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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贪欢 夏日序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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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湛衣再次邀请了蓟舒槐去咖啡厅一见,大意是想要蓟舒槐用他们一起去西山滑翔场。
蓟舒槐默默听完他的陈述,没有再婉拒,“原来杜先生和乔小姐是这样想的。”他将心里真实的想法和盘托出,“我不是出于工作会被责罚的原因,既然如此,我答应去就是。杜先生如果选好了合适的时间,还请告诉我一声。”
“下周三面谈的时间,绝不会耽误蓟医生正常的工作。”杜湛衣温润的声线在悠悠入耳,无意中挠人心肺。
杜湛衣约定的地点在西山滑翔基地,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阳光打在不被遮挡的皮肤上,人都变得慵懒了起来。今天来玩的人挺多,不过他提前叫贺枫订了场地。三人跟随工作人员进到了提前预订的场地,阔绰的杜总给了高价,用的都是私人教练,所以不会同别的人共用一个场地。
乔妗看到其他场地的人一个个从起飞场地跃入了百米高的飞行空域,是那样的肆意张狂,视觉冲击带来的心里悸动让她紧张又充满了期待。
杜湛衣对着站在身旁的人说道:“想玩吗?像他们一样肆无忌惮的去享受属于天空的那一刻,什么都不用想。”
蓟舒槐淡淡的眸子依旧凝视着前方,眼前的一幕模糊了他对自由的概念。他的生活单一而枯燥,每天睁眼上班工作,闲暇时都没能停下步伐看看街边繁华的丽色。
“杜先生玩这类活动是什么样的感受?是不是很自在,把自己抛向空中的失重感,还有失去束缚的畅快,还有从心底滋生的刺激…”
“我第一次玩是什么时候早已经忘透了,现在再回想起当时的感觉也同样记不清。次数多了也就那样,任何东西都不会被长久的记住。”
杜湛衣站在他身侧,翠碧幽蓝的尽收眼底,眸色沉沉,各有所思,便没有再出言交谈。
“哥,你和蓟哥哥也要去玩儿吗?我刚刚看见你们在聊天,我有没有打扰到你们啊?”乔妗刚从另外一个场地跑回来,喘匀了气说着。
“我就不去了,你还是去找郭教练,让他带你一起玩,至于蓟医生是否要参与,你亲自问问他。”
“哦。”乔妗应了他,转眼有所期待的看向杜湛衣身旁的蓟舒槐问道:“蓟哥哥,想不想一起玩滑翔伞啊?”人是她请求哥邀来的,当然希望蓟舒槐能和自己一起,她不是一个强迫为难别人的人,随即补上一句:“如果蓟哥哥和哥还有话要说的话,那我就自己去找郭教练。”她将失落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让自己看起来不是很在意。
蓟舒槐看得明明白白,小姑娘很敏感,他没必要伤人家的心,“乔小姐看起来很高兴,”
乔妗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可是等来的不是所想的那样,闻言复又被鼓励到了,向前揪着蓟舒槐的衣袖往前走,止不住的说她刚刚看一个个飞出去的人,很想跟着一起飞出去,一边说还不忘回头对着已经落了一段距离的杜湛衣喊到,“哥,你快跟上!”
