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长安》词雪

12、十八岁的选择

　　李义兰心里的那根刺是高考那年的那场事故。
　　韶光燃尽，流年故里。在十八岁那年，高考前的四月份那个傍晚，他骑着车放学，一辆摩托车急转弯从巷子里冲出来，车头碰车头，一撞把他从车上甩出去好远，这腿骨折了，住院就是一个月，后来去考场都是拄着拐杖去的。
　　李义兰至今都记得自己的父亲送他进考场时拍拍他的肩膀说的那句话，“尽人事，听天命。”
　　成绩要出来的前一个晚上他躲在被窝里哭了，那个疼比骨折疼多了，后来出了分数线，虽然能够上大学，但没有够上一本。
　　“复读吗？”这个问题他问了十八岁的自己无数无数遍。
　　“看你自己，你自己决定，我们都支持你。”这是父亲对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每每听到讨论一番后父亲这样的话，他虽然感动，但更多的是内疚、自责和茫然无措。看着父亲往阳台上走的背影，有一些佝偻，点起烟的手有一点颤抖，他想不能让父母陪自己再煎熬一年，那样他们要承受多大的心理压力，而自己也对未来充满未知的恐惧。
　　“没事的爸，二本就二本，以后我好好学，再进步，有的是机会。”他走到父亲身后，下定决心开口。
　　九月，那是一个还很热的夏末，父亲送他到大学门口，李义兰接过东西，“爸，放心吧，我会好好的。”
　　“先好好享受大学生活吧，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爸知道你是好样的。”
　　“知道了爸，您早点回吧，太晚了赶不上车了。”
　　“我和冬子爸打了招呼了，周末空的时候，你愿意就去他家吃饭，在西安有什么事着急也可以找冬子爸。”
　　父亲坚持看着他走进校园，李义兰推着箱子，提着大包，感受的到那暖暖的目光印在自己背上，但他没有回头，因为一回头他就会绷不住了，此时泪水已经被他强制压到极限了。读大学的四年，其他同学在打游戏的时候，他在给教授做助教，换来参与课题组的机会。其他同学想着东拼西凑出报告的时候，他在图书馆认真查阅资料。他考英语等级，跟着教授发表论文，拿奖学金，到大四的时候找到上官城希望他推荐自己去实习。
　　他不想让自己停下来，这样他才能感到一丝安心。
　　为什么不复读？这在以后的十多年中，他扪心自问过很多次，他无数次在脑海中回放那个做下选择的夜晚。他承认，是自己没有把握，是自己选择了接受现实，“可能我骨子里就是懦弱和妥协吧”，他审判着自己。
　　如今，到了三十四岁，这些年风风雨雨走过来，他知道那些不易有一部分来自于自己当初的妥协，这是代价。如果当初，可是没有如果，所以已经变得更强大的自己要做自己想去做的事情了，不会再轻易认命和退缩。
　　关上灯，因为喝了一些酒，放松了神经，入睡的比平时轻易的多，今晚没有梦到那个做决定的十八岁夜晚了。
　　第二天一早，李义兰就出发去渭南再次沟通协调项目了，他感觉自己又充满了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