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无情道天骄被反攻略》颜半

37、心头血 几息过

　　几息过后，那两片龙鳞上的光，忽然猛地暗了一下。

　　厉霜序心里预感不好，目光牢牢锁在鳞片上。

　　光又亮了起来，可只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随着明暗交替的速度越来越快，黑雾不再只是往外推了，而是一整团地往外撞。

　　“咚”地一声响起，龙鳞狠狠震了一下。“咚”又响了一声，鳞片跟着又震了一下。

　　但两片龙鳞依然严丝合缝，哪怕被撞得嗡嗡直响，也一道缝都没有裂开。可每撞一下，便有一股说不出的东西，隔着龙鳞荡了出来。崖壁上那几盏长明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厉霜序的心口也跟着一阵阵的发闷。

　　黑雾第三次撞击的时候，烛玄烬忽然闷哼了一声。

　　厉霜序猛地转过头，发现烛玄烬颈间那道陨神环，不知何时亮了起来。

　　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睛，上面的咒文一个接一个地浮了起来，像是被那一声声的撞击声唤醒了。

　　陨神环的杀咒，竟然在这个时候又发作了。

　　在穹顶峰时，她也曾见过陨神环杀咒发作时的情景，烛玄烬骨肉支离的模样，光是回忆，她都感到心里难以承受。

　　可这一回，她却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环慢慢地勒进他的皮肉里，看着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青白下去，看着他的手按在颈间，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来，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膝盖一弯，单膝跪在了石面上。

　　一缕血，从烛玄烬的唇角渗了出来。

　　“烛玄烬！”

　　厉霜序扑过去抱住了他，可身体刚触碰到环身，她就被烫得下意识地一缩。

　　她强忍住，没有松开，牙齿咬住嘴唇没多久便破了皮流了血。

　　当初在穹顶峰，是她的本命精血打断了陨神环施咒的过程。之后，烛玄烬给她连续喂了好几日的心头血。

　　心头血每一滴都连着本源，一定比指尖血来的更管用。

　　厉霜序想了想，把手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心头血连着本源，要逼出一滴来，得先用灵力裹住心脉，再慢慢地往外引出。

　　引出心头血的方法，典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可其中是什么滋味，却只一笔带过。

　　过程煎熬。

　　短短四个字，没有任何扩展具体感受的描写。这意味着，过程到底如何煎熬，全凭个人想象。

　　闭上眼睛，灵力裹住心脉，刚一用力一阵剧痛便从心口处袭来。

　　好疼......

　　眼前一白，冷汗一下子湿透了后背。这股疼，像被一只钩子，钩住了她的心脏并把这颗心一点一点地往外拽一般。

　　下唇伤口越咬越深，直到半截牙齿都陷入肉里。

　　心头的一滴血，终于挤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原来只挤一滴心头血，人就会疼成这样。

　　可烛玄烬从她进魔宫的那一夜起，便每一夜在她睡着时，一个人默默坐在她的床边，将自己的心头血挤出给她喂下去。

　　那么多个夜里，她只听见过一次他发出的闷哼。虽然只有一次，可她明明听到了，竟然没有去细想，那是怎样的一份疼痛......

　　挤心头血时，眼睛里冒出的还是泪花，可现在泪水像不受控制一般，全涌了出来。

　　沾着那滴血的手指，忍住灼痛，将心头血尽数按在了他颈间的陨神环上。

　　血在原地化开，变成一片琉璃色的光，笼罩住整个陨神环。猩红的咒文开始一片片的光芒黯淡下去，环身不再继续往里收了，往外撑回了一些。

　　烛玄烬顺利吸进了一口气，脸上的青紫褪了几分。

　　厉霜序眼睛一亮，看来心头血果然更有用。

　　顾不上心口那阵还没散去的疼痛，手又按回了心口。

　　灵力还未酝酿出来，被烛玄烬一只大手攥住手腕，打断了。

　　“你不要命了。”

　　他的声音是哑的，尽管刚刚遭遇了一场磨难，此刻施加在她手腕上的力道依然大到惊人。即便她使出了浑身的力气，被攥在他掌心里的手腕，也动不了分毫。

　　“我没事......”