一高一矮的背影柔柔的发着光,蓟舒槐微低了头,以便听清乔妗说些什么,有时还会不时摇摇头,又像是在否认着什么。他们就这样迎着光向前走去,杜湛衣抬步跟在后面。
来到起飞地点,郭教练给乔妗做好了保护措施,他和乔妗一组,蓟舒槐则和另外一个带教一起,他很少玩这类的活动,不怎么熟悉该怎么做。
杜湛衣看着乔妗因激动而稍微泛起红晕的面庞,在她准备出发前嘱咐着,“小妗,注意安全。”
“哥,放心吧,记得给我多拍几张照,我会看的,最好把我拍得好看些哦。”
杜湛衣点头答应,继而对着也准备好了的蓟舒槐不免唠叨了几句,“你也是,如果有任何不适应,也不要逞强,给教练说一声,小妗就麻烦你暂时帮我照看一下。”
“好。杜先生你放心。”
四个人两人一组前后就从起飞地点一跃而出,纵起的那一刻,心室瞬息间脱离了心室,被抛了起来,滑翔至最高处再次落回矮点时,噗通颤动的心脏又被重重掷回原地,全身的每个毛孔都在迎接着刮擦而过的炽风,使人忽高忽低。
蓟舒槐闻嗅那一闪即过的意,他于百丈穹顶凝视从未看到过的一切,炽风猎猎也轻敲他的心口上。
他转目看向离不远处的女孩,只见乔妗张开了双臂,他拥抱烈日长风,护目镜下的那一双眼不知何时已掬满了一汪水,他隐约看见那双手臂不明显的有些发抖,唇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
蓟舒槐看见了唇角上下轻碰着,用足以让人听清的话音说,“蓟哥哥,是这种感觉吗,好奇妙啊。我好像忘记了所有不开心的事,现在我真的好高兴。”入耳的语调被炽风吹乱了些许,发着颤又激动。
“小妗”蓟舒槐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一贯以“乔小姐”称呼她,刚才乔妗拉着他时,要他改口和哥哥一样叫她“小妗”,她不喜欢蓟舒槐和她之间那么的生疏。
蓟舒槐思考了会儿,遮在护目镜下神情同样看不大清,清冷的下颌骨微微紧绷着,忽而想起了什么,薄唇轻吐,带出的话语唯有风听得见,“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把音量提高了些,“小妗以后如果还想来玩的话,直接跟我说就好,有时间我一定会来的。”
乔妗高兴坏了,“真的吗,太好了,蓟哥哥,你真好。”
半个小时后四个人陆续在降落场站定,随后纷纷摘下护目镜,杜湛衣已经早早等在这里,看到他们下来,便迎了上去,拿出怀里的汗绢擦拭着乔妗的额面,“玩得很尽兴,把汗给擦了。”
蓟舒槐脸色比平时的寡淡多了些薄红,眼尾的胭色也被染得恰到好处,那是被风吹出来的。杜湛衣又拿出一块手帕给蓟舒槐,仍是刚才那副温润又极具有耐心的语气,“蓟医生,你也擦擦。”
蓟舒槐望着躺在匀长掌中的浅蓝色帕子,接过来放在指尖揉了揉,质地很软,不意外的闻见了和杜湛衣身上一样的味道。
味甜偏清而不过于太腻,香流从鼻腔幽幽直上,有种甜感冲上头顶直达百汇的清爽感,蓟舒槐感觉到疲惫和被散去大半,让他想起像小时候在姥姥家门前的纳凉的沈香木。
他应该很喜欢木质香,连味道都和他本人如出一辙。
——
玩了一天,杜湛衣亲自驾车来,这次他没有让贺枫来代驾。回去的路上,乔妗一反常态,没有再向蓟舒槐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停。自从上了车之后,她就把自己缩在一侧,双手抱着膝盖,把头低垂在上面,只留一个乌黑的头顶出来。
真是和刚才的样子判若两人。
杜湛衣在上车前就从随身的包里取出配好的药片哄着给乔妗吃下,蓟舒槐留心看见了瓶上写的是“盐酸硫利达嗪”。
原来是这样,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
没有了乔妗说话,车内陷入了异常诡异的安静,杜湛衣驱车走的路线是蓟舒槐的住处。车子出了地下车库上高速,蓟……舒槐才再次听见杜湛衣的嗓音,“蓟医生,今天辛苦你了。”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手肘处随意地搭在车沿边,“刚才我给她吃的是镇定的药,太闹腾了对身体不好,现在这个样子,你不要见怪。”
蓟舒槐当然明了那药起的什么作用,轻声回着,“我知道。”他斟酌了下,再次说,“我可以和她说几句吗?”
