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发芽了（1） 希腊基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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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基西拉岛南边一座叫克里索斯的小岛。金色的向日葵从岛上一直漫到蓝得半透明的地中海。
一条深灰色的公路从繁密到成灾的向日葵中间划过。葵花深处的路边穿着鲜艳衣服的女孩正对着一辆瘫倒在地的粉扑扑的自行车拳打脚踢，恶语相向，“你好意思么你！行程不到五公里就挂了！你好意思么你！一花瓶破车顶着比汽车还贵的标价招摇过市！你好意思么你！还恰好出现在老娘面前!老娘不踢得你回天无力你说老娘心里过得去吗！”
这项极其消耗体力的运动持续了十分钟，幽谷停下来用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息，抬头左望望，是无边无际比她还高的向日葵，右望望，是无边无际比她还高的向日葵，无语了半天蹦出个字，“……靠。”
又低头喘息了会儿，幽谷提起扔在路边的背包，从中拿出张纸巾和几管颜料，随手又把包丢在一边，然后把纸巾展开平铺在右手上，左手拿着颜料用嘴咬着拧开，全挤在纸巾，几管挤完之后，幽谷用纸巾把颜料包得严严实实呈个球状，一个颜料弹基本完工。
幽谷手握颜料弹，一脸严肃地站在路边等待。
半个小时过去，幽谷方圆一公里内连只飞过的鸟都没有。颜料渗透纸巾，弄得幽谷满手都是，和她桃红色无袖体恤以及浅色牛仔裤上那些深深浅浅的颜料点相映成辉。
头顶的大太阳和四周的小太阳源源不断的光线，把幽谷彻底灿烂蔫了。正当幽谷越来越向成为一个团状物体靠拢的时候，天堂的钟声敲响了，一辆黑色的轿车在不远处不可一世的反射着华丽的光芒，那些耀眼的光线点燃了幽谷，幽谷紧张得全身动脉都有感觉地扑通扑通跳起来。
距离那辆车还有十米时，幽谷瞄准车前的挡风玻璃掷出了凶器颜料弹，那团像七彩大便的东西在空气中画出了一条优美的抛物线，然后准确无误地在干净得好像不存在的挡风玻璃上啪得一声炸成了扁扁地一大摊状。
“哗——”车尖锐的刹车声后，停在了幽谷面前，司机炸毛地开门下车，幽谷同时兴高采烈地开门上车。当司机喊出那句“What are you doing?”却看到连只鸟都没有愤怒瞬间呆滞在脸上的滑稽表情出现时，幽谷已经在一屁股坐在车的后座上翘着二郎腿享受车里凉丝丝的冷气。
深呼吸了两下，喊了句“真他妈爽！”幽谷转过头，换上官方专用的标准微笑表情对坐在她旁边的车主人打招呼，“哈喽，呵呵，我一看你这车就知道你是中国人，除了咱炎黄子孙还有哪个民族会对那两个恶俗的数字有着变态的痴迷呢。呵呵，我们这他乡遇同族也算缘分啊，我自行车坏了，所以麻烦送我到……”幽谷还没说完，被司机摔门进车无限潇洒倜傥的动作吸引得不自觉向前看。
司机看到车上忽然多了个人，眼神凛冽声音凌乱地指着幽谷的鼻子叫起来，“你谁呀？谁让你上来的！刚刚……刚刚是不是就是你？”
幽谷把掉下来的头发故作优雅地捋到耳朵后面，笑容大方得体，“对不起，我只跟车主解释。”说完转头看着坐在她旁边从事故发生到现在都彷佛呆在自己的结界里猛敲键盘的人。
“先生。”幽谷清脆地叫了声，回音却是越来越快的敲键盘的声音。幽谷伸长脖子，但是无论如何伸脖子那台放在黑色西裤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从她的角度看都是漆黑一片。
幽谷皱起眉头仔细打量这位貌似是玄幻的存在的敲键盘先生，乌黑的短发被打理一丝不乱，银色的细金属半框眼睛微微反着光，眼神坚毅而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薄薄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挺拔的身材，穿着黑色的手工精制西服，两条长腿交叉着，腿上放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幽谷看得呆呆的，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先生……”
