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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忘别 “我会好起 ...

  •   他先让杜湛衣在外间办公室等候着,然后把乔妗带进了一间疗愈室,一路上彼此都没有再说话。
      等进了门之后,蓟舒槐依然没有要问病情的意思,乔妗就这样在双方的沉默中继续保持着沉默。
      即使早已对“咨询”就像对付吃饭喝水一样,即使这样的“不断询问”永远看不到尽头,就在她认为今天依旧是照常的问话时,蓟舒槐最终打破了长时间“无话可谈”的局面。
      “乔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你可以说任何你想说的,比如你想做什么?”
      乔妗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心里的陈词滥调已经在心里排了个遍,现在既然没问,那问什么就答什么。
      “我想去玩滑翔伞,我以前我玩过的东西很多,甚至可以说没有什么是我没有玩儿过的。”说到这里,乔妗不自觉转高的语调连自己也没意识到。
      “你肯定会好奇为什么我玩过很多的娱乐活动,而这项我迟迟没有付诸于行动过。”
      这句话看似是对蓟舒槐说的,如果加以琢磨这更像是一种自问。她没有看蓟舒槐,垂着脑袋不知在看向何处,从蓟舒槐的角度来看,只能看到她的额头以及埋伏在光线折叠下晦暗不清的脸。
      ——她在等蓟舒槐的回答,或许一个回应都可以。
      “为什么,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把我当作一个免费的倾听对象,虽然这并不是免费的。”
      乔妗被他这句话给刺激到了,她想笑,尝试过实在笑不出来索性就放弃了。
      “我记不起什么时候看过戴维斯和菲利普这两个人,到现在我还是羡慕他们,羡慕他们什么呢?我明明看过很多的故事,听过很多话,好的坏的都有,而他们总是在我的潜意识里。我记得戴维斯带着菲利普去玩滑翔伞,说起来是挺滑稽的,菲利普也是个是在泥泞之中挣扎的人,却妄图也要把他这个全身瘫痪的废人给拉上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遇见像戴维斯这样善心满天飞的人,我也不是菲利普,去痴心妄想等一个像他那样的人,这对我来说,真的就是比做白日梦还不切实际。”
      “蓟医生,你说你像不像戴维斯?也想妄图把我从这无间的绝望中救回来,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自救,更何况你呢……”
      蓟舒槐静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乔小姐,我可以给你也讲一个故事吗?你可以当作这是一个等价的故事交换。”
      乔妗以为蓟舒槐会回答她的问题,这让她再次感到了意外。
      “蓟医生,这当然可以。”
      “我要给你讲的这位主人公的名字叫□□先生,他也是同你一样,也是个抑郁症患者,后来他的朋友河鼠和鼹鼠有几天没见到他人,就去了□□庄园找□□。当他们看到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爱面子爱干净的□□变成了现在的这样一个邋遢鬼,河鼠们先是感到很惊讶,他们不能让□□就这样颓废下去。所以他们决定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河鼠和鼹鼠给□□找到了一个叫苍鹭的心理医生,然后□□在见到苍鹭时就问了苍鹭一个问题。”
      “…………”
      蓟舒槐讲到这里时故作停留,他想看乔妗的反应。
      乔妗见他没再说下去,自然就接着问了起来:“□□他问了什么?”
      “□□问苍鹭自己会不会好起来。”
      “苍鹭又说了什么?”
      这次乔妗没多做犹豫地继续问了下去。
      “如果不相信每个人都有能力会变得更好,苍鹭也不会做这样一份工作。”
      “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我也无法保证事情一切都会好起来,我所能做的就是帮你度过难关,一点一点拾回失去的快乐。”
      蓟舒槐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做的这一切的最终目的就是让你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再次拥有不止是压抑和难过的其他情绪。这就要你愿意配合我,那么我们进展就会很快,得到的回报也是很可观的,这是一个双向的过程。”
      “这是我对你故事的回答,现在该你表态了,疗愈的决定权是在咨询者的手里,不是在咨询师手里。戴维斯做了他想做的事,剩下的就看菲利普愿不愿意听听戴维斯的建议。”
      “蓟医生,说实话我对这些疗愈都不相信,没有人能懂我的苦痛,我——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我无法面对这个充满了恶臭的世界,我想逃避,我——我感觉自己很没用……”
      “其实□□问的也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都说不能渡己又何以渡人呢?这太可笑了。”
      此刻的乔妗仿佛如决堤般的洪水,苦楚太多又不知道哪一份才是最先被拉出来曝晒在阳光底下,又似摇摇欲断的残线,只要风一吹就随时有可能飘到不知道的地方去。
      蓟舒槐看着她不断簌簌发抖的身体,泪珠滚落在手背上,打湿了因为极力控制而攅紧的双手。
      蓟舒槐站起来,递了张纸给她继续道:“乔小姐,我想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先到这里吧,具体咨询的时间我会和杜总详说,现在你需要平复一下心情。”
      要出疗愈室的在途中,乔妗站定了脚步问,“蓟医生,我想知道,□□最后有没有好起来。”
      蓟舒槐跟着停了下来,看着她回答道:“□□最后获得了新生,他的好朋友们还开了派对庆祝他的痊愈。”
      “我知道了。”乔妗若有所思的道了声谢。

      他们从疗愈室出来,杜湛衣正站在办公桌旁接电话,他听见了脚步声,转过身看到蓟舒槐和乔妗就把电话挂了,隔得有点远,蓟舒槐只能模糊的听见“就到这里”之类的话,见状他朝杜湛衣走了过去。
      蓟舒槐用一贯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说道:“杜总,乔小姐刚才情绪不太稳定,所以今天的谈话提前结束了。关于具体的咨询时间我想定在每周三下午两点,每周一个半小时,就从下周开始,您看这个时间合适吗?”
