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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入绝境 他想成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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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愿自入绝境,奔赴自由。
他想成为一阵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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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为九重天,九重天又分为上中下三个部分,上三重天是仙神领域,中下六层则各自居住着不同的种族,他们修炼各种真经仙法,渴望突破九重天的阶层限制,白昼飞升,天界成仙。
可惜好景不长。
就在众族各自内卷发愤图强力争向上,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之时,灾厄来临了。
首当其冲的生活在第九重天的魔族。
无人可知那场灾厄从何而来又是怎样降临的。
等到各族抬起因发奋内卷而深埋已久的头时,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境地了。
即便上三重天和各族立马派出人手支援,却依旧效果甚微,反倒还搭了不少人进去,甚至还差点折损了第三重天的一位金仙。
灾厄侵袭的速度太快,还没等到下一波增援,第九重天已然沦陷,魔族全族上下无一人逃过一劫。
为了避免剩下的八重天受到影响,无奈之下,上三重天决定落下大阵封印整个第九重天。
第二重天出动了九位天仙,三位上仙布阵,第一重天的三位仙尊来了两位,其中一位仙尊甚至以自身一段仙骨做阵眼,取了半身血为媒介,终于落下了这封魔大阵,抑制了灾厄的蔓延。
后来世人传闻,那位剖骨取血的仙尊和魔族的魔尊,是知己挚友。
有人说他在大阵落成的那一刻泪洒当场,悲痛不已。
也有人说,那位仙尊在封魔大阵落下后不久,因损耗过多身体虚弱,再加上忧思过度郁结于心,竟直接积郁成疾,一病不起,从此再无音讯。
还有人说,那位仙尊在各重天四处游历,寻找破解灾厄的办法,他亲眼看见仙尊进了第七重天的灵族秘境呢。
传言众说纷纭,至于那位仙尊去向如何却是无人可知。
如今千年已过,时过境迁,但是当年那场灾厄留下的痕迹,却依旧鲜明。
被全族封印从此退出八大种族之列的魔族,至今荒无人迹的第九重天边境,诛杀不尽的浊秽之物,还有无处不在的侵蚀人心的浊气。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着那片黑雾彻底散去。
或者笼罩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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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历二十五年,六月廿一,极北,封魔大阵外。
“近年来,大阵损耗严重,这年后才修补过,不过数月,就又出现了这么多裂缝,害……”
“是啊,以前修补一次好歹能管上几年,这次才过了多久又在召集各门各派大肆修补,照这么下去,不出百年,大阵只怕就……”
“害,也没见别的地方出问题啊,怎么就我们九重境出现裂缝,人族本就式微,要是浊气泄露了,只怕我们就是下一个魔族,下一个第九重天。”
“就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吗?”
“听说羽山宗已经召集各大世家门派前去商议了,我们再等等吧。”
这一等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各方修士都是等待的焦灼万分。
打破这个僵局的,是北方传来的消息。
北方大阵裂开的缝隙里泄露的浊气,引发了那边气候的变化,寒流提前来袭,人类尚且可以通过贸易获取自己日常所需的食物和用品,但是动植物却不能。
靠近大阵的森林和平原全部在三日内进入了冰封期,一部分生命当场逝去,更多的则是陷入了饥饿和寒冷的恐慌里,大部分动物神智未开,在灾难中只能听信自己传承的本能,在四处乱窜的过程中,有不少竟一头扎进了浊气里。
死亡在北风的冰雪里呼啸。
那些被吞噬的生命化成了一片漆黑的雾。
黑雾蔓延开来,所过之地如蝗虫过境。
灾难来袭了。
黑雾笼罩了大地。
面对侵蚀人心的浊气时,坚定的道心和极阳的功法相对有效。
羽山宗的剑修和金石宗的体修成了主力军。
只可惜,这次灾难来的太过猛烈,而人类又太过渺小,轻如鸿羽,如若浮尘。
前去支援主力军折损过半,各大世家也损失惨重。
金石宗的那位金宋少主,折在了北境三城的土地上,连尸身都不曾留下,只有江别之带回了他的刀,交给他的妹妹金燃,金石宗的新任少主。
北境三城百万的人口,只剩下三十万不到。
沉重的消息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上。
修补大阵的方法刻不容缓。
大会再次召开。
这一开又是半个月。
在这段兵荒马乱的日子里,他度过了自己的十九岁生辰。
羽山宗的少宗主比他晚上一些,也已经十八岁了。
到了该醒事的年纪了。
那柄悬在他头上的剑,终于要落下了。
这些天里,陆玉清倒是来找过他,看他满身是伤血呼啦差的觉得晦气,又走了。
也是,娇生惯养的小少主洁癖的厉害,折磨人从来不舞刀弄剑的,向来都是使些不见血的阴狠法子,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不痛快。
他倒是狠狠松了一口气,月圆刚过,蛊虫正是最活跃的时候,压制蛊虫的药方是他废了好些功夫才寻到的,里面所用的药材极为珍贵少见,他筹备了八年才凑齐,而且只炼出了一颗。
他没有把握能在这个时候脱离蛊虫的控制并且成功击杀陆玉清。如果陆玉清想强要他,他未必躲得过。
在陆玉清离开后江别之就去了大阵外的战场,金石宗的新任少主正带队击杀被浊气侵蚀的生物。
他又不禁想起那个尚且稚嫩的少女抱着怀里的刀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
金石宗的金宋少主,倒是个好人。
只可惜,他没能救下他。
那片象征绝望的黑雾放过了一个痛苦挣扎的灵魂,选择带走另一个坚毅正直的好人。
为什么呢。
他也想不明白。
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因为活着的代价更加痛苦。
而上天从来不会眷顾活着的人。
大会终于商议出了方法。
他们要他以天生剑骨祭阵。
要他用一身修为,全身骨血,以及那条命,去修补大阵的裂缝。
他会成为大阵新的阵灵,庇护这片土地,不死不灭,生生不息。
他站在数万万人面前,听着这个消息,看着眼前流离失所的百姓,受伤赴死的同门,突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原来这就是他活着的原因吗。
他突然觉得悬着的剑终于落了下来,以另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
也许,上天也会眷顾活着的人。
他一直沉默着,直到心口传来撕心裂肺的绞痛,提醒着他,他抬头看了首座的男人一眼,躬身行礼。
“晚辈领命。”
就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忤逆带来痛苦,顺从带来平息。
他别无选择。
有时候他也会想,要是他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天真的信任着他的宗门,是不是就会不那么痛苦。
清醒着挣扎和迷蒙的顺从,他也说不清哪个更令人感到悲哀。
但是至少这个结局,比他预想的要好的多。
能高尚的奔赴死亡,总比沦为玩物要好。
没有人愿意自己辛苦提升的修为成为别人的嫁衣,也没有谁愿意成为只能任人摆布辗转承欢的工具。
控心蛊的能力太过逆天,他其实也不知道再过几年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今这样想起来,祭阵倒也算个不错的选择。
就这样吧。
他累了。
就这样吧。
他愿自入绝境,奔赴自由。
他想成为一阵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