敲键盘的声音戛然而止，玄幻先生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好像刚刚完成了一个变态到匪夷所思的任务，然后稍稍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幽谷，眼神冷淡疏远。
在那道冷漠的目光的注视下，幽谷手忙脚乱地从裤子的口袋抽出一沓小面值的欧元，她就是这么白痴，出门永远记带点小钱，永远忘记带通讯工具。“送我到岛西南海边的小山下，这些钱都给你。”幽谷非常暴发户气质地把钱摔在座椅上。
“嘁——”一直坐在前面等着看笑话的司机抓住时机冷笑了声。
廉价的棉布体恤，劣制的牛仔裤，陈旧的帆布鞋，20元面值的欧元……，真是绝配，景烽夜在心中冷笑了一声，等等，那是什么……
——梵克雅宝的服务员精致的面容礼貌的微笑，“先生，这条项链是别的客人订做的，我们只是在它取走之前放在这里展示，所以是非卖品，您可以再选一条。”
那条本来想买来送给斐然的红宝石项链此刻正在她的脖子上闪着低调而华贵的光芒。
猜到了她可能的身份，景烽夜换上柔和的笑容，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笑意，对司机说，“到这位小姐说的地方。”然后又转头专注地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开始敲键盘。
司机诧异地转过脑袋，一边晕头转向地发动了车，一边感叹景总严重用脑过度，已经开始出现非正常行为。
见证了景烽夜换脸的幽谷，从刹那间被电击到痴傻的状态中慢慢苏醒过来，幽幽地说了句，“……谢谢。”红着脸别扭地把头转向车窗外，盯着窗外的向日葵发呆，他刚刚的笑得那么诱惑是什么意思？
二十五岁的那个夏天午后，在一片金色的向日葵中，幽谷在纳闷道，我跟他这么乌龙地遇到了，这算什么呢？是缘分那个滚滚红尘的硝烟中最俗的那个东西吗？妈妈，我会从此变成一株向日葵吗……
性能良好的车稳稳地停在那座长满橄榄树的青翠小山脚下。幽谷打开车门，在下车之前鼓起勇气看着那个气场强大到震了她一路的男人坚毅深邃的眼睛，故作轻松地说，“你看着就像是活雷锋，是东北人吧，今天我算是亲自见证了你们那颗无时无刻不热忱的心，我一定会在我所遇到的所有祖国人民面前可劲夸你们那嘎达的，后会有期。”不带喘息地一溜说完，幽谷跳下车，甩上车门，揣着那颗随时准备爆炸的心脏像一片沉甸甸的乌云一样笨拙地飘走了。
活雷锋？至今只听过有人说他是活阎王，景烽夜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致天，在这里等一会再往山上开。”景烽夜吩咐司机。
“嗯。我去清理挡风玻璃。”致天不敢跟景烽夜多说一句废话，跟他无事可做地呆在一个空间里也是一种煎熬，即使他根本注意不到你，但是强大的气场会逼得人全身的神经都拉紧。
坐私人专用缆车到了半山腰，白色的石制别墅像童话中的城堡一般，在青翠的橄榄树的掩映下熠熠生辉，幽谷在别墅门外白色蔷薇花架下铺着白色光滑石转形成的小厅中换了拖鞋，推门进入的刹那，听到“哗哗哗”的瓷器摔碎的声音，在宽阔的大厅中荡起一圈一圈的回声。
幽谷冲进厨房，看到罪魁祸首正在乌烟瘴气的操作台前怡然自得挑选要用的盘子。“郝阿姨……”幽谷压着怒气眼神凛冽声音凌乱。
那个穿着亚麻色套装光看背影就气质非凡的女人听到叫声用像慢动作回放一样的速度缓缓转过身，现出一张精致美丽却表情木讷的脸，小幅度地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华美的浅灰色瞳仁，看到身后全身脏兮兮的幽谷，手一松，哗的一声又摔了那个刚拿起的盘子。
“你为什么又出现在厨房？我说过多少次这里是你的禁地。”幽谷看到那张呆滞到找抽的脸和缓慢到找踢的动作熊熊燃烧的小宇宙立刻开始爆发。
“你爸爸爱吃香橙苏芙哩。”郝晶莹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声调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连每个字的间隔都完全一样，像是最傻X的那一种机器女声。郝晶莹是竹幽谷的继母，幽谷心情好时就叫她妈，被她搞炸毛时就叫她郝阿姨，但是似乎郝晶莹每一毫升骨髓里都写着“幽谷的克星”五个金灿灿的大字，只要一见到她幽谷就会情不自禁不由自主地炸毛，所以她平均每年可以听到幽谷叫她一次妈，百分之百都是在她生日幽谷送她礼物的时候。
