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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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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他拉着云椿的手,带着她往外跑。
见云椿没有排斥,周楸心里松了一口气。
“看到了吗?”
他指了指热闹的大街。
街上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最近几天,她爹也在家休息,不许她出门。
这次出来,是她偷溜着一个人跑来的
“看什么?”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
周楸用手指了指那些手臂上带着红色五角星的人,他们的手上都拉着旗帜,上面都标着许多口号。
“打倒……建立新革命。”
人声高涨,沸沸扬扬。
“拥护新党,为新党万死不辞。”
……
许许多多的口号被喊出,云椿的心里就想被放在油锅里煎炸,又酥又脆,还有忍不住的欢喜。
这就是新国家么?
这就是新革命么?
此时的两人不需要什么语言。
云椿和周楸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往前走,走在了队伍的前排。
旁边的人把旗帜递给了她和周楸。
她和周楸拉扯着嗓子,喊出了心里的信念,坚韧不摧,屹立不倒,以气吞山河的架势。
“支持新党!”
“支持新党!”
“支持新党!”
两人胸腔里的热血被彻底点燃,在鼻腔里翻涌。
他们跟着人群一起游街,一起示众,一起见证新革命的到来。
云椿不知道的是。
林硕就站在街道两旁,他藏在那些旁观的人群里,看着她和周楸言笑晏晏,好久,好久。
从日落到天黑。
林硕还没有回过神。
这一天就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想,他的心,都在今天的声音里碎成了渣,随着风,早就不见了。
直到下次行动,大街上就很少有人出来了。
往常热闹的街巷安静诡秘,只有稀稀拉拉的黄包车还在跑。
怕丢了饭碗,他们拼着命也要挣钱。
“少爷要往哪边去?”
“平丘,走不走?”
车夫犯了难,那边最近来了一伙那个党派的,听说最近在开火,他去那边岂不是白白送命。
“去不去?”
“我加三百大洋。”
“去,去,少爷请上来。”
车夫彻底动摇,饱死总比饿死强,一家老小还等着吃饭,也不知道国家的部队什么时候来。
云椿今天也没有出门,她看着那黄包车疾驰去远方,久久回不过神。
那次她去找周楸,他说了他在国外做的那些任务。
原来他是一位革命战士。
因为党的需要,他致力于这份工作并且终生热爱。
他那次去林家,就是为了盗取那份机密。
如今她被夹在两人中间,就很为难。
屋檐上还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声音让她心里的烦躁逐渐平息。
去找他吧,云椿想要一个答案。
她不愿见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刀刃相向。
带着课本,她去了林家。却不曾想在路上遇到了林硕。
两人去平时最爱的花园里闲聊,相对而坐。
“林硕。”
“这几天,你还好吗?”
“好。”
“我不好。”
林硕满眼苦涩。
他的目光仿佛看透了一切。
“我全都看到了。”
云椿心里一惊,紧接着就是一阵心虚。
“看到什么?”
她心里有些恐慌,心跳加速,好似心里空了一块。
“你和他亲上了。”
至少他看到是这样,周楸还对着他挑衅。
他跌跌撞撞想要逃跑,他不愿意面对这一切。
没想到,周楸拉着云椿就要走。
他心里的野草肆意生长,野蛮地把他心底的良知掩盖。
他跟着他们,从天亮到天黑,心身已经麻木了,好像不再是自己。
那天,他被周家仆人带进去,就看到了云椿和周楸接吻。
本来以为这已经让他心碎,他可能还有微弱的机会。
可接下来的学生起义,彻底把他落在了太阳光下暴晒,让他的心思暴露彻底。
云椿和周楸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有共同的信仰。
而她和自己。
什么都不是。
林硕眼底都是乌青。
这几天,他从来没有一个好觉。
只要一闭眼,满脑子都是周楸和她接吻的画面。
家里的事情犹如牢笼把他紧缩,只有云椿是他心中的那片净土,可这片净土终究是被别人得了去。
林硕感觉心里喘不过气,他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痛苦和挣扎。
“你走吧。”
“你终究是选择了他。”
“什么时候?”
“上次你在他屋子里,地上还有血迹。”
“哦,啊,好。”
云椿呆愣愣的,没有反应过来。
“那你不支持改革吗?”
“林硕,你难道不记得那句话了吗?。”
云椿的眼里都带着向往的光。
“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可我和你们不一样。”
我不是个干净的人。
云椿满脑子都是林硕是发现了周楸的身份这事,并没有想到林硕话里的深意。
她不想两人刀剑相向。
她怕周楸被抓,也怕林硕被罚。
“那,这件事,还请你保密。”
“放心,我不会告诉我爹。”
林硕看着云椿眼里的焦急,呵,他还看不懂吗?
