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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曲 鹧鸪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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鹧鸪天
吹破残烟入夜风。一轩明月上帘忧。因惊路远人怀远,纵得心同寝未同。情脉脉,意忡忡。碧云归去人无踪。只应曾向前生里,受把鸳鸯两处笼。
也不知是哪个嘴漏风的,不到一个月的时日,这件事竟已在整个开封城传得沸沸扬扬,几乎家喻户晓,无人不知。
有人说琉璃太傻,抛弃荣华富贵置身于火海之中。有人说琉璃是这世间难得的痴情女子,能为中意之人做到如此地步,恐怕今后也没有几人了。还有人为她可怜,好好的舞女不当,偏去惹上这么大的麻烦,实在不够机敏……
总之没有人理解她这样做的意图,为一个快死的人去死并不值得,她还会遇到更有才华的人,至少这是有可能的。
“当初应该早点察觉到轩王爷的心意才是啊……这样或许就能避免无数不必要的麻烦了吧。”
淼月也不担心琉璃的安危,她觉得这件事本来就是无中生有,司徒轩也必定能寻到一个完美的理由搪塞过去,把事情压下去,将琉璃放出来。
他也不愿事态一发不可收拾的吧。
不过,恐怕这次琉璃和那小子是无法相守了。她叹息,这世上的情终究还是折磨人的毒药啊,就算身体被腐蚀得溃烂不堪,内心也仍然是放不下那个人,甚至愿以一命换一命。
就像——当初的他和她。
“琉璃姐这样做不是太傻了吗?只为一个书生就……哎……”
宛雪楼的歌妓舞女们在谈天时,如此惋惜道。
“穷书生?”从台阶上款款走下一位艳丽女子,正是楼主淼月。她没有生气,嘴角挂着淡淡的不明显的忧伤:“呵呵,他可不穷呢,他拥有这个世上每个男子都得不到的东西了啊……”
众女子好奇地问:“都得不到的东西?是何宝物呀?”
淼月难得地笑了,那笑容美妙而无奈:“宝物?不是宝物啊,却比宝物更值钱呢。”
女子们满面惊讶的表情,暗暗思量,那俊秀的书生到底有何等无价之物?莫非是那玉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急不可耐地想要知道,便催促淼月说下去。
微笑着的淼月从不卖关子,她用略带妩媚的声音,缓缓地说道:“就是啊——琉璃的心呢。”
说罢,睫毛轻轻一颤,一颗泪珠滴落在美人绣着兰花的衣襟上,晕化开来。
琉璃的心,世上可得此物者惟他一人。
“王爷,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囚犯的待遇。”琉璃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檀木桌上精心张罗的珍馐海味,如是说道。她到王府已经是第四天了,一直被幽禁在这楼阁中。她几乎已经麻木,对一切都已冷漠,即便有人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恐怕她连睫毛都不会眨一下。
站在她身后的司徒轩听后,却不曾有任何尴尬的神色闪现,仍旧以一双清澈的眼眸凝视住她那如瀑布般垂下的黑发:“琉小姐几时成了囚犯?你可是我府上的贵客啊,怎能怠慢了不是?”
