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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与君初相识2 可偏偏是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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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三刻,宋允量醒了。
想出去,可在外一侧的温无尘还在酣睡。
无法,小心翼翼地跨过温无尘,穿上履,打开门,来到外头。
出来了,就这么在门外干站着也不大好,宋允量沿着一条小径走。
路的尽头是湖,上面开着几朵荷花。
明明是陌生的地方,怎么处处透着熟悉,怎么处处都能想起宋家庄?
真是魔怔了。
沿着路又返回,在路上碰见温无尘,他手里捧着好些东西。
“允量兄,可找着你了,我醒来你人怎么就不见了?”温无尘问。
“醒来无事,便去逛了逛。”
宋允量在温无尘身前停下,接过温无尘手里的东西。
在同个卧榻睡过,感情无形之中像是加深了。
“下午先玩些什么?”
“竹蜻蜓可好?”
竹蜻蜓飞得很高,宋允量笑得很开心。
其他的也一尽玩了。
简单,朴素,欢声,笑语。
累了就坐在地上歇息,宋允量手撑地板,边喘气边笑。
人尽兴了,可心却在不安地怦怦跳。
待心情平静,按住胸腔,那股不安止住了,眼睛又泛起酸涩,难受、不安都挤进才平复的心。
道是远了宋家庄就好,可还是会想,止不住的想,想那个活生生的宋家庄。
宋允量哭了,不是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等眼泪流淌完,等那抹委屈难受消失。
“允量兄,你怎么哭了呢?”
温无尘在宋允量身前蹲下,想去安慰他,可手又不知道该往哪安放。
想拍他后背,又不知道拍哪个部位,悬在上方。
像是溺水的鱼渴望自由,宋允量捉住温无尘的手,再顺势强势拥住,将头埋在温无尘的肩膀上。
眼泪打湿温无尘的肩膀。
好一会,抽泣声渐停。
宋允量抬起头,松开拥住温无尘的手,泪痕未干的稚气脸庞对温无尘露出笑容:“谢谢你,无尘。”
发泄完了,整个身体都轻松许多。
晚膳依旧是在温府,依旧是四人,依旧是熟悉的席位,只是不再是彼时的宋允量和温无尘,两人手牵手一同进来,走向各自位置时,相看一眼,又会心一笑。
吃了晚膳,归家去了。
之后几个月,也无甚大事发生,每日无非是练功,早练,午练,晚也练,偶尔崔盈袖去温府会带上他,他去了就同温无尘玩耍,晚上没练功时就去脚店听温无尘说书。
时至九月初,去脚店再也没见到过胡不喜,统共也就听了四五次,宋允量却分外期许胡不喜回来。
夏去,秋来,秋去,冬来。
沛明城开始飘雪了。
今日闲来无事,便到温府同温无尘赏雪。
在温无尘寝室,在小窗下,看柳絮雪飘飘下。
光是赏未免过于无趣,倒不如将自己置身雪中。
穿着大氅,两人出去了。
宋允量滚起雪球,雪球越滚越大,片刻雪球已过了宋允量的膝盖。
他又将雪球滚到一处空地,转头想去再滚过,一个雪球擦脸而过。
回头,温无尘左手还保持着投掷姿势,手心里是一个雪球与刚刚飞来的雪球差不多大小。
温无尘见被发现,窘迫地笑了笑,将手心里的雪球朝宋允量扔去。
宋允量侧身躲开,俯腰,捏起一个雪球,回击。
两个人打起了雪仗,准备堆雪人的雪球无人打理,在激战中落得一身散。
“阿容,今夜可有空?”
玩得久了,世界上又多了几个叫他阿容的人。其中一个便是温无尘,以及他的父母。两人年龄本就相差不大,兄字也省去了。
此时是下午,太阳渐渐西沉。
“有。”
温无尘鲜少问他何时有空闲,这次定是有要紧事,左右也是闲来无事。
宋允量没问他何事,不过是不久之后的事,该知晓时便会知晓。
没问但温无尘却答了:“今日是我的生辰,希望你今晚能同我一起庆祝。”
生辰,此事说来也不大,温无尘还未到十岁,生辰向来从简,宴请一两亲友就当过去了;说来也不小,既是生辰,就要送礼。
今天来得仓促,事先也并不知晓今日是温无尘生辰,连份百花糕都未曾带给温无尘。
自从无意中听见这府里每日会禁温无尘百花糕的份额,可偏偏温无尘又实在馋得不得了,往日里,凡是来温府,宋允量就会从街上随一份百花糕给温无尘。
都快成为一个习惯了。
可偏偏是今日,为何偏偏是今日?
