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浓酒》少言语

3、第3章

　　原来，殷策对她也是有心的，还摆什么谱，说什么对烟花女子没兴趣？！

　　“幻儿，眧庆寺的菩萨真灵，我临时抱佛脚还真是抱对了！”云绥绥拉着幻儿不禁跳起来，开心地旋身飞舞着。

　　幻儿忍俊不住，嘻嘻笑道：“姑娘这下总该开心了，前几日还一副恨遍天下所有人的模样咧，你那一跤跌得真好，说不定是姑娘玲珑有致的身段把殷公子给迷得晕头转向呢！”

　　云绥绥噗哧一笑，得意地将衣袖撩得老高，露出光裸的肩膀，扭了一下盈盈一握的腰肢，说：“如果这样诱惑得了他，那么我倒愿意让他多瞧一点，他想瞧哪一处都行。”

　　“哇——”幻儿被她的话逗得羞红了脸：“姑娘你转性啦！”

　　要知道姑娘最讨厌在男人面前作弄姿态了。

　　云绥绥摆了摆手：“既然他就要当我的男人了，当然什么都得让他瞧呀，别大惊小怪了。”

　　“绥绥！”翠姨娘一面喊着，一面推了门走进来：“唷！幻儿在这儿，这丫头嘴快，看来你都知道了。”

　　“当然知道了，幸亏女儿没给您丢脸，还算‘卖’得了好价钱。”云绥绥睨了翠姨娘一眼，语带嘲讽。

　　“说话别这么酸不溜丢的，姨娘不是见钱眼开，什么都不替你们打算的人，你知不知道刘大户也想拿出五十万两买你当家/妓呀！”

　　翠姨娘的话让云绥绥听得浑身一颤。

　　翠姨娘又继续说道：“姨娘遣人去查了一下，原来是刘大户伙同几个员外一同出的钱，打算买下你轮流供他们使唤……”

　　“啊！”云绥绥气得咬牙：“真下流！”

　　“姨娘一想呀，这可怎么成，你好歹也是我宝贝大的乖女儿，岂能让人这样糟蹋，干脆就把你给了那位青年公子，姨娘问过了，那位殷公子尚未婚配，年纪与你相当，又是当朝的武举，干干净净的一个男人，很讨人喜欢，他不只想买你的初/夜，甚至还肯出价五十万两把你整个人也买了，你若是跟了他，说不定能明媒正娶，当上元配夫人呢！”

　　“多谢姨娘了。”云绥绥涩然一笑，还真该感激姨娘能替她想到这一层了。

　　“谢什么，咱们的缘分将尽，你跟殷公子走后，要再见面只怕难了。”翠姨娘难得说了句真心话。

　　性格一向大剌剌的云绥绥，也不禁被这几句话催动了心绪，两眼泛起水雾。

　　终于就要离开从小生活的百花楼了，心中竟也有些恋恋不舍……

　　翠姨娘自大袖中取出一叠铅版画来，朝幻儿努了努嘴说：“你先出去，这东西小孩子不能看的。”

　　幻儿抿嘴偷笑，一溜烟跑了出去。

　　翠姨娘将那一叠画塞进云绥绥手里，神神秘秘地冲她一笑：“绥绥，你就要出阁了，多少也该懂些男女之事，这些‘避火图’拿着好好看看，我走啦！”

　　云绥绥隐约知道翠姨娘要她看的是什么东西，待她一走，她立刻把画放在桌上，一张一张翻阅着。

　　才看了两张，她的心就跳得好厉害，每张图上的一男一女全都果着身，其中一张画着一个僧人，撩开了袈裟，一个笑吟吟的女人跨坐在僧人的大腿上，夸张的姿势忍不住惹她发笑，她一边看，还一边担心会不会有人突然闯了进来，紧张兮兮了半天。

　　这些都是真的吗？殷策也会和她做这些事吗？她想得脸颊发烫，这些避火图好邪气呀。

　　云绥绥面颊又红又热，心底又生出一种隐秘的期待感。

　　忽然有人在花阁外大声说话，她慌得将避火图塞进抽屉里，跳上床用被子蒙住头，忍不住窃笑起来。

　　—

　　次日午时一到，殷策果然来接云绥绥了。

　　“姨娘，姐妹们，幻儿，绥绥会想你们的。”真到了分别的那一刻，云绥绥不禁流下了泪。

　　翠姨娘也拿手帕擦了擦眼泪：“好孩子，出门可不得掉眼泪，怎么说今天也是你大喜的日子，高高兴兴的跟殷公子去吧。”