      杜湛衣见乔妗面色果真不是太好,眼眸里甚至还余留着红血丝,心里满是心疼,只好让乔妗先去车里等他。
      乔妗走后,杜湛衣微沉的嗓音柔和道:“一切都按蓟医生的来就行,如果我有空还是由我带着小妗来,如果我实在来不了,我会安排助理带小妗来。”
      “杜总,现在我只能把刚才分析到的情况给杜总大概说一下,从乔小姐以前的病历来看,重度抑郁症患者情绪更脆弱,也更容易崩溃,所以需要注重病人的情绪变化,心理需求,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刺激。”
      “刚才她说她想去玩滑翔伞,这是她近期最想做的事。如果她有什么想做,就尽量满足她,有时候她没有告诉你,其实你可以试探她的真实想法,慢慢地去引导她。”
      杜湛衣没有想到乔妗会想玩滑翔伞,他从来没听乔妗提过,为什么自己就没有发现呢。
      “这些我都会注意的,多谢蓟医生的提醒。这是我的疏忽,以后我会多抽些时间陪陪她。”杜湛衣说着又是自责又是难受,不过这种感受只有他自己知道而已。
      “蓟医生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杜湛衣担忧的再次询问。
      “其他的就没什么事情了,杜总,现在乔小姐的情况也平复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可以带她回家。”
      “对了,蓟医生我还有一件事想问,这次的咨询大概会持续多长时间?”说这话的时候,杜湛衣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名片递给蓟舒槐,“蓟医生,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要是我们还有什么问题也好及时联系得上。”
      蓟舒槐本着职业病的习惯想拒绝,转念一想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话到嘴边只好讪讪地往回咽。
      他接过名片后继续回答道:“具体时间要视每个人的情况而定,轻则快,重反之,同时也希望乔小姐能够全心投入,多给她做些心理建设,我想效果会更好。”
      从医院门口出来,杜湛衣上了车,乔妗正靠在副驾驶上睡着了,杜湛衣从后座椅上拿了一条羊绒毯轻轻给她盖着。瞧着乔妗的脸色,确实比刚才好了很多。
      “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杜湛衣问。
      “都没有。哥哥,刚才苍鹭哥哥还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乔妗声音有点哑,好歹精气神恢复了不少。
      “苍鹭哥哥是谁?”杜湛衣疑惑的问道。
      “苍鹭哥哥就是那个蓟医生,他说有个□□也和我一样痛苦,不过好在他还有关心他的朋友。□□在他朋友们的帮助下,最后走出了抑郁。”
      她低垂着头,苦涩的笑道,“哥哥,你说我也能像□□那样吗?”
      “我相信你会好起来的,小妗,你只是需要些时间,我也需要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杜湛衣安慰道。
      他看着乔妗,又想起了蓟舒槐说的那一番话,脸上的担忧之色更甚,遮都遮不住。
      医院五楼的隔窗能看见一辆黑色跑车从车库里驶出,往远处的车道上去,最后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车水马龙中。
      蓟舒槐在隔窗前望着远处道路上的车一批一批的来再一批一批的换,手里无意识地捏着那张名片,思绪却是飘忽的。

      晚上下班回到家,蓟舒槐刚打开门就听见了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舒槐,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回来,我可就要饿死了。”
      这个令蓟舒槐闻风丧胆的人就是从小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碎嘴——唐灼,人送外号“唐老妈子”,之所以叫这个当然是因为唐灼爱婆婆妈妈,说起话来连珠带炮都不带喘的,尤其对蓟舒槐简直比亲妈还要关心他家小槐子吃没吃饭,带没带衣服,饿没饿着。
      饿着是怕他自己被饿着。
      “您能高抬贵嘴别嚷那么大声行吗?还有,都说了别那么叫我,不知道的还以为叫魂呢。”
      “好好好,舒槐,舒槐我错了。我现在饿了,我想吃你做的饭。”
      唐灼一边不断嚷嚷一边不顾蓟舒槐反对,上手就把他的外套给扒了下来,随后把外套挂在了玄关处的衣架上。又蹲下身就要去脱蓟舒槐的鞋,蓟舒槐没想到他会这样做,立马就阻止了。
      “可别,这个就不用了,你也别委屈了你自己,我现在就做饭行了吧。”
      唐灼一听见他这样说,嗖一下站直了身体就往沙发走去,很随意的半躺在沙发上,阴谋得逞般的说:“舒槐,需要打下手随时可以叫我啊,我保证随叫随到!”
