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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鹤唳华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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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顿牢丸,五人执手,却各怀鬼胎。
不过一柱香时间,牢丸便端上了桌。全当是茶点吃食,四人落座食用。
陆卿之放下小碗,开口问道;“觉泠,孟夏返京,你意下如何?”
“孟夏…自是可以。”
自那日重逢,温觉泠便与沈司瑄商议过了要去京城协助陆卿之。沈司瑄倒是没有流露出惊讶的眼神,像是早有预料,但还是开口一句:
“泠儿,此次一番前去,危机四伏,若不愿,便不去了;若愿,我便陪你共赴。”
他自是知道温觉泠的性子,认定的事情怎样都不会改变。
她这一生起起伏伏,前面的苦楚太多,在陆府得到的丝丝微光也被她骨子里的倔强亲手隐匿。游荡四海的她方才在天缥阁安稳了几年,现今又要去冒险。
若是留在禾里,一世方能安乐。可她是温觉泠,为世道而行,他便会伴其左右。
“沈先生也与我一起。”
陆卿之毫无波澜,若是先生不去才是出奇。虽不知二人是如何相遇相识,其间又经历了什么。
但肯定的是他视她若明玉。
陆卿之故作洒脱,佯装轻松地说:“说是从长计议为妙,可我总觉得这事儿要一步步来。世事无常嘛,心中有个大概的指向,有个念想便足矣。”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怎样说,这番贤路是我陆卿之必然要走的,诸位是这行路中的明灯,照亮一段即可,卿之感激不尽。”
萧均辞暗下了眸子,指头抚摸着白玉扳指。“左右不过是南柯楼的初意。”沈司瑄敛目低眉藏着令人难以看懂的情绪。
怀揣着同一目的的几人,此刻像是坦诚相见一般。
素云散去,耿耿星河下的万家灯火逐渐朦胧了起来。
鹤唳华亭,
景安要变天了……
“柔儿惯来不是不信神佛,今日怎的会去寺里焚香?”
“王爷不是去宫里了,怎提了日程今日回来了。”嘉靖王一归府上便来了她这儿。
陆怡柔只感喉咙发紧,干渴的很,开口便是略有嘶哑的声音:
“今岁过去,便要信佛了。”何因?为一无法归来之人。
他的眉眼中霎时寒光突显,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幽谭,彻骨的寒意在陆怡柔抬眸与之对视的瞬间便消失了。
他知道那人是谁。
笑意攀上了他的脸上,就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常日在外的模样,分毫不差。
“看来有些事情强求来的不如顺其自然来的好。”
周从藿敛起了眸子,而陆怡柔还在暗自伤神之中,自是没能听出弦外之音。
“王爷和王妃昨日去宫里,可见到什么稀奇的了。今早去寺里还听得路人说宫里又请来了不少舞姬,个个都是绝世身姿呢。”
“不过是空有皮囊,一时的惊艳随后便寡淡下来了,也就皇上喜欢。”
陆怡柔连忙将圆润的手指落在王爷的唇上,说:王爷这般若是给有心之人听去可如何是好,王爷还是莫说了。
唇上传来的温热让周从藿不由的对上了她的眸子,眼神湿漉漉的。眼底的担忧一览无余,无论日后如何,此刻的担忧是专属他一人的。
周从藿抬手将她不安分的小手握住,轻轻吻了一下,随后拿了下来,紧紧攥着。“柔儿不喜,我便不说了。”
她点了点头:“宫里可是繁华似锦,朱墙黄瓦,端庄严肃的样子?”
她的目光中尽是对皇宫的瞻仰。
平民向往皇家,而困于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的南客,却无时无刻不在向往着林中的自由。
他的灵魂被封锁在皇城,被堕落囚禁着的他逐渐走向无尽的虚无。
周从藿不想打消掉她天真的憧憬,便附和道:“瑶池仙境莫过于皇宴,柔儿若是想去看看,明岁便去。”
“这不合规矩,侧室如何能上的了台面?更何况皇宴,王爷莫要说笑了。”
“有何不可?”
他的眼睑颤动了一下,垂下了眸子,掩盖住了倾城的欲望。
彼时已是仲春,烟花三月,末出芍药。
白芍药独揽清风明月,春尽夏生,在青蒲居氤氲了一片芬芳,预示着孟夏的到来。
“小姐,今日可要去湖上游玩?临近街上的水上还有船家卖新鲜的果子吃呢!”庆菱笑着从屋外进来。
“那我去问问均辞可去?”
从起初的畏惧,试探大量,到现今的靠近,陆卿之逐渐将那份敬重转到了心里头。
“正巧今日歇息,不用练剑。”
冰月的大氅已褪下,被较为轻薄的春衣代替。陆卿之上下看了看身上穿的衣服,思虑了片刻。
这一身素白穿出去游玩会不会寡淡了些许?这是在禾里,也无需去为了碍于门面而出个门都要盛装出行的。
陆卿之来到萧均辞屋门口,敲了敲门。屋内传来他的声音:
“何事?”
“今日正巧闲着,不如我们一同去湖上赏赏禾里三月美景?”
陆卿之听到了笔落的声音,“我片刻便来。”
“好。”
陆卿之返回屋中,与庆菱说了片刻萧均辞便会来。
庆菱也不再像初次那般诧异,缓缓开口道:“小姐不如坐筏子去,倒也是别有一番趣意呢。”
陆卿之眼前一亮,筏子?以前在京中从未坐过竹筏,都是带有小屋的船。筏子也只是在书中画上见到过。
“不过小姐,庆菱便不去了,今日有些事儿,需要庆菱去处理,小姐与主上一同好了。”
“那好吧。”
陆卿之稍有遗憾,从除夕过去,庆菱好似就忙碌了起来。开口询问她在忙碌什么,也只得到了一句,调查一人。
看她闪避的眼神,陆卿之便知道了,庆菱不太想细说此事,就也没有用强人所难,再去询问。
如此一来,这边是陆卿之与萧均辞初次单独外出。
“这竹筏可有何讲究?我从画集中所见,一人撑杆划水,可那筏子常是窄小。我这般一窍不通者,上去了可会让筏子翻了?”
庆菱一听,掩掩笑道:“常年习武者,撑个筏子划水,怎会连带着小姐的本事都没有?依庆菱看啊……小姐还是多相信点主上好了。”
陆卿之点了点头,逐渐放心下来。有他在,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岂不是杞人忧天。
碧波荡漾,风帘翠幕,青蒿杆划破平静的水面,掀起层层涟漪。
“水市可听说过?”萧均辞在前站着,漫不经心地问着。
陆卿之坐在小椅上,拖着下巴想了想:“可是水面上的集市?倒是未曾亲眼所见,不过应当也是热闹极了吧。”
萧均辞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一炷香时间便可去水市,一看便知。”
一路上,二人也没再搭话,只是各司其职,一人撑杆,一人看。
春她带来的风都是温柔和煦的,小心翼翼的。扑在脸上,很是舒服。沿途的水景与她在画上所见大同小异,毫无出入。
陆卿之环顾四周,起初是带着兴致好好看了一番,随后便又停了下来,眼望前方,开始放空。
“刚摘的枇杷,大个好吃的哩!”
吆喝声传来,陆卿之用手遮着上方的阳光,朝着声音方向看过去。
水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