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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寂寞酒,锁春愁,往事难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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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一生牵伴说来话长,她七岁那年随阿嬷去莲花池采集露水,误入池塘深处,窥得一少年墨发披散,明眸皓齿,正半裸着在池中回头看她这个不速之客.
碧波荡漾,她不堪落水,少年潜入池中把她捞上来.
她湿淋淋地回到阿嬷身边,落了一顿数落,却再也忘不掉婀娜莲间的俊朗少年郎,终日思念不得,生出一身相思病来.
她曾找画像的描摹过她心中少年的样子,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深闺羞事,怎能轻易启齿?
后来,她父亲被降职,府上没落,不得已寻了个靠山,当今煜王慕连邑,属太子一党,她则被迫与慕连邑成了亲,做了侧妃.
其实这名分不大不小,侧妃能有好多个,可强就强在慕连邑尚加冠,未有煜王妃,她便成了王府唯一的女眷.
慕连邑待她不算差,吃穿用度从不吝啬,不愧是追随太子的人,连平时用的宫灯都恨不能镶上金子.
这亲事结得潦草,她知道在外都说她父亲是“卖女儿”,慕连邑让她少听这些话,不过都是出于嫉妒.
除此之外,她也算安分守己,平日做做女红逗逗乌,起兴时还能去府中的池塘喂鱼,在凉爽的小亭间即兴做上一首不韵不律的闲诗,也乐得自在.
嫁入王府两年,与慕连邑不能说是恩爱非常,也算相敬如宾了.
直至有一日,她正与慕连邑在书房作诗闲谈,外面小厮慌慌张张跑进来传话说太子到,她搁了墨入后门离开,挑帘出去前传来一阵咳嗽,她不由自主一瞄,便挪不动步子了.
昔日莲间的少年,如今一袭青龙纹绣朱黄袍,眉目锋利,不苟言笑,觉察到她的目光向她所在处看过来,她慌忙躲到帘后,巨大的欣喜与悔恨同时涌上心头,拧成一团的眉头久久不能舒展.
她一直思念不得要埋在心底烂于肠肚的人竟是当今太子.
“煜侧妃留步.”身后传来声音,清冷而生疏,她回头望去.
太子不近不远站在一颗桂花树下,这已是花园深处,不知他跟了多久.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谈谈回话:“参见太子殿下.
“煜侧妃不必跪,本宫有事请赐侧妃相助.”
她皱了眉,原来太子不相信煜王的忠心.
“抱歉,妾只是一个女子,恕难助太子成事,无事妾先回房了,太子请便.”说完,她行礼离去.
那一夜,慕连邑格外狠,翻来覆去地折腾她,趴在她耳边问:
“太子殿下说,你对其无礼怠慢,怎么太子惹你不高兴了?”
她有些委屈,便赌气道:“是啊,妾正与夫君浓情容意,太子何来败兴.”
慕连邑听后低笑一声:“好,便是太子殿下的不是,你何故又要跟本王生气呢.”他指的是她来时扔了慕连邑送的玉坠一事.
“那玉坠戴着不舒服.”她又道,红着眼看慕连邑:“你怎么连丢个玉坠都要计较!”于是翻过身去不再理会慕连邑.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慕连邑就收到了追随去猎场狩猎的诏书,她作为唯一的侧妃理应跟去,而慕连邑是似乎不愿让她跟着.
“去,怎么不去,在王府都闷坏了.”她还在气头上,慕连邑看了一会她没说话,只让人给她准备行李.
她坐在马车里,慕连邑与太子并行,冷冰冰不近人情,一袭朱黄乘于马上的是太子,一袭蓝袍身背长剑,墨发束起不断往马车看的是慕连邑.
煜王殿下,端得也是一派君子风骨.
她绕过慕连邑,却与太子投过来的视线相撞,只是奇怪的是她丝毫不能从那张极为相像的脸上看出半分从前的模样,心中不免失落.
须臾年足已物是人非,何况他是太子.
深宫皇子,有几个能平安顺遂地长大,经历的必是旁人难以想象,她又看慕连邑,他已收回视线,她于是索性放下帘子,在马车内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再醒来时,看见的是太子.
“煜侧妃醒了?”他面色并不好看,甚至有些冷.