　　幻儿也强忍着眼泪：“姑娘，我舍不得你。”

　　云绥绥也舍不得她，两个人抱了一会后，殷策走过来，低声道：“时候不早了，走吧。”

　　在翠姨娘和幻儿的目送下，云绥绥默默跟着殷策走到大街，大街上停着一辆马车，由一匹白马拉着。

　　“上车吧！”殷策拉开车帘，淡漠地说。

　　云绥绥望了他一眼，看见他清俊的眼神冷冷的，表情也冷冷的。

　　既然买了她，何必摆出那么冷漠的表情，云绥绥没好气地胡思乱想。

　　不过她没使性子，乖乖地坐上了马车。

　　殷策把裹着白棉的长剑背到背上，催马上路。

　　云绥绥轻轻掀开车帘，悄悄凝视着殷策，她觉得奇怪，为什么他总爱穿白色的衣服，第一次看见他是纻丝白，这一次是纱罗白，不过武人的体格就是与常人不同，即使穿着白衣，也不会予人清瘦软弱之感，他宽阔厚实的背，高硕修长的身形，怎么看都觉得好看。

　　徐徐风来，扬起他白袍的一角，她看得微微发愣，不知道在他的白袍底下，有副怎么样的身体？

　　马车缓缓出了城，一路上，殷策都不与她说话，她捱不住了，深吸口气轻唤他。

　　“喂，殷策，你说说话吧，一路上怪闷的。”

　　他不言不语，无动于衷。

　　“好没意思。”她咕哝着，又忍不住扬声问：“你要带我上哪儿去呢？”

　　“长安城。”他沉声回答。

　　见他有了反应，云绥绥雀跃地又问：“你家在长安城吗？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她愣了愣，有些不悦：“为什么我不需要知道，你不是买了我吗？难道我不应该清楚你的身世。”

　　“我买你是不得已的。”他的语调平静无波。

　　“不得已？”她惊愕地盯着他的背，疑惑地追问：“你难道不是因为喜欢我才买了我？”

　　“当然不是，谁说我喜欢你了，虽然你的确如传言中那样美得倾国倾城，不过，我不可能喜欢一个烟花女子。”他说得毫无感情。

　　“那……”云绥绥心里发急，上半身探出了车帘，扯住他的袖子惊问：“那你为何买我？”

　　“我是帮人买的。”他看了她一眼，轻轻抽回袖子。

　　“谁？”她惊惶不已。

　　“皇太子殿下。”

　　“什么！”一阵昏眩袭向她，她软软地滑进车厢里，只觉得一刹那间，心已凉了大半。

　　只觉自己已深入虎穴。

　　云绥绥不干了：“我不去，你放我回去！”

　　殷策真是冷漠的可以：“不行，皇太子有令，必须带你回去。”

　　—

　　午后的阳光炙人。

　　行经一处大树前，殷策停下了马车，拿起小方壶到大树后的小溪边取了些水回来，见云绥绥仍闷坐在车厢里，不禁蹙起眉头。

　　“喝点水。”他把小方壶递给她，奇怪地说：“为什么不下车休息一下，你不热吗？”

　　云绥绥冷冷地瞅着他，她现下已经心冷得仿佛坐在冰窖里：“怕我热死在马车上没法向皇太子交差？”

　　“随你。”

　　殷策卸下了马鞍，牵着马朝大树后的小溪走过去，对她抛下了一句话。

　　“我带马去喝水，你别乱跑。”

　　云绥绥兀自生着闷气，一口气喝光了小方壶中的水，呆坐了一会儿，便缓缓爬下马车，走进浓密的树荫底下，四下望了望。

　　金色的阳光从叶间渗透下来，她眯着眼，呆望着树荫外头满地金灿灿的阳光。

　　原来，殷策是替皇太子买下她的，她的心情瞬间从快乐的云端跌入沮丧的谷底，所受到的刺激和打击不断在她脑中萦回，自己都不知道，何时才能平复。

　　耳边隐约传来细微的泼水声，她回头，看见清澈的溪水潺潺流着，便漫不经心地走了过去，也想用清水洗洗脸。

　　蓦地，她看见立在溪水中的殷策，突然呆住，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她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见的，白马正低头喝着水，而殷策正在洗澡，他身上的纱罗白衫披挂在大树的枝叶上，他，浑身上下是净果的！

