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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无司前往凡间追查枯影一事之前,先去了一趟妖界的白恶山,三百年前,他的妖刀被留在这里,如今他要拿回来。

      去之前兰耳还拐着弯儿地地问他:“你去那儿,是为了妖刀?还是……呃。”

      无司有些好笑:“不是说妖刀还在那儿吗?我自己的东西,自然是要去拿回来。”

      兰耳看着他:“那就好,我生怕你又犯轴。”

      无司笑了笑,眸色淡然:“做神仙犯一次蠢都够了,现在不做神仙了,更不能傻了。”

      兰耳踮脚拍了拍他肩膀,终是没有再说什么。

      去的途中一只小麻雀叼来了一封信,信中言说知道他醒来,邀他前往上恒天叙叙旧,落款是檀青。

      小麻雀是牛头马面养来送信的,说这信先是被送到鬼门关,不巧无司已经不在幽冥司,便又辗转多人,这才送到他手上。

      上恒天便是天界,而檀青是天帝身边的一名武将,他们从前关系不错。但如今,无论这信是天界之中谁人给他的,他都不会去。

      无司不是很耐得烦交际,三百年前如此,做神仙时更甚。他与天界的关系都这么尴尬了,还写信邀请他前去,放在以前他只会觉得这人不清醒,完全懒得理睬。但今时不同往日,魂魄在尘世飘荡过一回,很多时候便不会那么锋利了。

      他摘了一片叶子化作信纸,枝条化作笔锋,提笔回复:多谢相邀,改日必会。

      他此时已站在了白恶山顶峰。

      他有些诧异,因为他的妖刀竟就那么光明正大放在前面的结界里,就像等着他来取。

      无司没有贸然上前。

      这里毕竟是妖族地盘,谁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果然,没等他一个念头转完,身后不远不近一道声音传来——

      “哎唷喂,这不是……无司大人吗?”

      孟小乔咬着指甲,担忧道:“无司哥哥一个人去了白恶山,会出事吗?”

      千追道:“以他的能力,不会。”

      孟小乔道:“可他才刚醒欸。”

      千追看着她,无言道:“小丫头,别瞎担心了,有这个空你不如去帮孟婆熬汤。”

      孟小乔红了脸:“你做什么也这么叫我,我比你大。”

      千追哼道:“我神智先你二十三年清明,那就算我比你大。”

      孟小乔扭头看向兰耳,向她求援。

      兰耳拍了一下千追的脑袋:“比这个做什么,幼稚不幼稚?”

      千追:“……”

      千追怒道:“你敢打我?!我是幽冥司主!”

      兰耳懒得和他掰扯,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司主大人。”

      千追:“……”

      气死了。

      他将一个卷宗扔到兰耳面前,没好气道:“你不是要随无司一道去查枯影吗?这是相关的卷宗。”

      卷宗边角都有磨损,想来是被追踪不到枯影的幽冥司众鬼翻过不少次。

      兰耳随手翻开。

      柳明,字子亮,隋州人士,父不详,母天通年丞相府婢女。死于天通二十八年,时年二十,殉命而亡。

      兰耳摇头:“这就是枯影原身——那个发疯的鬼魂吧?竟是为情殉命,及冠之年而已,啧啧……”

      她翻开下一页,又结结实实感慨了一番。

      这后面一页则是记录了那株与鬼魂一起化为枯影的浮生的供主的生平。

      说是生平,但其实也只有寥寥数语。有完整卷宗记录的,要么是功德无量之人,要么是穷凶极恶之徒。

      舒清则,京城人士,父天通年丞相,母天通年丞相夫人。死于天通二十八年,时年十八,溺水而亡。

      兰耳叹道:“一个是父不详的奴籍子,一个是年华正好的官家小姐……这故事真俗。”

      孟小乔歪头不解道:“从何说起?”

      兰耳:“你多看些凡间的话本就懂了,十个情爱故事里八个都是如此。大多是官小姐和穷书生,或者是公主与乞丐,仙女与农夫啦……不过也只有这样能一波三折引人入胜了。”

      孟小乔似懂非懂:“噢……”

      兰耳问道:“既然这位小姐的浮生都变成枯影了,那岂非缺少一魂?她若是转世,不就是个天生的痴儿?”

      千追摇扇子:“不知。”

      兰耳挑眉:“不知?”

      千追:“生死簿上没有那小姐的名字,不知她是否转世,也不知若已转世又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兰耳:“……真没用。”

      千追面色赤红,恼羞成怒道:“这是你和司主说话的态度吗?!”