“慕连邑呢?”她问
慕连邑逆反,欲行刺太子,被关入大牢.
她不信,直到她看到大牢里慕连邑身穿囚服,平日俊朗干净的脸上长出了青茬.她崩不住握着牢门哭了出来:
“慕连邑!你转头过来!”她大喊.慕连邑只是背对她,望着墙一言不发,任凭她怎样喊怎样叫都不回头.
太子一把拦住她,把她拖出大牢.
“煜侧妃.”他又想了一瞬,改口:“也许该叫你,废煜侧妃.”她不理太子的奚落,抽了抽鼻子.
他又道:“慕连邑刺杀太子是大罪,罪当诛九族.”
诛什么九族?她,她的满门也要死?
“不过,本宫可以饶他一命.”
条件是,只要在太子登基之日做新皇的后宫.
“那日莲池,多有冒犯.”太子突然道,她一怔,表情几欲茫然.
只听太子道:“本没想到你会嫁给慕连邑,早知如此,当日该坦明身份才好.”
她怔怔听着,心中无限感伤,不是懊悔与难平,她现在满心都是担忧牢里的那个人.
她不信慕连邑会行刺太子,他不是鲁莽到在众目睽睽下公然挑衅皇家的人.一如不信太子对她有情意.
“太子言重,妾并不知什么莲池,至于嫁到煜王府不过是父母之命,煜王待妾很好,故恕妾难以从命.”
“这么说,你不想他活命?”太子下了威胁,她听后望着天,长长呼了一口气.
她如何不想每个人都活着,但与其苛全地活,不如不失贞操地死去,慕连邑平时好君子之风,她知道他是有些君子风骨在身上的.
只是慕连邑知道后,竟松了口.
平日不折脊背的男人低头跪地,向高高在上的太子请求饶其性命,哪有行刺太子的半分风范?
“慕连邑,你让我……去做太子的人?”她哭红了眼,质问跪在地上的慕连邑.
慕连邑不看她,只磕头:“求太子饶命.”
太子摆手,他又被押下去.
未了,太子唤她“敛妃”这是太子给她想的封号.
同莲音,同敛意.
她曾想服毒,又想到她若一死慕连邑难活命,又止住了手,无限悲凉地想:“慕连邑,这是我还给你的.”
他没有被处死,太子将他保下,而她要筹备后日的册封礼.
“敛妃娘娘.”小婢女上前:“这是皇上亲吩咐的汤药,提神静气,册封礼长,一时半会且完不了呢.”
她抿了唇砂,艳丽的橘红抹在唇上,映得脸色格外苍白.
册封礼如常繁琐,她跪了又跪,拜了又拜,还受着四面八方嫔妃及众臣的白眼议论.
往日的煜侧妃与今日的敛妃在众人看来都是个笑话.
她往在了梦华宫,离勤政殿最近的宫殿,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常来看她,宫里的生活比煜王府奢华万倍,可她再无半分心情去写诗逗鸟,逛一逛传闻集尽天下名贵的御花园了.
有一日,太子问她:“你是不是还想着慕连邑.”她答是.
下一秒竟可笑地发现太子脸上出现了几尽嫉妒的表情.
“不准再想他……”
“为什么不?妾答应做您的后宫,但妾管不了自己的心.”她称“妾”而并非“臣妾”让太子又大怒,罚她闭门思过两月.
其实就是吃穿上朴素些,还免了两月请安和众婢女的奚落,她虽不在意,听多了也烦.
五年过去,她仍是敛妃,只是不在梦华宫住着了.
太子把她迁去了郊外行宫,防止她被惹急了又做出残害嫔妃的事情来.
她害了一个怀皇子的贵人,给她服了堕胎药,众嫔妃愤懑,要惩治于她,太子只把众人屏退,打发她去行官.
反正她们要的不过是太子不再安幸她,迁去行宫一年都见不到太子,如了她们的意,也如了她的意.
行宫很大,几乎没有人,里面有个大大的莲池,是太子专门命人修建的,她一有空闲就去,太子来时看到她坐在莲池边大喜过望,不料她却说:“这莲花只夏日开平日里都枯着,着实没趣,不如皇上命人裁上假的供妾欣赏,看着倒比真的还有趣.”