　　心头血极度消耗本源，厉霜序修为还处于金丹期，一滴心头血相当于她大半的修为。

　　“嘴硬。”烛玄烬叹了一口气，“剩下的，交给我。”

　　语罢，烛玄烬撑着石面站了起来，那只扣在她手腕上的手仍没松开。此刻，龙鳞里的那团黑雾，还在里面上蹿下跳。

　　烛玄烬抬起手，掌心对准那两片龙鳞的方向。

　　不多时，厉霜序看见他的掌心里，涌出了一股灵力。那股灵力光芒璀璨，似乎什么颜色都有，但融合得十分和谐。

　　原来，这就是混沌神力。

　　厉霜序瞳孔微颤，可现下不是震撼的时候，此刻陨神环还未彻底安宁，他却强行使出这股力量。

　　厉霜序目光移至陨神环上，果然，陨神环上的咒文又开始微微闪烁。

　　“烛玄烬，快停......”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股混沌神力已经撞进了两片龙鳞里。龙鳞上的金光“轰”地一下暴涨起来，亮得发白。与此同时，那团黑雾从正中缩了下去，缩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再也不动了。

　　很快，鳞片上的金光也慢慢黯淡了下去。两片龙鳞，又变回了普通灯笼般的模样，陨神环随之安宁下来。

　　烛玄烬的身子晃了一下，吐出一大口血在石面上。

　　“烛玄烬，你还好吗？”厉霜序想扑过去扶住他，奈何浑身如被抽丝一般，四肢无力，完全不听她使唤。

　　“我没事。”烛玄烬偏头，不经意间擦去了嘴角残留的血渍，“封印已经加固好了，我现在带你回家。”

　　烛玄烬一把抓起石面上的外袍，把她严严实实裹了起来。打横抱起，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又嘴硬，你若不想我就地为你疗伤，就别乱动。”

　　厉霜序的脸瞬间泛起极浅的红晕，她心里清楚，烛玄烬口中的“疗伤”，非寻常疗伤之法。

　　她可不想在这里做那些原本挺浪漫的事，便不再乱动也不再说话了。

　　头静静地靠在烛玄烬的胸口，听到他胸腔里鲜活的心跳声，身体彻底放松下来，不知不觉中便睡了过去。

　　......

　　再回到映月宫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隐刹从老远就跟着他们，还提前找由头把宫门口的侍修们都支走了。

　　“魔君，是否需要属下去把医官喊来？王后她......”

　　厉霜序出门时还好好的，现在脸却白得没有任何血色，隐刹打眼看见时着实吓得不轻。

　　“不必，今夜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映月宫。”烛玄烬道。

　　......

　　被送进被子里后，厉霜序仿佛彻底坠入了冰窖之中。原本在烛玄烬怀里，身体还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说来，烛玄烬的身体很奇怪。她因为吸纳了过多净初的灵气，体内燥热难耐时，靠近烛玄烬能使她灵池镇静下来。

　　如今本源大亏，极易怕冷时，靠近烛玄烬又能使她感到温暖。

　　现在和烛玄烬才刚分开，身体便已经冷到了难以忍耐的地步。

　　“冷......”

