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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终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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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出庙门,走到城中热闹的街道,恍惚间一个像极了官郎的身影一闪而过,我急忙追上去。那人回头一瞬,我惊得差点忘了呼吸,太像了,我急匆匆上前,那人信步进了巷子口,我急忙间没注意到巷口的小乞丐,竟硬生生摔了个结实。胳膊肘擦过地面的小石子,手掌也磨破了皮渗出血来,再抬头却不见那人身影,是官郎还活着吗,还是仅仅长得相像,一时间泪水模糊了双眼。
“陛下,新来的小宫女不懂事,奴才一定好好惩戒,请陛下恕罪。”
这声音离得我很近,我睁开眼想看个究竟,这四周竟变了模样,我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有力的大手按着我的头使劲压低到地板。
“琅嬷嬷带她下去吧,也不必惩戒了,冒冒失失的还是个小孩子。”
那个声音又在我身边响起,“谢陛下。”
随后我被扯着站了起来,我看向那个被称作陛下的男人,想必是一个不太出名的皇帝吧,我没有什么印象。那个琅嬷嬷将我带出去,出了二门便嘱咐我一些规矩,我只得恍惚间问了一句,嬷嬷,陛下是哪位陛下。
琅嬷嬷脸色一沉,你是脑袋吓傻了吗,只管做你的事情。
我见状也不敢多问,那老和尚说的话我还没琢磨明白,我竟睁眼又来到了这样一个地方,难道我一块玉石还有什么神力吗。我不得解,我只得浑浑噩噩跟着周围的人学着样子活下去,可那位陛下常常百日吟诗作画,每每半夜则哀声嚎叫。兴许是我不够格,没有被安排到半夜过去奉茶。
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呼唤我,每每张望又不见人,冥冥间喊的名字听起来像是“洛苏”,我不叫洛苏,可总觉是在喊我。
这样的日子我过了月足。是夜,我被安排在子时值守侍候,那位陛下睡中惊起,披头散发在屋里踱步,每每冷笑两声便拿起桌上的宣纸竹板随便一摔,跟我一起值守的两位宫女眼都不抬的站在原地,我思量着,这陛下或许有什么不对,为什么这些人都不提心吊胆,他们都仿佛不是服侍陛下,倒像是来看守的。
那陛下打开窗子,终于有个宫女走过去,他强硬的关上窗站在一旁。
“怎么,朕都开不得这个窗吗!朕的命他还是要顾着的,我朝率军,率军......哈哈,家山回首三千里,目断山南无雁飞,你们这些人,哈哈哈哈......”他转身捡起地上被他摔破的宣纸,我赶忙去帮他捡起毛笔和竹板。
“朕记得你,你那天打碎了茶盏还将手划破了。”
我只好跪在地上,“回陛下,是。”
他转而把砚台放到地上,接过我手里的毛笔,“哈哈,好啊好,朕满腹牢骚,朕今日便敞开了说,他愿意斩杀了朕,便随他,朕苟活于世也不过几天如此,我大宋多少志儿将揭竿而起讨伐你卑劣金朝。”
我努力搜寻着记忆里的这些记忆,我看他手上也没有带着血玉戒指,或许是被收起来了。我正思索着宋金的那些历史记忆,陛下竟突然哽咽。
他再抬眼,我从他的眼底只见到了无尽的无力和怨恨。“本来就不对,本来就不对,六哥怎么独走......怎就留下我,我本就不是依着继承皇位培养的,我只想做六哥疼爱的十一弟,我本就志不在皇位的,怎得偏偏是我......金朝小人,无耻下贱,不顺天命,天判!我堂堂大宋天子,大宋大宋......”
他突然抓住我的肩膀,“我大宋怎么会亡呢,待我朝男儿讨伐他,一定将他千刀万剐斩首于马下。他该死哈哈,他该死......”