　　殷策发现了云绥绥的注视，他瞥了她一眼，对她的注视完全不在意，阳光反射在水面上，将他和他的白马照得都要透明了。

　　云绥绥移不开目光，视线随着他的裸臂、坚实的胸膛、小腹、筋络鼓凸的大腿游移，顺势到了神米的地方——

　　她惊慌地别开脸，匆匆地来到溪边，蹲了下来，手心掬起沁凉的溪水，轻轻地泼在发汤的面颊上。

　　水纹粼粼，将阳光映射回她的眼里，刺得她眯起了眼，曾经流经过他身体的溪水，正从她眉梢缓缓滑落，一路汇集小水珠，来到了她的唇角，她伸出舌尖，偷偷将水珠舔掉。

　　她迅速地擦干脸，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转身慢条斯理地走回马车，然后才放心大口大口喘气，却又忍不住从车窗后偷望他。

　　他似乎丝毫不受影响，洗够了，便翻身跨上马背，裸身紧帖住白马，奔上岸，然后慢慢地擦干身上的水滴，一件一件将衣服穿回来，直到连靴子上的泥都拭净了才罢休。

　　云绥绥发现，殷策确实是一个很爱干净的男人。

　　等殷策上好了马鞍，云绥绥的眼意外地撞上他的目光，他深深望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扬起。

　　“你……都是如此目中无人的吗？”她忍不住问出这样的笨问题。

　　他对她的问话有些诧异，淡淡地一笑：“这正是我想问你的话，倒被你抢先了。”

　　“什么！”她气得脸红，平日的伶牙俐齿这会儿全不知跑到哪儿去了，结结巴巴地回嘴：“你……知不知羞呀！我是一个姑娘家，你想过没有？”

　　殷策笑了一笑，云绥绥愣怔地看着他一闪而逝的笑容，惊讶不已，他竟然笑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笑。

　　他不再接话，继续策马前行。

　　她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告诉他——殷策，我喜欢的人其实是你，别把我交给太子殿下……

　　她虽然心里那么想，却没有说出口，只闷闷地问：“太子殿下与你是什么关系？”

　　“我是太子殿下的帖身护卫。”

　　“是他指定要买我的吗？”她将风吹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不，他要买的是四大花魁。”

　　“哦？”她睁大了眼睛，惊奇地问：“那为什么只买了我？”

　　“四大花魁的身价比想像中还高出几倍，大子殿下给我的五十万两只够买一个人。”他的声音里透着股笑意。

　　云绥绥心中涌起一个念头，情不自禁就问：“那……为什么挑我？”

　　“因为我只见过你，我想你的模样应该符合太子殿下的需要。”

　　“是吗？”她自嘲地哼了哼，凝望着他的背，咬着牙说。“我觉得……原因是你认为我够美吧。”

　　殷策发出两声闷笑。“果然是在风尘中长大的女子，说起话来直截了当，毫不避讳。”

　　“我该避讳什么？从十四岁开始，但凡见过我的王孙公子们，还找不出一个不为我倾倒的，就算你认为我够美也并不奇怪呀！”她刻意把话题扯远一些，扯多一些，扯深一些，就希望能听见他多说些什么。

　　殷策故意不回答，专注地驾着马车。

　　“你嘴里不说，可是我知道你心里是喜欢我的。”她话一说出口，把自己都吓了好大一跳。

　　殷策显然也吓了一跳，诧异地回头看她一眼，随即又转过头去，他不曾和这样直率的女子交手过，有点不知该如何应对，尤其是她看着他的眼神，总是带着异样的情愫。

　　“太子殿下……人很好——”他把扯偏的话题拉回来，平平地说。“长得不算丑，也不胖，虽然个子矮了点，不过他是个有权有势的男人。”

　　“既然有权有势，他身边必然不缺妃子吧，为什么还花大钱买我呢？他的野心还大得很，竟想买我们姐妹四个，我看他多半是个荒淫无度的太子。”她叨叨地叙说着。见他不回答，云绥绥突然感到一阵心焦：“难道我猜对了，他真的是一个荒淫无度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