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黄金时代（三） 那是人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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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没有点灯，所有窗户都敞开着，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外面起雾了，风卷来旷野的气息。
室内陈设简朴，最醒目的是占据了整面墙的两块可以上下活动的黑板，下面那块铺满了散发淡蓝色微光的笔迹。
布拉特教授靠在窗边，正凝视着黑板，指间夹着香烟，烟雾丝丝缕缕在室内漫游，又被晚风卷出窗外。
看到凯瑟林进来，她伸手将烟按灭。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凯瑟林说。
布拉特没讲话，她拉下上面那块空白的黑板，将粉笔递给凯瑟林，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凯瑟林站在黑板前，感觉手在发抖，粉笔滑过板面，沙沙作响，留下淡蓝色的发光尾迹。
其实很简单：
左边五个方程，右边五个方程。
一个从书里推得，一个是电气工程师手册中的麦克斯韦方程组（Maxwell's equations）。
两者结构相同，符号不同。
凯思林解释：
我们假设存在一种未知的场，称作U-Field（U: Unknown）。
由方程结构的相似性，可以将电场对应魔法场（M-Field），磁场对应U-Field。
能量在电场与磁场间转化，对应的，魔法能量也在M场与U场间转化。
而巫师和其它魔法生物可以进行这种能量转换，就像电灯泡将电能转化为光能与热能。
她依次对公式进行分析，
由Maxwell's equations
① Gauss's law for electricity 描述了电场散度与电荷密度的关系
—— 另一边则描述M场能量的散度与魔法能量密度的关系
② Gauss's law for magnetism 磁场没有磁单极子，磁场线总是成对出现。每个磁体都有北极和南极，磁场线从北极出发回到南极，形成闭合回路
—— U-Field 中也无单极子
③ Faraday's law of induction：变化的磁场产生电场
—— 变化的U场产生M场
④ Ampère's law with Maxwell's addition：变化的电场产生磁场
—— 变化的M场产生U场
⑤ Poynting theorem：描述电磁场中的能量流动和能量守恒
—— 魔法能量在M场与U场间转化
多年以后，凯瑟林依然会回忆起她在布拉特教授办公室里解释「巫师是电灯泡」的那个遥远的傍晚。
浓稠的白色夜雾涌进室内，字迹的光芒变得朦胧，像融化在牛奶酒中的碎冰，甜丝丝的清凉，碎冰碰壁，有种幽微的喜悦 ——如果说，人生来具有找寻意义的渴望，对于很多人而言，意义是权力，金钱，亲情，爱情…… 而14岁的凯瑟林隐约摸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东西，她将其命名为「对世界的探索欲」，符号、方程和理论不仅是逻辑游戏，更是钥匙，通过它们，你能触及到一个更真实、纵深的世界，场、波、能量、世界的本质、存在本身、我们从哪里来又到哪里去——没有任何东西能像它那样，兼具浪漫与无情、宏大与渺小、瞬时与永恒、且与自身的存在息息相关。
那天的凯瑟林并没有触及到全部真相，准确来说并不存在绝对的真理，但她往前迈了一小步，而布拉特教授继续牵着她往前走，同这条路上从古至今千千万万人那样。
「你不是第一个注意到这些巧合的人。你的理解完全正确，但并不新鲜，有人走在你的前面，」她从书架上找出一摞手稿递给凯瑟林，「20年前，非巫师社会的科学家发现了Maxwell's equations在微观尺度上的局限性，于是将理论拓宽，提出量子电动力学以试图统一电场与磁场，这本书的作者受此启发，着手研究统一M场与U场的理论。」
「后来呢？」凯瑟林翻到最后，手稿在某处戛然而止。
「与麻瓜相关的研究向来被视为异端，」布拉特教授苦笑，「世界大战之后，反麻瓜浪潮愈演愈烈，麻瓜用毒气、炸弹和枪炮杀死了几千万同类，麻瓜的科学被认为是残忍而邪恶的。仇恨情绪下，巫师们开始清理内部的"叛徒"，本书的作者不知所踪，只留下这本残卷在少数人之间传阅抄录。」
「可是……」凯瑟林问出压抑在心底的疑惑，「黑魔法的符号语言与麻瓜的数学工具十分相似。」反正要走，她不介意被院长知道她对黑魔法有所涉猎。
「你说到了问题的关键，」教授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是的，并不存在独属于麻瓜或巫师的理论，事实上，」她指向黑板上的方程，「这套被麻瓜称作"微积分"的东西，是17世纪一个叫牛顿的麻瓜发明的；同时期还有个叫莱布尼兹的人提出了相同的理论，此人是个神秘学和炼金术爱好者，但其实……」
「他是个巫师。」凯瑟林接话。
「没错。过去很长的时间里，麻瓜与巫师都生活在一起，直到1689年保密法案签署，两者才渐渐分离。后来，麻瓜们经历了两次轰轰烈烈的工业革命，创造了如今的世界；巫师则习惯了躲在黑暗中，自我封闭，不但拒绝接受新技术，还自我阉割，限制自身的力量。」布拉特教授神情嘲讽。
「您是指……？」凯瑟林惊讶于教授的袒露。
「好了，」布拉特比了个到此为止的手势，「如果你不想退学而我不想丢掉饭碗的话。」
「这么多年来，我向每届学生都提出过那个关于魔法原理的问题，你是第一个探索到这一步的人。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研究这本书未完成的部分。」
凯瑟林双手环抱着那叠泛黄的手稿，像是在拥抱一个未知的世界。新鲜的风吹进来，让她鼻子发酸。
后来，凯瑟林多次思索那天哭泣的欲望源于何处。
那是这个世界的至暗时刻，信仰崩塌，种族屠戮，人民流离失所，暴力与死亡是家常便饭。
时代的火车呼啸向前，人类的蒸汽机械、电气，两次工业革命粉碎了巫师的傲慢，有的人醒了，有的人想继续装睡，新旧秩序冲突，格林德沃的势力从欧洲向世界蔓延。英国是世界中心，各种意义上的，走在伦敦，伴着飞机的轰鸣，Nazi的传单雪花一样飘落，秉持各类主张游行示威的人群拥挤在大街上；对角巷的酒吧里不时有人进行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大部分人举杯敬格林德沃，少数人离开或者起身用拳头狠狠揍旁边人的鼻子。
凯瑟林同多数人一样随波逐流，偷窃，走私，视而不见，麻木不仁。她在黑暗中摸索，茫茫然一脚踏空掉入巨大的未知，她于虚空里踟蹰，却发现前路隐约有光，星星点点汇聚成河流，冲破隘口奔流至天际。
那是人类的群星闪耀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黄金时代（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