      兰耳翻着卷宗,随口哄道:“司主饶命,小女子知错。”

      千追气哼哼地撩起衣摆走了。

      孟小乔看着兰耳,好奇道:“兰耳姐姐,你还在看什么啊?”

      兰耳点了点卷宗上的一行字。

      ——死于天通二十八年。

      孟小乔没看出所以然:“这怎么了吗?”

      兰耳摸着下巴,眯起眼睛:“如若不是巧合,这事倒可以去问一个人,他或许能知道些什么。”

      孟小乔挠了挠头,疑惑。

      无司听着那道有些耳熟的声音,面色不虞地回眸。

      玄机踩在一朵黑云上,笑得还真有几分故人相逢的喜悦:“哎呀呀,小王眼拙,竟然才认出来……三百年不见,无司大人过得如何?”

      无司没什么感情地笑了笑:“在下过得不错。”

      玄机跳下黑云,遗憾地摇头道:“唉——大人过得不错,只是可怜我那哥哥英年早逝,不得善终啊。”

      无司冷淡道:“是吗,与我何干?”

      玄机摆手,笑眯眯道:“怎么能没关系呢?便是无司大人不认凡间那拜天拜地的几十载年月了,也该认你为了我哥哥自降神格时那些感天动地感人肺腑的事吧?”

      无司盯着他:“……拜天拜地?你哥哥这么说的?你们妖族还真是编故事的奇才。”

      玄机不置可否,甚至还鼓了鼓掌,“小王虽是不甚了解无司大人与哥哥的前尘往事,但后头那些事小王可是都清楚极了。无司大人对待我哥哥的情谊,也真是难得极了。”

      无司不想再同他纠缠不清,只自顾自走向封着妖刀的结界。

      玄机在身后唤他:“嫂子啊……”

      无司嘴角抽了抽,一记手刀打过去,玄机闪身躲过,拍着胸口:“好凶啊,也只有我哥哥不嫌弃了。”

      他一向知道玄机有病,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病的不轻。

      无司挥手要打破结界,玄机就开口道:“听闻无司大人刚醒来,就这么迫不及待来了妖族的地界,这是为了什么?”

      无司念了一道破除咒,咒法打到那结界上,却无半点波动。

      他皱了下眉,不应该。

      他方才同玄机纠缠之时就探过,这不过是道普通结界,不至于打不开。所以只可能是……

      想不到,玄机这三百年看来也长进了不少,竟能将他的咒法不动声色地打回去。

      他扭头看向玄机:“把你的手脚收回去。”

      玄机笑了:“无司大人真是霸道,在我的地盘让我收了术法,然后任你拿走这里的东西?”

      无司伸手握住灵剑,并不认他这一口大锅:“比不上你们妖族霸道,别人的东西说抢就抢,还能理所应当当做自己的。”

      玄机:“好吧,霸道就霸道吧。我可不与我哥哥的心上人打架,我就问无司大人一个问题,答了,不管什么宝贝刀,妖族自会奉还。”

      无司被他阴阳怪气得头疼,不想多留,只得道:“问。”

      玄机看着他,笑得有些促狭:“就是刚刚那个问题呀,无司大人为何来此?”

      他的问题和兰耳一样,问的方式却十足的阴阳怪气:“是只为了妖刀呢?还是……为了祭奠丧身于此的亡故夫君呢?”

      无司也没生气,只是嗤笑一声,啧啧感叹道:“你与你的好哥哥,还真是一脉相承的讨厌。”

      玄机谦虚道:“过誉了,过誉了。”

      无司敛了笑,道:“我自然是为了妖刀,某些与我无关的人士,是不是死在这里,怎么死的,都不该由我来祭奠,小王爷想必是多虑了。”

      玄机脸色变了变,“无司大人,我哥哥为何而死,看来你应当不大清楚,不如我给你讲讲?”

      无司也收了神色,淡漠地瞧着他:“不管他因何而死,都不干我的事。”

      玄机呵了一声,道:“若说我哥哥是为你而死呢?”

