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发芽了（2） 竹岩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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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岩坐在纯白的布艺沙发上，拿起杯子优雅地喝了口红茶，开门见山，“你是家里的小儿子，应该明白我跟你爸爸的意思对你的前途很有益。”
“竹叔叔，我来这里主要是为了那份合约。这应该不需要什么前提就会对我们两家企业都会很有益。”景烽夜坐在竹岩对面，将自己二十七年来所学到的所有教养都拿出来给自己撑场面，所以显得格外的儒雅俊逸。
“我当然是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才同意合作，如果现在选择不跟你合作，我完全没有任何损失，但是你恐怕找不到第二家生产这种钢材的企业了，你们所有的前期策划和宣传都会变成无用功。”
“看来竹叔叔真的是只想谈前提，不想谈合约了。”景烽夜露出好像天鹅最贴近皮肤的那部分绒毛那般轻柔的笑。“其实竹叔叔的前提我已经认真地考虑过，我这里当然没有问题，只是不知道令媛的想法。”
“她的想法当然看你的努力程度，她不想你也必须让她想。”竹岩讨厌这个年轻人眼中即使隐藏得再好也让人无法忽视的彷佛对一切事情对胸有成竹的骄傲和目空一切永远不服输的桀骜，不过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喜欢这种骄傲和桀骜喜欢得发狂，这种骄傲和桀骜他的继子没有，他那从小就被他扔到蜜罐里不准出来的女儿更没有，但是他明白他百年之后如果想他一手创建起来的煜晟企业不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的继子和女儿手中煜晟企业的股份不会贬值，他女儿的蜜罐不会被摔破，他就必须想尽一切方法拉拢眼前这个骄傲桀骜的年轻人，看似好像他在孤注一掷，彷佛对面的这个人掌握了游戏的主动权，但是他们都明白，拉拢景烽夜只是这个严密而完美的计划的第一步，那张细密而结实的网早就结好了，而景烽夜也不得不跳进来。
“竹叔叔的意思我都明白。我会努力。”
“你的行李在岛上的宾馆里吧，让人运过来，这几天住在这里。”
幽谷觉得自己刚刚变成实体的大脑，在走进餐厅的那一刹那又开始羽化了。
“小谷，坐在这里。”坐在长桌上位的竹岩指指自己右手边的位置，看着幽谷身上粉色抹胸小礼服稍稍惊诧了下。
“那是郝阿姨的位置吧……”真的跟那只诡异的生物一毛钱的关系也没有，幽谷的谦让全部都是因为那个位置的对面坐着一脸柔和笑容的景烽夜！她不敢坐在那里，害怕这顿饭报废了自己那颗已经没日没夜地连续工作二十五年此刻异常焦躁不安的心脏。
“我坐在这里就好。”换成天蓝色套装的郝晶莹挺直背脊，扬着天鹅一样的脖颈优雅到极致地坐在右边第二个位置，面带沁人心脾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明快动人。
装吧，一来人就装。幽谷偷偷摸摸地冲正在怀着极高的热情扮演高贵女主人的郝晶莹翻了个白眼，拉开椅子坐下。
“烽夜，这就是小女幽谷。小谷，这是景伯伯家的小儿子烽夜。”
“呵呵呵，爸，说来真巧，我们刚在那片大的找不到东西南北的葵花林子里见过。”
竹岩转头看景烽夜，等他来解释。
景烽夜柔和的笑容加深了几分，拿起杯子喝了口红酒，声色低沉而优美，“我在来的路上，被幽谷小姐拦了车子，然后就顺路把幽谷小姐带到了山下。幽谷小姐付了我一沓欧元，临走之前还夸我是活雷锋。”说着看向幽谷轻轻笑出了声，“不过幽谷小姐好像误会了，我是S城人不是东北人。”