幽谷听到这句话，用手抚着额头极度无语地抬头看了两眼天花板上被郝晶莹弄得开始泛灰的水晶灯，然后盯着郝晶莹呆滞的瞳仁说，“郝阿姨，我怎么说也跟着你二十年了，你在这二十年里连一块不糊得一片焦黑的曲奇都烤不出，这是家里的每个成员，甚至连我三爷爷家的二叔叔的老婆的姐姐家的三岁的小姑娘都知道的铮铮的事实，可为什么这也几十年了这些打击人到残忍的事实就怎么也灭不了你对烹饪的热情呢？你到底对自己的烹饪水平的定位是什么？竟然敢不顾大家的心理承受能力冒然去挑战香橙苏芙哩这种级别的食物？”
陶晶莹睁大呆滞的美丽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幽谷不停翻动的嘴唇，好像是在神游外太空，听到这里终于发出了一丝证明她还在这个空间的声音，“是你爸……”
幽谷立刻打断她，“好，我知道，是我爸喜欢吃。好歹我爸也当了你五十年的青梅竹马，他在你们还是十岁小P孩儿听到你对他做的番茄炒鸡蛋发出了‘怎么这么复杂’的感叹之后就非常明确地意识到你是一上得了厅堂下不了厨房的大花瓶，所以这二十年他从来不敢对你提出一丁点过分的要求，哪怕是小时候我和默鸢想吃泡面他都亲自动手，所以我们都知道他即使傻到期望自己有天能做世界元首宇宙霸王也不会期望你有天能做香橙苏芙哩。郝阿姨，我再次请求您收手吧，让我和爸多活几年行吗？让这个三维空间多平静几天行吗？”
“你怎么又把自己搞得又脏又臭，去换衣服洗澡，家里一会儿来客人。”每到幽谷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刻郝晶莹都会毫不犹豫声明自己刚真的不在这个空间里，转了话题，开个头，就立刻缓慢地飘走。
幽谷每到这个关键的时刻也都会像是被施了魔咒一般，跟着郝晶莹的话题走，低头闻闻自己，“臭吗？不就点汗味。”然后自觉地飘回房间洗澡。
郝晶莹的尖叫也是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女中音，像是为了说一句平常的但只是由一个字组成的话那样简单。像她发任何字一样，用那种不快不慢的速度不高不低的声音机械地发出一个啊字，迅速地表达完自己很惊讶，期间面部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一如平常的没有表情。
所以当郝晶莹站在幽谷房间门口平淡地“啊”了一声之后，幽谷只是明白那只诡异的生物又出现了，没有任何被她的尖叫吓到的表现，甚至连头都没回，继续手忙脚乱地在一片狼藉中翻箱倒柜，“你要么进来然后把门关上，要么出去然后把门关上。”
郝晶莹飘进来，把门优雅地缓缓关上，一丝声响都没发出。“你为什么这么香艳地只穿着内裤走来走去?”
“我真是被你传染了，才会白痴到自己想这么做？来的正好，我的衣服你藏哪了？”
“都放在衣柜里。”
“郝阿姨你真的以为你已经强大到可以传染我了吗？衣柜里他妈的除了礼服还是礼服。”幽谷已经被搞得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炸毛，当着郝晶莹的面开始货真价实地说脏话。
“礼服就是衣服。”郝晶莹依然淡定得好似她自己是维纳斯那尊唯美而永恒的石像，不是一个血肉的存在。
“靠，到底是哪位大神给你普及的常识，这么出陈推新，专门用来惊吓我们这些兢兢业业老老实实的凡人。郝阿姨，你行行好，别再折磨我了行吗，把那堆体恤牛仔裤乖乖交出来行吗？”
“我闻着有味道，让爱丽丝全拿去干洗了。”
“拿去干洗，呵呵，你直接告诉我你全扔了不就得了。你头上那个10立方厘米被称为脑袋的空间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爱丽丝的大便吗？那些衣服能干洗吗！！”
“客人来了，是个带着眼镜穿着黑色西服长得让人看一眼身体里就立刻开始分泌各种激素和体/液的男人。”
幽谷着实因为这句话开始羽化了。
郝晶莹优雅得打开门开始往外飘了，“那些衣服都是我让人按你的尺寸在米兰的成衣店挑选的，据说穿上之后效果很明显。”
那是情/色内衣吗？竟然敢用效果很明显来形容。正在羽化中的幽谷在潜意识里习惯成自然地反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发芽了（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