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树下的猫》右月刀

4、思绪

　　“妈，西是不是越来越胖了。”
　　“这是怀小猫了吧。可别喂它吃骨头啥的了啊。”
　　因为西年纪大了所以这次生小猫妈妈和安愉照顾得格外仔细，早早就准备好了产窝，生产也很顺利，生了四只两只橘黄色的两只狸花的，都很好看。
　　但是只能说是造化弄猫吧，照顾完这四个孩子西就生病了。
　　西的胸部长了一个很大的肿瘤，开始吃饭很少。
　　后来肿瘤部分开始溃烂，西的身上也开始有腐烂的恶臭味。
　　安愉和妈妈也很急，但是没有办法一个农村怎么会有宠物医生呢。
　　安愉会拿她的营养补给给西吃，有西最爱的牛奶和鸡蛋，还有肉松面包，但是老猫已经没有胃口了，只选择喝了几口水。
　　老猫可能是感觉到了要离开，那时候的它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静静等着。最后老猫选择了后院的柴垛，柴垛是玉米桔梗还有些软和，可是有点冷了。
　　西是被安愉奶奶在后院收拾老房子的杂物时发现的，安愉奶奶家的老房子挨着安愉家的，老太太每隔几天就会来收拾一下，也会带着剩饭从门缝喂一下安愉家的狗。
　　安愉没有看到过西死去的样子，它是被老太太埋了的。
　　可是当奶奶告诉安愉的时候安愉的反应比想象的要平静。
　　说起老太太是一个心善的人可是脾气太软当不了家，年轻时候拗不过安愉爷爷，老了拗不过儿子女儿。
　　三个儿女最不会给她气受的就是安愉爸爸，所以安愉爸爸走的时候老太太很伤心也挂念着这两个孩子。
　　很早妈妈很早就起来给安愉准备早饭，每天少不了的就是鸡蛋，但安愉很讨厌吃蛋黄，每次都和妈妈斗智斗勇。
　　没错今天她又把蛋黄藏在了剩米饭里，安愉一直没有发现妈妈早知道这是她的惯用伎俩，吃完安愉拿上书包就要走。
　　“鸡蛋都吃了吗？”
　　“吃完啦。”或许有些心虚她一边说一边装作着急的样子朝门外走去。
　　“哼，睁眼说假话。”妈妈只是低声说了句，也没有阻拦安愉。
　　现在虽然天气暖和了好多，但清晨还是很冷。
　　安愉是个怕热的人，早上穿多了中午还得脱下来拿着，她最嫌麻烦，所以她是按照中午温度穿的衣服。安愉虽然不怕冷但这温度她也挺不住啊，出门就哆嗦了一下。
　　“穿衣服，一天天就知道耍单儿，等你到老了都是毛病。”
　　“没事儿，我不冷。”安俞赶紧走了。
　　“有你后悔的时候。”妈妈在后边没好气道。
　　时间还早安愉不紧不慢地走向路口等校车，路过的人都一个村子里的多多少少可能还有点儿亲戚关系，安愉都会笑着叫人。回应都是“安愉，等车呢啊，天天起早贪黑的，学习可真不容易？”
　　“还行。”安愉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等车的路口并不远，一眼望到家那种。一会儿她听见锁头和铁门碰撞的声音，回过头看见妈妈正推着电瓶车往这边走。
　　安愉上学和妈妈去干活的时间差不多，但妈妈会早去一会儿，她不喜欢别人等她，她总说拿钱干活就得实在一点儿，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冷不冷？早早来干什么，你在门口等不暖和一点儿？瞧这路口连个挡风的都没有。”妈妈貌似依然没好气。
　　“不冷，车一会儿就来。”安愉朝妈妈皮皮地笑着。
　　妈妈白眼一下她道，“我先走了啊，要不一会儿晚了。”
　　“嗯”
　　安愉看了会儿妈妈向相反的方向骑车远走的背影。
　　转头看了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安愉是近视眼，度数不高，除了上课平时也不用常戴眼镜，但是要清清楚楚看清一个人那可能就不行了。
　　这个身影不用仔细看，安愉熟悉得很那是她奶奶。奶奶个子不高并不胖，背微驼，有点罗圈腿，再加上常年腿疼所以走路很慢。
　　但老年人嘛，没有很多觉，也是早早就起来了，在家又呆不住就在街上走走。
　　“等车呢？”奶奶笑着满是看见孙女的喜悦。
　　“嗯，今天可能晚了会儿。”
　　自从安愉转学后两人就很少见面了，一是安愉课业忙了，二是转学不到一年安愉爸爸就走了，妈妈和奶奶他们也开始有了隔阂。
　　为了不让妈妈生气安愉一直没有主动去看过爷爷和奶奶，奶奶也知道妈妈的性子便也不再走得太近。只是对孙女牵挂一点也没有少过。
　　“在远处我看着是你就过来了。”
　　想想四年来好像除了偶遇就没见过了。
　　或许再过个几年我站在她面前，都不认识了吧。
　　想到这儿，安愉心底轻笑了一声。
　　“内什么，后天周日去看你爸爸，你姑姑他们都来，到时候你先去我们家里吧，到齐了一块儿去。”
　　“嗯”安愉其实没有听到什么，但她对这安排很熟悉了，每年都是这样，况且奶奶之前还给她打过电话。
　　“......”
　　可能心里都多了一些事儿所以他们之间总是说两句便没话了。
　　以前她和叔叔家的妹妹总是会在奶奶家玩儿，两人同岁但一个七月生一个九月生，有时候晚上还不愿意回家就挤在奶奶家睡了。
　　现在的安愉只想在自己家里守着妈妈。
　　滴滴...滴滴...
　　“车来了吧？”
　　“嗯，我走了啊，你腿疼走路慢点儿。”安愉边随口答着边开车门上车。
　　“嗯，我没事儿，都老毛病了。”能听得出来老人声音越来越颤，越来越急生怕孙女听不到。
　　安愉鼻子有点酸，像有人紧紧捏住了她的心脏一样，胃里翻江倒海一样难受。
　　强忍着关上车门，奶奶还站在原地一直看着车，车窗不透明所以她看不到安愉在什么位置，但好像她觉得只要她细细看就能看到似的，最后安愉还是没有打开车窗说句“回去吧。”

