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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懿 秦王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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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政近日得一位巫师进献位少女。
这位女子得秦王政宠爱,圈养在身边一步不离。
近日坊间传闻,这是一位神明少女。
其实传真不假,那位巫师进献的是一块极其罕见的红玉石。历经千年的淮河水润滋养与天地之气的汇集才成一块灵石。
而这位巫师利用秦王血,将其幻化成了人形。
“你从前便一直在山洞里生活了?”
宫殿的长桌上少女荡着腿,低眉瞧着在她旁边提笔作画人的指尖。
“是啊是啊,每天都在呢。那个斧子劈下来的时候可把我吓坏了。”
秦王停了笔,“这画好看吗?和你每日看的山水如何?”
少女侧着头看那副江山图,“甚是美哉。”
“你真的没有名字?”
秦王提起桌下的绣鞋,抓住她晃荡着的双脚。
“都说了不记得,我一块石头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啊。”
她穿了鞋跳下桌,探手寻站在一旁的大公公的胡子。
“不记得……你是天上人间掉下来的,赐名“落苏”吧,你觉得呢?”
少女拨弄两下胡须又觉得无趣,转脸瞧到嬴政腰间的玉佩。
她撇着嘴,都有别的玉了还要她做什么。
“甚好甚好。”落苏指尖勾住那块玉佩的坠,“那我叫你什么名字?”
嬴政一愣,他活了三十年,还没有人问他的名字来唤,这个神明的少女当真是不谙世事。
“寡人也没有名字。”他低头看着少女乌黑的发顶。
她不懂人事不通世理,自宫里带在身边养了几日才刚止住好奇,也总是说些通晓的话。
“你也没有名字吗?”落苏抬眼望他,少女不高,堪堪到他胸前。
“那我叫你如英?”
ying...他已经姓嬴了。
“英如吧,这个名字好听些。”
落苏点头,正要讲话的时候突听外头高喊一声。
她不认得那人,穿着皆是她这几日没见过的,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人从外面日头的地砖上一路跑进来。
“报!”
落苏并不认得这人也不认得这书信,此时的嬴政已经联合滕拿下了韩国。以佯攻新郑实则拿下南阳。
这封书信便是战报,韩安已孤立无援不得不降。
韩安带着归秦书和国玺而来,嬴政摆案等他进献。
“我可以一起去吗?”落苏瞧着那些黑红袍子的侍人替嬴政正衣带冠。
但嬴政没有看她。
“阿如?”她又唤。
英如回头看她,“可以,但是你只能藏在门后面或者柱子后面。”
她点点头,“没问题。”
她冲他笑,眉眼弯弯像月牙一般,小小的虎牙也露出来,左边脸颊还有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她伴在嬴政身边走,活泼少女年龄仿若他的栎阳公主,但又有不同。
她站在侧门旁的柱子后,听得大殿上一人高呼,然后大殿正门便走进来一个人,大殿很广,高足三十尺还有余,那人一步一步走的沉重。
“他为何像是……像是天要塌了一样……”
嬴政没理少女的问话和感慨,但是他也看着,看着韩安一步一步踏进来。
他手里端着韩国地勘图和国玺,而韩安他自己将成为这场战争里的第一个牺牲者。
大殿上又一声高呼,落苏被吓的一抖,而嬴政没再管她,他也入了大殿。
落苏在一旁看着他坐下,看着韩安陈词献图。
他……竟然落泪了。
落苏疑惑好奇,但不得解。
他语调里的绝望让落苏久久不能回神,嬴政已经接受了韩国的归顺,他给予韩安藩王的地位。
她便又瞧着,这个英气的男人从殿上回来。
“他为什么会哭?”
嬴政已经越过了落苏面前。
嬴政带着笑意,“因为他悲伤痛苦,他为自己而悲。”
“是吗?他看起来确实痛苦,他是找你帮忙吗?”
少女天真的问题倒是真的让嬴政思考了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
落苏看他摘下来腰间的玉佩,不悦感又油然而生。
“那你同意了?那个人的玉可没有我好。”
像是从未听过这样娇俏的话,他有些怔。
他的儿子女儿们从未用过这样的语气,而他的童年也一直是为了活命。
“英如?”
他回头看她,落苏歪着头,丰润的红唇嘟着,像是对他刚才的行为很不满。
他突然有些怅然,她太天真了,总该学些东西,不然什么都不懂。
“和他的玉有什么关系?”英如上前两步,“寡人将你安排给斯公子学习如何?”
学习些礼仪是次要,通晓一些人之常情和道理。
“是那个两颊扁扁总穿破洞领襟,说话还总是呼哧的小老头?”