      无司这回是真笑了:“——等等,先不说玄喾有没有这个可能为我而死,退一步来说,就算他真为我死,那也是他活该。”

      玄机面无表情地鼓了两下掌:“哇哦,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无司大人,可真是冷漠无情翻脸不认人啊。”

      无司依旧云淡风轻:“翻脸不认人的是你的好哥哥,不是我。就算他还活着,站在我面前,我也会亲自要了他的命,他现在死了,我大度一回,从前的恩怨便两清吧,我不与妖族纠缠,希望你们也能好自为之。”

      玄机盯着他,良久未再出言。

      无司扭头继续破结界,这回倒是顺利多了。

      妖刀一如往昔,刀柄上古朴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刀刃。

      无司手心有些烫。

      三百年不见啊,小刀。

      走时他不咸不淡扫了还立在原地的玄机一眼,擦肩而过时留下了一句话:“待我向妖王问好,此番事多,不日再来拜会。顺便,提早恭祝小王爷与阿鹤兰公主新婚大喜了。”

      玄机不可思议地看向他,反应过来后气得脸都紫了。

      却也只能咬牙切齿把不甘吞回去。

      “等你知道带回的究竟是什么,哼……”

      无司和兰耳在凡间某个小镇上落脚。

      他们唤了地仙问路,听地仙说,此地名唤鄱驼渡,往前三十里地便是渡口。

      这个小镇名为风沙镇,因为常年刮风下雨,风雨中却总含有沙砾得名。

      无司坐在一棵百年老树上,看着来往的戴着斗笠的匆匆行人。

      此时正下着雨,雨里夹着着沙子往人脸上呼。

      兰耳变回了本体,被无司斜插在袖口里。

      她的声音在无司脑内响起:“无司无司,这地方真怪。”

      是怪,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被冗杂在了一处。

      无司:“你有什么想法?”

      兰耳:“没有,不过天气有异,是不是该问问掌事的神职?”

      无司:“怎么问?”

      兰耳:“好歹是你从前共事的神仙,帮个忙问一下应该可以吧?又没有深仇大恨。”

      无司回忆起了掌管此处气候的神职是谁,便漠然道:“不巧,我和此人深仇大恨没有,见了面却一定会打起来。”

      兰耳不满:“你做神仙真失败,得罪那么多人。”

      无司慢悠悠道:“这也没办法,谁让本大人天资过人容易遭人白眼呢。”

      兰耳“呸”了一声:“真不要脸。”

      无司:“咱们只找枯影,这地方怪异与我们无关,先看看再说。”

      兰耳却向他问起另一个人:“你与西方水神有仇吗?”

      无司:“……”

      神职里有四方水神,他曾占了一位,与北方的某位关系僵硬一言不合就能动手,与东方某位大道朝天各走一边,与西方的这一位呢,说不上多亲近,但至少能说上话。

      但西於是个什么人他也知道,和事佬,夹在常年斗殴的他和北睢之间调和来调和去,赚了个老好人的名声。

      人倒没坏心,就是太太太太中庸了。

      秉性脾气和缓,偶尔也自私自利,有城府,但不深。

      而那时候的无司和西於却是完全相反,整个人都是嫉恶如仇,非黑即白的典范,很是看不惯西於那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

      所以他与此人仇肯定是没有,但关系实在一般,最适合形容他俩关系的一个词,就是不尴不尬。

      而他不做神仙也三百多年了,就更是陌路。

      所以无司斟酌半晌,斟酌出四个字:“不熟,怎么?”

      兰耳道:“那枯影原身的鬼魂与浮生花供主都是天通二十八年的死魂,我从前看过《入世录》,记得其中这位西方水神於公子便是在天通年间前往凡间历劫修行的。”

      《入世录》与生死簿不一样,后者记载的是凡人,前者却是神仙妖魔入世或修行或渡劫的记录。

      几乎每个神仙都会入世修行,所以《入世录》中记载最多的,也是天界的各位神职。

      无司摇头,道:“大千世界,你怎么知道他入世之地和那枯影原身有关联,就算有,他也不一定知情。”

      兰耳道:“但你们神仙……”

      无司打断:“他们神仙。”

      兰耳道:“不好意思。但他们神仙下凡,不管是历劫还是干嘛,一般都会寻个好胎去投,什么样的王公贵族都不稀罕。那个於公子也是一样,他就是天通年间那位丞相。”

      无司:“……这么巧。”

      兰耳“嗐”了一声,“所以这个枯影也算是他女儿女婿变的,问问他应该能有线索吧?”

      无司气定神闲地坐着,道:“但这种事说起来不大好听。况且,虽说女儿确实是女儿,但是不是女婿还不一定呢。”

      兰耳急了:“都殉情了!”

      无司纠正道:“是殉命而亡,不一定就是殉情。而且若只是他自己想殉的呢?说不定这柳生暗恋那位舒小姐,舒小姐死了,他痛不欲生便跟着去了。”

      兰耳:“……有点道理。”

      兰耳:“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无司讶然:“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转——”

      兰耳抱怨道:“问一下从前的老熟人又不会掉块肉!我还不是为你好!”