他突然又冲出去,我本能的追着他出去,只见他趁侍卫毫无防备抽出了侍卫的佩剑,他白衣散发脚着黄靴立于院中,他将剑四处挥舞不让人靠近,此时的院中早就冲进许多护卫,他将剑驾于颈间,月光落在剑刃上,反射出些许光亮,忽地整个院中都亮起来许多火把,所有的侍卫都举着剑,我忽然有些明白,他是落败王朝里被虏获的君主。
赵佶站在那儿吟诗两句,忽地血水四溅,他自刎了。精神被折磨到极点的宋徽宗赵佶自刎了,他倒下去的时候甚至没人冲上去搀扶。院里所有的侍卫将宫女太监们聚到一处,竟在夜色里一一斩杀,我感觉颈间火辣辣的,我伸手去想捂住那里的大洞,可我一张口一伸手就湿漉漉的都是血,我看到血玉戒指从我怀里掉出来,我想伸手捡起来,可我已经没了力气,我只好闭上眼睛沉沉的睡着了。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长的梦,我梦见了我记忆里赵佶的一生,从诗才横溢的闲散王爷到成王败寇的阶下囚,最后惨死。
我还梦见了我自己,可是我好像有很多名字,我一会叫洛苏,一会儿叫薛婉,一会叫丹。我想醒过来,却总被什么束缚着。
忽然间一些原本清晰的事情变得模糊起来,我是谁?我从哪儿来?为什么我时常存在于世间,又时常消散于天地?为什么我变成了人?
我恍恍惚惚地醒来,看见的是一片山水,山洞顶端总有水珠滴到我上,消洗着我光华的身。我又成了一块灵玉。
有一天我小睡,有一群人拿着刀棍来到我面前,其中有一个人我见过,他前几天来过这洞里过夜,当时他很高兴地对我自言白语,还紧抱我睡了一晚,我有些不解,看到他们钉钉铛铛在我身边开始凿石头,我才后知台觉地明白了。他们是要把我带走,可是,为什么要带我走。我只是块有了意识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玉石。他们还是强硬地将我从石壁上取了下来。
他们将我进献给了秦王嬴政,不对,准确一点时间,三十岁的嬴政。他并不稀罕我这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红色玉石,可是他身旁的人说想请上一位大巫师来讲说一下长生不老的秘密。他就招了招手示意可以。大堂内光并不太亮,那人带着兜帽,秦皇让他摘下来,他便也没有说什么,但是那兜帽下的脸,竟和官郎一模一样。
“吾皇,此玉石非普通玉石可比,它集天地灵气千万年,如若受吾皇之帝王血滋养便可幻化成人,此等神石若为陛下所用,一定会为陛下的不死仙术助力。”
秦皇本不信他所言,但他提到了不死之术。“大巫师有何高见,这不死之术怎会得一块玉石助力。”
“吾皇若不信,可取自身一盏碗鲜血,将玉石浸泡于其中,将其置于极阴之地处,退避人等,待到明日这时便可亲眼见证玉石化人,吾皇到时再决定不迟。”
“大胆,竟妄想陛下伤身于己。来人拿下。”秦皇旁边站着的大臣开口。
而秦皇却若有所思的摆摆手示意他们都退下,“若玉石不成人,巫师可想到过下场啊。”
与赵佶身上疯疯癫癫的气质不同,秦皇身上不怒自威的杀气我都能感受到。
“长生不死必是会付出些的,臣愿任凭陛下处置。”大巫师脸上一丝波动都没有,只不卑不亢的回答着秦皇的问题。
秦皇见状也笑笑,“大巫师说的是,朕愿一试。只是大巫师的脑袋明日此时是否还在这幅肩膀上就未可知了啊。”
大巫师也不回话,秦皇却真真叫人拿了一个盏碗来,他自划破指尖任鲜血流满。我被丢进去之后便什么也不知了,待到我重新有了意识时,我已经幻化成了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