“没问题。但她应该能应你的不多。她刚才那个状态一过,很少理人的。”杜湛衣语气很平和的补充道。蓟舒槐同她坐在一起,乔妗失落道谷底的情绪自然被他看在了眼底。
蓟舒槐伸手轻抚着乔妗的头发,柔和的声线在静谧的空间散开,“小妗,我告诉你刚才你问我的问题好不好?”
话音被抛出后就像石子落入湖水,水波无痕也无澜,缩作成团的小人一动也未动。
他继续自顾自的说,也不必等回音。
他耐心又平缓的娓娓道来。
“住在小镇上的小孩子们每天都会去东湖玩上一会儿,小镇的气候很好,每一天都是和风煦日,就算偶有下雨的时候,说不定一会儿天又变好了起来。还有的家长担心孩子们在湖边不安全,就不准他们经常去玩,但他们还是会趁着大人们不注意时偷偷去湖边。
在那个懵懵懂懂的年纪,想法最是纯真,很少会有烦恼的。有时和家里的哥哥们一起,邻里年纪差不多的伙伴也会来找他们一起玩闹。
踩水回来后,为了不被发现,一起秘密商量怎样才能避开父母回到房间,把弄脏或是湿了的衣服换掉 ,并且偷偷地洗干净。如果被发现就谎称说不小心在有水的地方摔了一跤,实在骗不过去,还有经常坐在院子里纳凉的外婆维护着。”
晚风渐凉,故事在夜色里停了下来。一直低垂的脑袋缓慢离开了膝头,没有仰头看人,用闷闷的声音试探的问道:“蓟哥哥,我可以躺在你怀里吗?”
蓟舒槐浅笑了下,“可以。”
乔妗把双腿放下来,把身体轻轻地放在蓟舒槐腿上。蓟舒槐扯过一旁的薄毯,展开盖在她的背上,在她的下颌处掖着角边。
“后来呢,如果真被打了外婆会不会生爸爸妈妈的气?”
蓟舒槐耐心的继续说,“外婆很疼爱小娃娃们,只要见到爸爸妈妈想要教训他们,外婆就把他们护得紧紧地,还会佯装生气,不让爸爸妈妈有动手的机会。教训过后,外婆开始数落起大人,爸爸妈妈自然是怕外婆碎碎念的,每次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蓟舒槐轻拍着乔妗的背,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匀长,已经睡过去了。
乔妗抓着蓟舒槐的衣角,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只好临时改变了方向,没有送蓟舒槐回家,而是去的鹤荆别苑。
到了别院外,杜湛衣把乔妗揽进怀里,把她放在卧室床上,返身折回客厅,对还站着的蓟舒槐说,“蓟医生,你现在回去很晚了,你若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里住下,明天我叫贺枫送你去上班。”
“好。谢谢杜先生。”蓟舒槐点头同意。
家里有客卧,即使鲜少有人住,张妈都会让它保持得很干净。
“浴袍在衣柜里,卧室里有独立卫浴,睡衣…”他没给蓟舒槐大脑处理信息缓冲的机会,“家里很少有别人住,所以睡衣没有别的尺码,如果你不介意,可以穿我的,对你来说有点大,麻烦蓟医生将就一下。”杜湛衣面不改色的说道。
饶是平时八方不动的蓟大医生听到这里难免有些僵了,动了动嘴唇,“谢…谢谢…”前半部分还好,听到后半部分,蓟舒槐莫名觉得心里有些酥痒。以前他从没在别处留过夜,没有和别人有过多的名义上的肢体接触,更别提还要穿着人家的贴身衣物睡一宿,今晚睡得睡不着还不一定。
杜湛衣的睡衣对他来说确实大了点,脚腕骨被完全遮住,睡衣领口有些松垮,整个人被套在里面,独属于他的气息丝丝缕缕不断往上攀,弄得蓟舒槐整个人有点恍惚。
他躺在被褥间没有想象中的会失眠,他想起了小镇上的烟火生活,想起了外婆,还有…
沉香入鼻,慢慢进入了梦境。
还有院子里的一夜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