还不是你自己干的好事。
“比起贵客,小女还是觉得当囚犯来得习惯。若是王爷不介意的话,在下还是回牢狱之中听候发落来得安稳些,这种满目古珍的书香宝地,实在容不得小女这等下贱之人。”她露出一个浅笑,放下筷子就起身行礼,转身就要往外走。
司徒轩一怔,心猛地一沉,语气便得重如千钧:“你,不要总是逆着我,挑战我的耐心。”
“王爷实在是言重了,小女本就是囚犯,何来逆心呢?”她没有转身,脚步却是硬硬地停顿在门槛边上,似是畏惧了那一声带有明显威胁色彩的话。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拉过她的细臂,她不得不硬生生地转过身,一脸不情愿地侧头看着珠帘。
黑色的眼眸中淡然而坚毅,使他无法撼动。
“你……就那么不愿意……忘掉他么?”他几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对她说着,简直不像是个皇室成员该有的高傲姿态,就像是她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将他伤了。
“我愿以千金换你的真心。”司徒轩像个倔强的孩子,铁定心要将自己看中的宝物带回自己家。
她无奈地叹了一声,缓缓摇头。
情伤,难愈。
“司徒轩你记住,就算我琉璃忘掉了柳永,什么也不会改变。”她回答道,不再用敬辞。
“你就不可以不这么冷漠地对我吗?你就不能专心地看着我的眼睛吗?”他的表情痛苦而无奈,仿佛她再说一句话就会落泪。他的心早已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你当初为何那样冷漠地对我和他?”她低垂着眼睛,回言道,话语中不带一丝温度,“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你想过么。”
“琉璃,你不要太放肆了。”他的言语骤然冷如冰川,手上的力度突然加大,吓得她猛一瑟缩。司徒轩以苍鹰般锐利的目光盯住她的脸,“别忘了,虽然柳永现在被放了。我还有千万个理由将他捉拿!”
琉璃不语,久久直视他的双眸,以柔弱的身子尽力抵住那沉重的压迫感。她的心早已麻木,不仅失去了对未来哪怕只有一丝的渺茫希望,而且无法再对任何一个人说“爱”这个词语。
小轩,我一直把你当成我最好的知己。
我不想破坏这样的界定,我害怕有一天你变得那样陌生,陌生得让我感到害怕啊。
“你想要什么?”她微微蹙了一下眉,不愠不火地问他。或许根本不用问,她是明白的,对么?
司徒轩微微一勾嘴角,瞳人深邃而阴沉:“我只要你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
她知道那个请求,却只能无力地闭上眼睛,那个亮白色的身影掠过脑海。今生既已无缘,只求来世相见。
“嫁与我,为我妻。”
“好,我答应你。”这是琉璃唯一的回答,甚至连睫毛都不曾眨动一下。
司徒轩没有料到她回答得竟如此迅速,内心的狂喜不禁表露在了面部,一双星辰般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快速拥紧了琉璃,口中一遍遍念道:“太好了,太好了……”在她面前,他总像个孩子。
而琉璃面无表情,木讷地垂下试图阻挡他靠近的手臂,双眼中没有了以往的清澈,犹如黯然无光的空洞。
当心坠入深渊之时,一个嘶哑的声音说道:
或许永远……见不到那傻小子了。
次日,琉璃回到宛雪楼。
“琉璃,这些日子可是受了苦吧?”淼月站在众姐妹的前方,第一个将压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她很担心,很怕琉璃就此一去不返。
在没有琉璃的日子里,她几乎都快要发疯,整日整夜坐在窗边盼着她回来。
当听说她要回来时,她本还觉得这是无稽之谈,直到当真见到琉璃毫发无损地出现在她的眼中,她才放下心中的大石头。虽然她还是很迷惑,司徒王爷到底为什么放弃了?难道就这么简单地将琉璃送了回来?
那一刻,琉璃几乎差点就掉泪了。
但她仍是咬住牙关,死死忍住,流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温暖而清缓:“我没事。”只有了了三个字,她已不知再多说些什么。
她略带疲惫地向众人说道:“我想安静一会子,你们该忙什么就去忙什么吧,别这么操心我,多不值得。”说罢,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琉璃看到了淼月眼中的缕缕血丝,也看到姐妹们脸上的担忧,但她也只能安慰到这里。她根本连自己都难以安慰,怎么还有闲情去管别人。
作为条件,她让司徒轩答应她,让她回宛雪楼再处理些琐事。这不是他的放手,相反,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毕竟,他也请她答应他。
七日后,嫁入王府。
七日,已是他能容忍的极限。她曾觉得这七日是何等兀长,此刻看来却是如此短暂。
顷刻间,樱桃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插了句话——
“新来了几个姑娘,所以他安置在你房里歇息,方才刚吃了药,现已睡下。”
她的脚步一滞,随即又恢复平常那不急不缓的步子。
“嗯,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