的肩膀。
“早上还有魔药课。”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禁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