她爱的就是周楸。
林硕,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
林硕在心里反问自己,满心都是苦涩。
就这样吧,就当是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吧,也算是为自己的家族做一件善事。
他林家的钱财全是从民众中收刮而来的,不干净。
可他被林家养育,这养育之恩大过天,他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可国家要改革,社会要变新,他不能阻止祖国变得更强更好。
这么多年,林家强取了那么多民脂民膏,定会被抄家,就光是为卖国贼卖命,就足足犯了死罪;可如果为了私心去阻止,也已经来不及,更何况这件事要是告诉了他爹,周家将会是林家一样的下场。
在家和国之间做选择,他很难受,很挣扎。
他无能,他没法,他不能两全。
林硕在痛苦里还是保持了沉默。
云椿还没听懂,等她回过神,已经被林家的人送出了林家。
云椿后悔不已,对林硕的解释就这样被耽搁下来,她连忙去周府提醒周楸,却没想到,在他走后,林硕从阴影里走了出来,眼睛里全是猩红。
他知晓自己配不上她,可这么多年情谊,他以为她会安慰几句,没想到,他连那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他终究还是错付了。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听者有意,愁绪万千。
第一枪打响,此起彼伏都是枪声,密密麻麻。
从这座城开始,其他城的革命战士都高声呼应,拥护新党。
旧社会慢慢被取代,新社会开始苏醒。
周家也满枪声和人呼喊的声音。
“楸哥儿,你快走。”
“我来撑着。”
周迅是文学革命人,他写的文章为许许多多迷茫的青年找到了报国之志,他把他们沉睡的爱国心唤醒,笼罩在上空的黑暗离开了这座城。
可相应的,他也被许多其他党派的人跟踪,许多人想要动他,却碍于他在文坛的巨大影响不敢动手。
如今战争被敲响,他们也浑水摸鱼,想要处理了他这个文坛的巨人。
“不,我不走。”
周楸的声音已经嘶哑,他不信,支援的人一定会来的。
只要再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他和爸一定能顺利逃出去。
云椿也到了。
看到周楸背后的一颗子弹,她义无反顾的扑了上去。
云椿瞪大了双眼,很明显,她要说话也来不及了。
周楸刚躲过另一边的偷袭,余光瞥到云椿的出现,她在为自己挡子弹!
周楸本来疲惫的身躯猛然爆发出无限的力气,一个闪身就要拉她。
这让云椿心神一晃。
本来,今天是她爹去天下楼的日子,可因为战事,爹还没有回来。
她去了楼里,却说爹早已经走了。
顺着这条路,路过的就是周府。
她见外边没有守门的人,还有几具尸体,很是混乱。
她云椿心神不宁,连跑路都不稳,结果进去就看到了这么惨烈的一幕。
“周楸——”
子弹快要打中,他要躲闪已经来不及。
云椿从那边扑了过来,想要挡住子弹。
却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林硕拉了回去。
子弹打进了林硕的胸膛。
他的胸膛汩汩流血,浑身冒着冷汗,嘴唇也是暗紫,就连往日神采奕奕的眸子也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林硕深情地望着云椿,他本想就这样放手,看到云椿去周家却忍不住担心。
他天生就是个老妈子吧。
林硕心里自暴自弃,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去,没想到看到这样一副郎情妾意的画面。
这让他脑子里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直接崩断。
他有什么资格?
她怎么敢?
林硕眼里是极致的爱意和不甘,其中夹杂着无尽的绝望。
他恨极。
他对生已经没有了指望。
就让他来结束这一切吧,就算作报答,报答她这么多年的陪伴。
他的嘴角溢出鲜红的血迹,一如他年轻又脆弱的生命。
“林硕——”
“林硕,你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云椿怕,她开始后悔,她真的后悔了,她怕今后再也没有机会。
这句话被她憋在心底很久了。
“林硕,林硕,我爱你,林硕。”
云椿目眦欲裂,看着怀里的他不似往日的温柔又生气,钻心的疼传遍全身,云椿悲痛欲绝。
她从前不懂,只因为向往新社会和改革才靠近周楸,而冷落了林硕。
她以为她是喜欢周楸的,和他相处也很舒服自在。
可她总是控制不住去想他,再意他。
真的看到林硕为她丢了性命,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最爱的不过是那个在课堂上给她打掩护的男子,陪她度过伤心难熬日子的男子,陪她一起看日出看日落的男子。
“你……”
林硕还没有咽下那口气。
他刚说出一个字,林硕的的手就慢慢垂了下去,他眼里的不甘消失不见,绝望也被泪水取代。
合上眼的最后一刻,一滴泪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
那句话终究,被永远埋藏在这个青年的心底。
不见天日。
“救护车来了,快,快让他先上车。”
周楸一早就叫了救护车。
他心里内疚得很,劲瘦的身影快速攀爬先行上了车里。
云椿想跟上去,女子的体力终究不如男子,她被远远甩在后面。
到了医院,她独自等在手术室外,在走廊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到这头,循环往复。
直到抢救室的灯灭,大门打开,她立马去了门前。
没想到周楸也从里面出来,脸颊上还挂着泪痕。
医生满脸都是愧疚和遗憾。
“很抱歉,病人,抢救无效。”
“家属请节哀。”
听到这句话,云椿忍了许久的泪水最终夺眶而出。
她还没有成为他的家属。
周楸也很揪心。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是他欠他的。
云椿楞楞地倒在墙边。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林硕,你是要我记你一辈子。
你故意的吗?
云椿眼泪怔怔往下流,哭了那么久,她的双颊已经没有知觉,只是眼泪止不住地淌下,让她心里越发酸胀。
周楸也等在旁边,他就这样看着云椿流泪,心里也不好受。
云椿看着他递过来的帕子,并没有接过。
“他不欠你的。”
“他从来不欠你。”
“一直亏欠他的人是我。”
说着说着,云椿又心如刀割。
她的手在胸前捏着衣襟,呼吸越来越急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晕过去前,云椿还在想,林硕,终究是我欠你太多。
我来陪你了。
“医生。”
“快来医生。”
周楸本来还在悲痛,却被云椿的晕倒给吓得六神无主。
椿姐姐,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云椿被医生护士推进抢救室,独留周楸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上。
心空了。
被挖空了一大片。
周楸忍不住摸摸云椿送的手帕。
这是林硕身上的那块,本就该是他的。
可却被他抢走了。
那他,还能拿回来当初那块吗?
周楸不知道。
他一个人等。
就在外边等。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