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过往云烟 他的眼,像 ...
-
他的眼,像湖。
清澈见底,却空无一物。
******
天历二十五年,六月十五,极北,封魔大阵外。
等曲白易匆匆赶到时,有人已等候多时。
那人一身白衣胜雪,正望着大阵出神,曲白易只看得见他的背影,身姿如松,气质如竹。
其实这并不是曲白易第一次见到这位出身羽山宗的绝世天才,他可谓是颇负盛名,天资卓越到压的他们一众世家宗门的正统继承人十几年来抬不起头。
六岁入宗门,三日入道,七日筑基,十二岁结丹,十八岁结婴。
他是修真界千年来的资质第一人,也是近千年里出现的最年轻的元婴仙君,还未及弱冠便已达元婴之境,这等天资,就算是在九重境灵气尚未溢散,天才辈出的那个时代,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九重境的青年才俊榜上,这位云落仙君自登榜那日起就位居榜首,十几年来从未掉下来过。
容貌昳丽,天资过人,气质出尘,处事有度,当真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难怪明明还未及冠,想要和他发展些什么的修士不论男女,却比比皆是。
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像他那样的人,值得被所有人追捧,夸赞,爱慕。
即便早已有婚约在身,还是有无数人前往羽山宗,拿出数不清珍材异宝求娶求嫁,想要就在他身边,哪怕是做侍妾,甚至是仆人婢女,只要能得到美人垂青,就足以。
他还曾感叹,那位仙君是何等天人之姿,竟然被世人如此疯狂追求,心中却是不相信的,只觉得传言神乎其神,有失偏颇。
可惜羽山宗实在看得严,云落仙尊的风采从来只能远观,甚少有人能近距离接触到他。
就连他的祖父,分神期的大能,都特意叮嘱过要他想办法接近这位云落仙君,和人家好好培养关系,最好是能把人家从羽山宗宗主陆长峰那个老匹夫手里抢过来,如果不能的话,春风一度也是可以的。
他还曾困惑不已,首先不说他不喜欢男人这件事祖父也是知道的,现在怎么上赶着让他和一个男人春风一度,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就算羽山宗和他们医药谷再不对付也不至于强抢人家未婚夫吧,羽山宗的陆宗主可是很早就宣布他的儿子羽山宗少主陆玉清和云落仙君订了婚约的。
等到年岁达到了,两个人就成婚,正式结为道侣。
直到他听见祖父说——
那位举世闻名的天才少年云落仙君。
是天生的炉鼎之体。
曲白易只觉得心中一颤。
他祖父接着解释道,那位云落仙君,虽是天生剑骨,却是至阴之时出生之人,体质特殊。剑骨极阳,阴体极阴,阴阳相合,汇集一身,是天生的炉鼎之体,适配于任何人,任何功法,任何属性。
加上剑骨带来的特殊灵脉,能够自动剥离外界灵气中的杂质,让他体内灵力极为纯净,比任何法阵剥离的效果都要好。
只要能和他双修一次,就能给采补人带来极大的益处,修为大增。
并且,这种天生适合采补的体质不像那些普通的,被强行采补的炉鼎,用几次就不行了,他可以一直被使用,无论重复多少次都没关系,他是用不坏的工具。
所以……
所以——那些曾经来往羽山宗的无数修士,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满怀的不是倾心,也不是爱慕。
他们带来的是交易。
那些珍材异宝也不是所谓的嫁妆或者聘礼。
是筹码。
是能否打动陆长峰的筹码,能否换取一次采补机会的筹码,能否使用这位天才给自己增加修为的筹码。
曲白易心里百感交集,他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听说了这件事,就觉得脊背发寒,更别提那位尚且被蒙在鼓中,却已被明码标价的仙君了。
他心中不禁涌上一股悲戚。
难怪……
难怪上次羽山宗举办云落仙君元婴大典,台下宾客中有那么多人对他不屑一顾,眼含贪婪。
曾经和曲白易交好的几位世家的继承人更是满脸贪色,甚至还有人问他要不要试试男人,想来对方也是知道了,说不定去往羽山宗的人里,也有他们。
炉鼎是九重境地位最低的人之一,他们和凡间的风尘之人没有任何区别。世人一边唾弃他们,又一边追捧他们。如今知道那位压了他们多年不得翻身的正道天才是炉鼎之体……
曾经的云落仙君盛名有多显赫,只怕现在就有多微贱,世人最爱高岭之花跌落泥潭的戏码,多的是人等着拉他下水。
如今看着眼前这位白衣仙君,曲白易对着他的背影沉默叹气,也许是天妒英才,也许是自古少年天才多早夭,这等风姿卓越之人,也难逃宿命折磨。
而这一切,他却只能袖手旁观。
“拜见云落仙君。”
那人闻声转过身来,曲白易只觉眼前一晃,刚才还在数尺之外的身影就已近在眼前。
“曲少主不必多礼。”曲白易顺着手臂上的力道直起身来,一阵冷香也蹭过他的鼻尖。
像冬天雪里的梅林,又像清晨云雾里的檀木,混着淡淡的药香味。
怪好闻的,曲白易心想,原来天才也爱熏香啊,他还以为像他那样的人都是超凡脱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呢。
曲白易打住心神,捧起手中的东西往前送了送。
“您要的东西,晚辈……”他举着锦盒一抬头,正对上一双眼睛。
他的眼,像湖。
清澈见底,却空无一物。
好像能看进人心低一样。
只一对上,就让曲白易心神动荡不定,冒了一身冷汗。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能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
他真的看不透自己的命运吗。
不……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啊。
他怎么会看不透呢。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看不透呢……
他可是云落仙君啊。
“曲少主,回神。”一阵冷风吹面,曲白易瞬间从仿佛魔怔的状态里回神。
“前辈见谅,晚辈刚才不知怎么的就……”
“无碍,大阵有损,此处就有一处裂缝,浊气泄露,你被影响入了魔障,切记凝神静气。”
“多谢前辈指点。”曲白易连忙行礼道谢。
“你我平辈,曲少主不必如此。”那人伸手拦住曲白易行礼的动作,曲白易顺势起身,却是再不敢看他的眼。
他倒是觉得他不像是被魔气影响了,更像是被云落仙君那双眼摄了魂。那双眼太可怕了。
“礼不可废,修真界强者为尊,鄙人不才,区区金丹初期的修为,怎敢妄称平辈。”曲白易后退一步,“既然东西已经送到,那晚辈也就不多叨扰前辈了,晚辈告辞。”
说完就匆忙溜之大吉。
到了家,曲白易还没进门就被自家祖父拎过去询问进度。
曲白易囫囵几句蒙混过关,心想该怎么向老人家表明他对男人是真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再美的男人也不行,云落仙君那是更不行。
突然间,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顺口问了祖父一句。
“那位云落仙君,本名叫什么。”
“本名啊——他入羽山宗前在凡俗的名字已经无人可知了,不过嘛,他入宗门后的名字,我好像听说过。”
“好像叫——”
“江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