一个走神,雪球砸中宋允量的脸。
宋允量抹开脸上的冰冷碎屑,同温无尘说:“阿尘,我去同胡不喜说一下。”
“不喜叔回来了?”温无尘手里正好没有雪球,就走到宋允量身旁,一双冷手往宋允量脸上招呼。
宋允量带温无尘去了几次脚店,同他介绍过胡不喜,也知晓胡不喜九月后就没出现了。宋允量同胡不喜是朋友,可温无尘同胡不喜却不能算是,按照年龄,叫叔合乎情理。
“嗯,昨天回来的,我昨天答应了他说我今天会去脚店听他说书。”
猝不及防,脸被温无尘碰到了,被冻的一激灵,以彼之道还彼之身,将双手也往温无尘脸上招呼。
宋允量说谎了,胡不喜没有回来,他也没答应胡不喜今天去脚店。明明可以直接说去买些礼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谎。
“那你去吧,早点过来。”温无尘不疑有他,闹够了,双手合在一起,朝手呼气,两手互相搓。
两人间没了言语,靠在一起,互相取暖。
宋允量也这样干,等手暖和点,与温无尘道别:“我走了,会早点会来的。”
是回来,不是来,这里于宋允量来说是第三处家。
第一处,是宋家庄,是他难以忘却的终生的家;第二处,是那处院子,它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倚菊院,倚菊,院子里倒也没种菊花,问了师父,说是懒得种,这是宋允量涅槃重生的住所;第三处便是温府,一个给他弥补快乐的地方,和温无尘玩得很开心,温泊舟夫妻两人也待他很好,温府上上下下都待他很好。
“外面冷,你且进屋等我吧,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宋允量走了几步,回头看,温无尘还傻呆呆地站在原地,就对他说。
温无尘还是不动。
宋允量走了几步,发现温无尘追上来了,宋允量看着他。
温无尘向宋允量眨了下眼睛:“我送你到门口,抑或是陪同你去寻不喜叔?”
“到门口就好。”
到底是说谎了,说话都变得没底气,眼神不敢回视,一句话说得十分匆忙。
离温府大门也就几步的距离,宋允量向府外走了一步,回头,看着温无尘,挥手告别:“今晚见。”
也不知怎的,一旦他两在一起,总是难以分离,两人像是粘在一起了。每次宋允量会家时,宋允量会一步三回头,温无尘会站在温府门口看着宋允量的身影消失,就像此刻。
街上比刚来那会少了几家铺子,可依然很热闹。
送礼,这也是一件难事。
宋允量走马观花,掠过脂粉铺,卖食物的铺子,成衣店,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家卖玉佩的店铺。
左看右瞧,倒也没瞧见什么不错的玉佩,宋允量想,下次定要早先备好,这般属实有点仓促。
没见着动心的玉佩,又不知该买些什么别的,停驻不前。
他想,温无尘喜吃,下次不如给他做些吃的,正好趁着这一年学学烹饪。
没有合适的,再看也不会多些什么,只会浪费时间。
看着太阳渐西沉,宋允量越发焦急。
走走又停停,又来到一家店铺。
是一家卖手工编制制品的店铺,在店铺里放着几张狭长的桌子,上面小到剑穗、中国结,大到竹编、木雕、木偶,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应有尽有。
宋允量一眼相中了一个吉利结,又相中一把扇子,扇子通体银白,扇面上题字: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付了银子,揽住吉利结同扇子出门去。
抬头看去,太阳就要落下了。
怕误了时辰,路也不怎么瞧,就往温府赶去。
行至半路,撞了人,是崔盈袖和崔平流。
轻轻推开送上怀的宋允量,崔盈袖打趣道:“小阿容,看你这架势像是要去温府,那就一起吧。”
宋允量眼尖注意到涫酌叔手上提着的物件,该是贺礼,他默默把自己精挑细选的礼物放进衣袖,假装没有。
三人同行,在太阳下上前赶到了温府。
温无尘在温府门口迎接宋允量。
宋允量想跑去拥抱他,又怕衣袖里的东西掉出来,徒增尴尬,就大步走向温无尘:“我来晚了。”
生辰宴来的人不多,也就温无尘一家子,同崔盈袖、崔平流、宋允量三人,再加上宋允量不认识的两个人,就这么几个人,围在八仙桌旁,桌上放着许多佳肴,在临近温无尘那一侧放着一碗长寿面。
也没有唱庆生歌,毕竟每一个生辰都是一个悲喜交加的日子,悲每一位母亲在经年之前都忍受过难言的痛苦,喜经年之前有一位新生命诞生。
在几人哄笑声中,长寿面见底了,八仙桌上的佳肴也没多少了,饭吃完了,众人也就散了。
简单的宴席结束后,宋允量寻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拉着温无尘,同他说:“对不起,阿尘,我同你说慌了,胡不喜其实并没有回来,我出去是...有别的事。”逐渐没有底气,声音越说越小,眼睛也不敢瞧温无尘,直盯着外面的一盆绿植。
“嗐,我还以为有什么秘密要同我讲,原来只是这个。”温无尘听完没多大反应,没问他为什么要说谎,也没问他要去做什么。又笑笑:“下次可不准说谎啦。”
那天,礼物还是没有送给温无尘,还在衣袖里,不曾拿出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