英如的脑海里随着她的话想起那些细节,确实像她描述的这样。
英如大笑,“是他没错,让他教你些诗赋儒学。”
于是就这样定了,李斯拿着儒家学派的经典书给她读,她学的也很快,甚至有些过目不忘的本事在。
嬴政招了女使每日跟着她陪着她,她总是很多问题。
比如说这殿里怎么只有她自己一个,平常的宫殿进出怎么都是男人,这儒学书里的她也会问李斯,只是李斯一开始还会好好回答她,后来可能是嫌她话多,也不想回复她。
嬴政这几日很忙,连带着有时候李斯也会见不到。
倒是近身侍候的侍女胆战心惊侍候两侧。
“玉人真的不会法术?”
侍女华尔是特地安排给落苏的,她在秦宫中许多年,虽然才十六岁,却是亲历过吕不韦之死的。
“我……我还不曾发现,确实不会吧。”落苏摇着头吃华尔刚刚剥好的葡萄。
“听宫人们说,只有真正的帝王血才能让玉人成人。”华尔仍剥着葡萄皮,“想来玉人是上天赐给咱们王上做王后的。”
落苏已经懂了些道理,她也知道王后的意思,但是她不当真,她觉得英如那人不太一样。
“咱们王上子嗣不多,也一直没有王后。”华尔说的多了越觉得是天定缘分。
但落苏一直手里揪着一个一个葡萄,眼神在大殿里乱飘。
殿门口走进来黑红袍子的嬴政,他头上还带着冠。
“英如!”落苏抬手冲他喊。
他的目光从她手臂移向桌案上的葡萄上,一旁的华尔慌张行礼。
她这是被献给了他,还能在这里悠哉吃葡萄,温饱饭足的肆意在秦宫里。倘若是现在的赵国,恐怕是米汤快喝不上的地步。
他一想到灭六国的步伐又推进一步便心里欢喜。
“好吃吗?”嬴政捏过她指尖的葡萄询问她。
她在他目光里点头,看着他吃掉了那颗葡萄。
她又注意到这人的面庞,和那几个公子比,他实在是英俊,很像山洞口老槐树给她讲的那些俏公子。
她跪坐的膝下压着一本《山海经》,竹卷垫在她脚踝那儿露出来一间。
嬴政握着她的脚踝将那一卷《山海经》抽出来。
“不觉得硌?”他放手的时候见她皮肉已经红了,“皮都要磨破了。”
华尔伏在一旁胆战心惊,忙磕了两下头。
“是奴没照顾好玉人,请王上赎罪。”
嬴政却挥手让她下去,落苏仍旧跪坐着吃葡萄。
“这里面的我只见过一个。”她扯着他腰带处垂下来的红带子。
“我见过帝俊,他功绩被众神剥夺后驱逐出大荒前来找过槐树爷爷,他像你一样高,但是没有你好看。”
嬴政卷好竹编坐在她旁边。
桌案上的葡萄让他推远,他扯过竹简看她这几日写了什么学了什么。
“槐树爷爷是谁?”
落苏又伸手摸上他腰上的佩剑。
“是山洞口的老槐树,其实那原来不是一个山洞,我原来也不在那里面。”
嬴政一下按上她的手,佩剑已经被带出一截。
他面上铁青严肃,手上力度不小。
“这个不是你能摸得。”
落苏跪坐着直起身。
“凭什么摸不得?”
他不答反问,“这几日宫中没人教你礼仪嘛?”
落苏摇头又点头,有人来教她行礼姿势,李斯也和她讲过,但她从未听过这些上下尊卑的道理。
“槐树爷爷和帝俊都说这万物皆平等,我又不是凡人,不用遵守你们凡人的规则。”
嬴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是按照她的道理说的,她摸一下佩剑也可能只是玩乐,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或许,是他现在的防备心太重了。
“你想去外边看一看吗?”
他望着她,手下还覆着她的掌,但少女的眼里带了光亮的点头。
所以他带她来了马场。
她在侍候下换了骑装,同他一道选马。
她本就属于自然,与牲畜也更亲近。
她的衣袖口由红黑色绳线绑起,脚下是和他一样的黑靴子。
嬴政扶她上马,她踩了马鞍牵着缰绳。
“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她目之所及,远处是山,她被连绵不绝的秦岭环绕,天云墨染成青色,近处的秦国旗帜迎风鼓吹,长矛直出天际的架势也让她更新奇。
缰绳被收紧,落苏身影一晃,嬴政也翻身上马。
他圈住落苏一同展望山河。
风从耳边破开,马蹄声紧凑踢踏,胸腔里是吸进去的气在燃烧。
“看到了吗?这以后都是寡人的山河,现在已收韩国,王翦他们已经帅兵四十万攻赵,外有劲敌内有反贼,他们已经成不了几天了,顿弱来信已在离间赵王与李牧的信任,马上就会有好消息。”
她虽然不懂,但是嬴政的喜悦和宏志她能感觉到。
“所以你会让这里的所有人都变得更好吗?”
嬴政勒紧了缰绳,马儿前蹄高抬后停下。
“对!所有人,所有的都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