　　今天有个校车司机因为家里边有事来不了，临时又没有人能帮他顶上，所以几个司机一商量着就每个车帮他带两个小孩儿，反正本来车上的人也不多。
　　安愉就和一个男生一同坐到了后边。
　　男生是她的小学同学于朝，也不是很爱说话，再碰上安愉那情况可想而知。两人一人坐一边，都望向窗外，全程零交流。
　　接完安愉就是青争，因为青争有点微胖所以副驾驶是她的专座。青争一边摘着书包一边哭腔说：“我又没写完作业，安愉救救我啊。”
　　“不过也好，再坚持这一天。”青争一边说一边给自己加油打气。
　　听到后面没反应她扭过身子瞧后望，“喂！你俩不用这样吧，跟不认识一样。”
　　两人听了都没忍住一下笑了出来，可能他俩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吧。
　　虽然氛围轻松了不少但两人还是没有说话。只有青争时不时和司机闲谈着，后来就是“新来的”两个小孩儿在喋喋不休谈着漫画。
　　可能早上能早起的人少吧，安愉他们就是早的一波，所以校门口人并不算多。
　　到教室青争就开始忙活起来，每天早上青争这儿就好像是一个据点儿，围满了人卷子压卷子，连带安愉的桌子也不放过。
　　一般这种情况安愉会选择离开战场，拿着杯子去教室后边饮水机接了杯水，端着杯子看着板报内容大概就是弘扬社会主义价值观、创造学风优良班集体一类。
　　不久，安愉的眼神停在了黑板右下角的一幅画内容是一位奶奶正戴着花镜吃力地看书，这还是安愉帮忙画的，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画功不错，还获过奖，但好笑的是从那以后她的画功就没再有过长进，只能画一些可爱风的画。
　　“上课了，安愉。”同桌婷雪在叫她。
　　安愉虽然和青争挨着但算不上同桌。
　　三中的排座很有趣中间四列，两边各两列，每两列是固定挨在一起的同桌，每周换一次座位，所以安愉和青争会有一周是同桌。
　　安愉这才端着杯子回到座位，但那幅画的样子慢慢在她脑子里越来越深刻，慢慢出现了奶奶的脸。
　　安男和安愉把父母的基因分的很好，姐姐像妈妈，安愉像爸爸，所以眉眼之间都会有奶奶年轻时的样子。
　　奶奶的脸又圆又小，很白，眼睛比较小眼角微垂，高鼻梁，小嘴可能是因为年老了吧显得很慈爱没有什么杀伤力。
　　但相同的眼睛在安愉脸上则是不同的感觉，甚至是只要她不笑别人就会反思自己是不是惹到她了，更别说有点儿情绪了，简直是杀人。
　　安愉有个好同桌，只要安愉一走神就立刻会遭到同桌的恶作剧，比如突然打她一下，或者在她眼前打个响指一类，安愉只是轻轻回击一下两人就继续听课了，或许这就是两人之间相互监督的方式吧。
　　中午放学安愉会和青争一起去辅导班吃饭，不远，穿过公路就行，只不过吃完饭一个睡觉一个继续唠嗑。穿过公路就见一个女生在等着安愉和青争，是她们的小学同学佳宁。佳宁是个喜欢开玩笑的女孩儿，见了就互损。
　　应该是旁边店里养的黑色泰迪狗，因为见的人多了所以不会认生，见着人还会凑过去让人摸摸它。三人蹲下玩儿狗。
　　“你怎么这么黑呀？”佳宁宠溺地说。
　　“随你。”青争随口答。
　　“啥玩意？”
　　“你觉得？”青争憋笑转向安愉。
　　“我觉得你说的对。”
　　听到安愉这么说青争再也憋不住，放肆地笑起来。佳宁又气又笑，“好！你向着她是吧！你的高冷呢？”
　　佳宁一边走着一边假装气着安愉。不管看到啥都是“看这是你儿子，看这是你闺女，看着是你爹。”
　　“啥？他爹早死了。”男生说完就走了，不知道是没看到安愉还是根本没走心。
　　这个男生也是她们的小学同学，不过一直是高高在上，什么都看不上的样子，在初一刚转来的时候就一直跟着那些所谓的校霸混当小弟，所以没有人愿意跟他走得近，但是他像感觉不到似的找你说话。
　　放在他们这个年纪偶尔让别人当一下长辈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安愉还会跟着一起开玩笑，但放在现在的安愉这儿她的朋友会格外敏感。
　　青争和佳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赶紧看向安愉愣住了，一时间忘了去反击那个男生。
　　安愉只是看了男生一眼，继续往前走，只是感觉青争和佳宁好像在后边半走半跑。
　　其实安愉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感觉，因为在她心里只要他说出这句话，就自动把他从自己的圈子踢出去了，就像是从没听过他说那句话，从没认识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