幽谷的脸颊和耳朵开始红扑扑地燃烧起来，你这样勾引人地笑让我怎么继续装淡定？
竹岩嗅着瞬间变得暧昧而春意盎然的空气，欣慰却又愤怒地明白了。欣慰的是，自家丫头跟自己眼光果然一样。愤怒的是，这个死丫头竟然用了两个小时不到就上别的男人的勾，一点骨气都没有。如果幽谷告诉他其实不是不到两个小时，是不到一秒，那么这个三维空间的色彩会立刻变得像太阳耀斑爆发时那般绚烂。
竹岩干笑了两声，“幽谷从小就这性子，心直口快随心所欲惯了，我们怎么教育她都改不了，烽夜不要见怪。”
“没有，我觉得很可爱。”
幽谷脸上熊熊烈火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戛然而止，她思维的停滞直接导致了神经反应弧的停滞。
这么肉麻的话，他说得那么自然，再说那个白痴都已经上钩了，何必呢，非要把人折腾死吗……竹爸爸凌乱了，开始思考女儿是不是被自己亲手推入禽兽口中。
相比这边在一个柔和地笑着的禽兽、一个风中凌乱的猎人、一个假装淡定地用餐但手指会不可抑制地轻轻颤动的小猎物之间升腾的诡异气氛，郝晶莹这只神兽好像存在于另一个静谧而平和的空间中，专注而优雅地对付盘子里的食物。
没有开灯的阁楼，阳光从打开的天窗一缕一缕洒下来，分明得好像金色的发丝，灰尘在光线中悠闲地飞舞。幽谷穿着绯红色的体恤和直筒浅色牛仔裤，编着裤腿，光着脚，整理她的画。
她的画中除了人物就只有向日葵。金黄色花瓣褐黄色花芯的“阳光明亮”，柠檬黄色花瓣黑褐色花芯的“月光明亮”，金黄色花瓣绿色花芯的“阳光光束”，金橙色花瓣黑色花芯的“Sonja”，双色的“Floristan”……所有存在的向日葵品种都出现在她的画布上。幽谷不是偏执狂，变态到只看得起向日葵，她其实画过各种各样的生物和风景，只是除了向日葵她都画得一塌糊涂，画完就立刻团成一团扔进火堆毁尸灭迹，能保留下来的只有向日葵和……人物素描。妈妈是幽谷的启蒙老师，她刚学会说话，稍微懂得与这个世界最基本的交流方法时，妈妈就把画笔画布和向日葵摆在她面前，剽窃于达芬奇那个变态老师的名言画好鸡蛋就能画好其他所有东西，妈妈的名言是，画好向日葵就能画好其他所有东西。所以妈妈在世的时候幽谷就只画向日葵，妈妈去世的时候幽谷就只学会了画向日葵，只好开始装13，二十年如一日重复着画一种东西。
“你吃不吃向日葵的尸体？”郝晶莹那只神兽不知何时无声无息地飘了进来，举着个放着瓜子的托盘。
“你吃不吃郝晶莹的尸体？你吃我就吃。”
“你这两天都不下楼，身上霉味好重。”
“在一毫秒内带着你手中的尸体们转身走五步开门走一步再转身把门关上。”
“今天晚上在海边的岩石天然广场上有个舞会，从中国来度假住在基西拉岛和克里斯岛上的所有人都受到了邀请，据说有很多美丽的小姐，景先生也要出席。你再躲在楼上装娇羞，那位好英俊的景先生估计就跟别人跑了。”
幽谷终于拿正眼瞧了郝晶莹一眼，“你有没有约查理过来？”
“他现在在我们的化妆间里。”郝贞子转过身飘走了。
查理作为欧洲最顶尖的设计师，其后也用不着加之一，最烦恼而且最害怕的就是这对作为他固定顾客的诡异的母女的电话号码在他的手机上闪烁，这将意味着他需要花5个小时长途跋涉赶到欧洲大陆最偏远的南部的一个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小岛上跟着两个审美观连同世界观都严重扭曲的疯子一起疯狂5至6个小时再花5个小时长途跋涉回到巴黎，一般情况下，这种战役打一场他需要休息两天才能使自己的思维回归正常轨道。
他在化妆间等了四十分钟，那个湿漉漉的小疯子现身了。
幽谷拿起吹风机一边吹头发，一边在轰隆隆的噪音中冲查理喊，“Charlie, I want to get married! It depends on you!”
查理耸了下肩，“I see.”