      无司头疼地揉了揉眉心,叹道:“你不懂。”

      兰耳确实不懂,她生于地界,性子又向来直爽利落,对于天界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不甚了解。

      要如何向她解释,自己和天界那些“老熟人”真的不算熟,甚至因为年轻时太过恣意轻狂,得罪过很多人,那些明里叫好暗里插刀的关系这朵小花怕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

      现在的他连天界的门估计都迈不进去,又如何去询问一位本就关系一般的前共事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无司摆摆手:“有没有去和老熟人打招呼的必要还未可知,先弄清楚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吧。”

      兰耳疑惑道:“你不是才说这地方与我们无关吗?”

      无司:“但人界出现这种类似现象,无非是妖邪作乱,既然来了,便一并查清楚吧。”

      兰耳:“话是这么说,但我没明白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有妖邪作恶不也是地方神职的失误嘛。”

      无司拧眉:“你究竟有没有好好看卷宗?这儿是隋州的地界,说不定能查到一些与那柳明有关的事。”

      兰耳一脸天真:“隋州?隋州怎么了?”

      无司:“……下次出来办事你不用跟着我了,换小乔来吧。”

      兰耳:“不要!我开玩笑的嘛,隋州,那个柳明的故乡,对吧?”

      无司把冒出袖口的曼珠沙华摁进去,扬声道:“抓紧,我们去找坟地。”

      兰耳:“好嘞——!”

      夜幕,星月昏暗。

      远处隐约传来一声声狼嗥。

      兰耳抱着胳膊抱怨:“这究竟是什么破地方,居然还听得到狼叫。”

      无司指尖凝出一股灵力,“干活了。”

      兰耳蹲在地上不动:“召个小鬼而已,弄这么大阵势做什么?”

      无司瞥她一眼,“一个小鬼顶什么用。”

      他抽出腰间的妖刀,两指并拢划过刀锋,妖刀瞬间被蓝色灵光笼罩。

      无司在刀刃上将中指割破,挤出了一滴血。

      妖刀忽然像是不满般嗡鸣了一声。

      无司一怔,随即笑了:“小刀,三百年不见,你还知道心疼我了?”

      兰耳看着他越来越不对的动作,缓缓瞪大眼睛,捂着脸尖叫道:“无司你要干什么?!!”

      无司挥刀一斩,这片土地上所有的坟墓都开始摇晃,狂风四起。

      兰耳继续尖叫:“无司你疯啦?!”

      无司将刀尖向下一压,沉声道:“起。”

      一阵轰隆隆声从地底传出来,严实的土地下慢慢伸出一只只手,随后是胳膊,额头,脖颈……

      轰然一声,数百只鬼魂翻开泥土从地下爬了出来!

      兰耳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吞了吞口水:“你收着点,小心被范无赦知道了罚你功德。”

      黑无常范无赦专管这种把鬼魂瞎往人间传唤的危险行为。

      无司收了妖刀,不在意地一笑:“爱罚罚。小鬼们,晚上好啊——”

      数百只鬼魂阴恻恻地盯着二人,毫不动弹。

      周围聚集起了鬼火,慢慢向二人的方向飘去。

      有些鬼魂喉咙里发出“喀喀”的声音,有些流着血泪,还有些垂着能拖到地上的舌头。

      他们有的没眼睛,有的没腿飘在空中,更有甚者只有半截身体血淋淋地匍匐在地上“桀桀”怪笑。

      不管哪一种都能把凡人吓厥过去,可惜但此刻站在对面的,并非凡人。

      兰耳一头雾水:“他们这是干嘛呢?恐吓我们?”

      无司笑了:“估计睡了太久,还没搞清楚状况。”

      最前面的鬼魂滴下了一滴冷汗,小声问旁边的鬼魂:“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晕?老夫的长舌怎么不奏效了?”

      这两个人,怎么还在谈笑风生?!

      有个只剩半边脸的鬼魂飘出来,脸上的肌肉都是扭曲的,它阴森森地看着无司和兰耳:

      “来……者……何……人……”

      “报……上……名……来……”

      这鬼音未落,所有的鬼魂都突然向他们扑过去,每一张脸都狰狞可怖。

      兰耳看着这些妄图吓死他们的鬼魂有些无语,叉着腰答道:“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芳名二字——兰耳。”

      无司则岿然不动站在原地,迎着阵阵狂乱的阴风温和道——

      “在下无司,与诸位英雄问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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