      蓟舒槐拿起围裙往身上系,闻言并不为所动。“你不给我添乱我就谢谢你了。”说完就朝厨房走了去。
      唐灼自个儿在沙发上玩了会手机,大概是闻见了厨房里的味儿,把手机扔在了一边,起身往厨房走。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见蓟舒槐正在熬银耳红枣羹,开口问道:“哇,舒槐,我最爱的银耳红枣羹!!!还有糖醋排骨,干锅土豆片,西兰花虾仁和润肺萝卜汤!”
      “我说怎么这么香呢,你不知道我在客厅都能闻见味儿。这也太香了吧!”
      “银耳羹先让它慢微着,饭后好消食。你去洗洗手,可以吃饭了。”
      唐灼跑的比兔子还快,扔下一句“我这就去”就往洗手间冲,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蓟舒槐把菜全部端上了餐桌,唐灼夹了筷菜吃。
      “舒槐,不得不说,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你这样我很难吃的习惯我们公司的饭的。谁要是娶了你,那不等于娶了一整个厨房吗,这样我会吃醋的。”
      蓟舒槐见他没心没肺的样子,问道:“吃个饭也堵不上你的嘴,你今天不是说要回家看姨父的吗?怎么又跑我这儿来了?
      “我本来是要回去的,最近姨父身体越来越不好了,我叫他没事儿就和小区的大爷们唠唠嗑,打打牌或者去隔壁王大爷组队去听曲儿,做什么都行。但姨父不听啊,净瞎折腾自己。他那个腰前天不是磕到了嘛,他自己不上心,后来才觉得不行,自己去了医院……”唐灼说顺了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抖出了些什么。
      蓟舒槐正在夹菜吃饭,听见姨父住院,就停住筷子打断了唐灼。
      “姨父住院我怎么不知道,还是昨天的事?!”沉声道:“我就说叫他别去忙这忙那的,怎么就是不听呢。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先打电话告诉我?”
      唐灼不服气了:“我真是冤枉呐,这帽子就这么扣在臣妾头上惶恐啊……”
      蓟舒槐:“……”
      又开始了。
      蓟舒槐没打算陪他继续演下去,“好好说人话。”
      这下唐灼倒是正经起来:“我这不也是从隔壁王大爷那儿知道的嘛,你又不是不知道姨父那脾气,哪回不是都就想瞒着,还不是不想让我们担心。我昨天打他电话打不通,就问了王大爷,本来我想马上午休的时候去看他的,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下午就被当壮丁给抓了。”
      “那你现在怎么又出现在这里?后来又去看姨父了?”
      “嗐,我就是有那打算,奈何姨父不让啊,下班拿回家后我打通了他电话,人都从医院回来了,我说我要回去,人家说什么就是不让,我有什么办法,说什么别让我耽误了工作,自己过的很好什么的,还说腰的事情是因为自己想给花园里的花浇个水,谁知道一个不小心踩滑了,就磕到了腰。”
      唐灼边说边观察蓟舒槐的反应,越说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给他哥们讲故事还不如让他大战八百个客户来得痛快。
      “还有不管我说什么他就是不让我回去看他,还说谁回去就跟谁急,怎么说都没用。这事儿真不能怪我。”唐灼委屈巴巴地道。
      蓟舒槐听见唐灼说完,饭吃一半就没再继续吃下去,听完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就放下了碗筷,起身就往阳台走。
      唐灼见他起身,饭也不吃了,条件反射的也跟着起身,心中一直秉承着惹谁也不能惹他蓟大爷。
      他只能小心试探的问道:“舒槐,你……你不吃饭了?”
      蓟舒槐面上没什么变化,可以说是,
      “不吃了,你吃吧,我先去打个电话。”
      唐灼就这样看着他顶着和平常一贯别无一二的淡定脸,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听得他胆寒。
      看见蓟舒槐走后,慢吞吞坐下来,戳了戳碗里的饭,哪有不吃的道理,吃!这么好吃的饭,不吃白不吃。
      于是厚如脸皮的造饭机唐灼继续埋头干起了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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