查理花一个小时做出的发型，幽谷花了一秒钟表示反对要求重做，查理终于在被反驳了第三次的时候告诉幽谷，舞会晚上7点开始，现在是五点半，如果下个发型她还不满意，他们将没有时间化妆和挑衣服。然后幽谷就会说，别管头发了，让它自己散着好了，我们直接进入下个环节。
这是每一次都一模一样的步骤，查理早就明白他前三个小时的工作不出意外的话都是无用功，但是没办法，像大学里的通识课一样，不管你有多不愿意学要想顺利毕业就必须拼过。
所以当幽谷穿着象牙白色的希腊神话式带着一层层细褶皱的裹身长礼服出现在海边时那一瞬间，她的头发便在海风中凌乱了，连同她整个消瘦的身影。正优雅地拿着酒杯低声交谈的穿着华美衣服盘着精致发式的淑女们和穿着平展西服留着整洁短发的绅士们顿时感到他们所在的那个空间混乱了，被一只乱七八糟疑似ＵＦＯ的物体强行闯入，每个人都微皱起眉头对自己的身份和地位表示担忧。
景烽夜对正在跟自己交谈的美丽小姐致歉后，轻柔地笑着走到幽谷面前。
“幽谷小姐。”
“景先生。”幽谷故作淡定地把吹乱地头发用手捋到后面，保持着微笑打招呼，语调中表现出稍微的惊讶。
“幽谷小姐这两天不在家吗？我在幽谷小姐家里住了两日，只在你父亲引见的时候见过幽谷小姐一次。”
“没有，我一直在阁楼画画。等了好久的灵感神出鬼没地来了所以走不开。”
“我是否有幸观赏到幽谷小姐的画？”
“当然，不过我只是消遣，一点都不专业，而且画的种类真的很少，景先生很大程度上会失望。”
景烽夜轻轻笑出声，“只有先看了才知道。”
恩雅的天鹅被海风吹得越发空灵，淑女和绅士们跳起优美的华尔兹。
“我们去跳支舞吧。”景烽夜冲幽谷伸出手。
幽谷把手放上去，凉凉的触感，像是把手伸入了冰箱，跟他一起缓缓步入舞池，“景先生不是应该说‘小姐，不知是否有幸请你跳支舞’吗？”
“我不想再跟幽谷小姐客气下去了。”宽大的手掌扶上幽谷的腰，幽谷瞬间石化般僵硬，景烽夜感觉到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那就叫我幽谷，幽谷小姐听得我浑身别扭。”他们旋转起来，幽谷的头发轻轻飞扬着。
景烽夜不再说话，幽谷也不敢抬头去看他，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的领带夹，好像这个领带夹跟她有十八世未了的仇恨。
幽谷觉得跳完这支舞像是自己亲自去打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八年抗日战争，跟景烽夜道了别就立刻去找正带着一群淑女绅士团团坐开茶话会的郝晶莹。幽谷凑到正掩嘴笑得露出几条浅浅的鱼尾纹的郝晶莹耳边。
“郝阿姨，把你又往外探头的当幼儿园老师的梦想赶紧彻底碾灭，再不走我就把你背后的拉链拉开。”
郝晶莹保持着天鹅般优雅高贵的坐姿，“你的景先生不要你了？”
“开始了。”幽谷捏住放在郝晶莹背后精致的拉链，轻轻地往外扯。
郝晶莹喝了口香槟润了润嗓子，提高声音说，“小女被海风吹得有些头晕，先失陪了。”听郝晶莹这么说，幽谷赶紧站直向大家露出官方专用微笑。
团团坐的淑女绅士们看着幽谷凌乱的头发都纷纷点头表示理解。
十分钟之后，郝晶莹和幽谷坐在缆车上漂浮在半空中。
“景先生再在这里住两天就要走了。”郝晶莹竖起一根食指缓慢地戳了正透过窗户往海边看的幽谷两下。
“所以呢？你已经准备好了礼物让我拿去贿赂他让他再多留两天？”
“不是。”
“那你费什么话。”
“他喜欢你吗？”
“哈！好问题。”幽谷冲天翻了个白眼，“你怎么不问我奥巴马想不想跟我上\床呢。”
“你不用那么紧张，不管他喜欢不喜欢你，他都会跟你结婚。”
幽谷轻轻皱起眉，“少废话。”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发芽了（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