　　“我知道。”

　　烛玄烬冰冷的手握了过来，温度比她的还低，他也已经到了极限了。

　　不多时，一滴暖流突然从唇齿的缝间，入侵进来。

　　厉霜序猛地睁开了眼睛，“！！！”

　　这是心头血！他竟又给她喂了一滴自己的心头血！

　　不知是心头血的作用，还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总之厉霜序彻底清醒了。

　　“烛玄烬，你疯了！？”

　　他明明可以用别的方式，偏偏又这样伤害自己！刚刚她在状态完好时只取了一滴，就疼得眼前发白，而且直到现在，心口还在一抽一抽地疼。

　　他倒好，本源大亏的情况下，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就面不改色地取心头血。

　　本想劈头盖脸说他几句，可一睁眼看到他连嘴唇都变白的脸，那些气话便含在嘴边，再也说不出口来了。

　　厉霜序的眼神不觉也变软了，“你这是何苦？”

　　盯着烛玄烬白纸般的嘴唇，厉霜序忽然意识到了他这样做的原因。

　　难不成每次都需要她主动，否则他会以为自己不愿意？

　　“......”厉霜序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烛玄烬，你是不是傻？”眼泪不觉滑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烛玄烬的手背上，“你是不是傻啊......”

　　“霜序。”

　　烛玄烬抬起手，帮她擦拭脸上的眼泪。厉霜序一扭头，故意躲掉了。

　　她这是，又生气了。烛玄烬的手停在空中，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们两个，其实用不着这样伤害自己。”厉霜序一字一句地道。

　　烛玄烬怔住了。这句话，是那一夜在玄夜殿里，他曾经亲口对她说的。

　　“神力相合的人，本就能互相滋养。”厉霜序又道。

　　说完这句，她的脸已经变得滚烫。可她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语罢，身体直接凑了过去。

　　好凉，他的唇好凉，连气息都是凉的。

　　嘴唇停留了好一会，他的双手才终于环了过来。

　　可她知道，这样还不够。

　　真正能把他的本源补回来的法子，是什么，她其实早就明白了。

　　指尖刚刚触及绳结，一只冰冷的大手便按了过来。

　　“霜序。”烛玄烬下巴抵在厉霜序的肩头，声音变得很低哑，“我还没给你一个满意的道侣大典。”

　　“烛玄烬，那些远没有你重要。”厉霜序靠在烛玄烬耳边，轻轻地说。

　　感到怀里的人身体明显僵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她补充道：“而且，我也是愿意的。”

　　这样的事，原本确实应当等到结契以后，堂堂正正地拜过天地，再顺理成章地发生。

　　可事急从权。烛玄烬一面要忍受着陨神环的折磨来修炼，一面还要时刻提防熵祟突破封印。

　　他的日子本就不多......

　　既然如此，自己能帮他一分，便是一分，能多陪他一日，便是一日。

　　若只从本质上看，那就是烛玄烬在她心里，早就变得和旁人不一样了。

　　手指被固定久了，微微发麻，说了这么多，烛玄烬竟然还没反应。

　　厉霜序忍不住问：“烛玄烬，你是不是不愿意？”

　　“我愿意。”烛玄烬立刻道。

　　“我只是觉得.......”烛玄烬能觉出她的心绪，自然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可又觉得这样仓促，实在太委屈她了。

　　他到底没有说下去，“罢了。”

　　他话音刚落，屏风上便映出了两簇烛焰。是胡莺原本摆在条几上的那一对龙凤烛，点燃了起来。

　　厉霜序看着那两簇火苗的影子，不由愣了一下，“那对蜡烛，怎么自己点着了？”

　　“王后，洞房花烛夜，怎能少得了花烛。”烛玄烬道。

　　“烛......”

　　话还未说完，嘴就被立刻堵上。

　　与此同时，烛玄烬的手从她手指处移走了，随着绳结松脱，他身上的衣物尽数散开。

　　过了不知多久，意识从无比紧绷，变得一片混沌。

　　“烛玄烬......”瞳孔微颤，意识即将完全涣散的那一刻，厉霜序不禁喊道。

　　烛玄烬停下，再次俯下身，“唤我夫君。”

　　“夫......夫君。”喊完，双手才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她没想到，自己竟真的听话，乖乖就喊了。

　　烛玄烬唇角微勾，那神情看上去再满意不过。

　　他天生谪仙之姿，平日里气场高冷到能拒人八百里之外。

　　唯独这种时候，厉霜序才会深刻的意识到，他是一名魔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