太子一怔,久久无言.
第二日,莲池的莲花被尽数折去,露出一片光秃秃的水面,春日的雨丝穿透水面激起层层涟漪,太子站在她身后问她是否满意,她只淡淡地躲开他的靠近,不理他落寞的神也然后离开.
她近日时常梦到慕连邑,梦到他仍是一身利落的蓝袍,墨发高束,眼角含笑,手中拿着诗作问她写得好不好,她正要开口答,就见那手中的诗稿连同桌子上的纸都被风吹了起来,化为了点点白纸钱落下,一转身,慕连邑双眼紧闭躺在棺材里.
她惊醒,再也睡不着,直到天亮时见到太子她道:“我要见慕连邑.”太子给她夹菜的手一顿,面色一沉.低声道:“敛妃,是不是朕平日太惯着你了?”
两人剑报弩张地对峙了许久,最终还是太子松了口,只是脸色不悦地指了身边太监陪着她一同去.
慕连邑瘦了很多,见了她别过头去看着墙,她压下舌尖苦涩,蹲下身唤他:“慕连邑,你转过头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如今是敛妃,中宫之下,众妃之首.慕连邑,这全拜你所赐.”她执着地说着,冷冰冰的语气回荡在大牢内,却不见他眼晴眨一下,彷彿她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慕连邑,你想出去吗?”她站起身,说完咬住唇缓了一口气见牢中的人缓缓转头,眼中尽是怀疑和闪烁地渴望.
他铁了心地要让她觉得死心,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负生怕死之徒.
“太子从没碰过我.”她观察着慕连邑,后者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嘴角,无言,她又道:“你知道为何我不让他碰吗?”
“围场狩猎那日太子差人给我把脉,那时我已有了二月有余的身子.”
慕连邑猛地抬头,对上她控制不住泪流满面的脸.
“那是煜王府的长子……可我没有留下他.”她苦笑“太子怎么会允许煜王的血脉在宫中,他借一个小嫔妃打掉了我的孩子,从那之后,我再没让任何人碰过我.”她说完,看向慕连邑.
慕连邑垂下眸,杂乱的墨发遮去了神色.
“来之前,太子对我说,如果我生下一位皇子,他就放你走.”
“不行!”许久不听的沙哑声音传入耳中,慕连邑红着眼:“我哪也不去,不用你答应他.”
“可我想让你走,慕连邑.”她望着慕连邑,数年的审狱生活已磨去了本该属于意气青年郎的满身风华,只剩一副不人不鬼的躯骨在她眼前:“你去西北,下江南,或远赴异域,渡重洋,走的越远越好,这一辈子,都别再跟这里有牵连.”
牢房外传来御前太监进义的催促:“敛妃娘娘,时辰已到了.”
她后退几步,展开右手,手心躺着一枚玲珑剔透的玉佩,抑不住哭腔:“慕连邑,我将它找回来了,如今,物归原主.”她将玉佩放在慕连邑手中,转身离开.
太子在大殿等她,见她回来红着眼让人给她端了姜汤:“牢房阴冷,喝了去寒气.”
“多谢皇上,只一刻钟时间慕连邑不会对我做什么,皇上大可不必这样紧张.”她头也不抬地回话.
五年前兑了堕胎药的糖水已足已让她长教训.
太子一听把人全驱出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摁在床上,压上来时双眼猩红:“朕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吗!啊?”
她呲笑,讽刺地回:“皇上,抢了胞弟的夫人做妃子,实在也不是一个明君该做的啊.”
“明明是朕先碰上你,是慕连邑抢了去!朕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子喊完顿住,看到她眼尾泛了红.
避开视线,她只偏了偏头,落下泪来.
“那么皇上就拿去吧.”
“敛妃,你……朕不是那个意思.”太子意图解释
“我为皇上诞下皇子之日,清皇上别忘了今日承诺,放慕连邑离开.”良久,待太子要与她行周公之礼时她又淡淡地提醒着.
太子停下要吻上来的动作.
“敛妃,你就这么为慕连邑?”
她不回答,只说:“皇上可不要骗臣妾.”
后来因为她的一句“臣妾”,太子大喜过望,紧紧抱住她:“朕一言九鼎,定不会食言,只要你为朕生下皇子……不,公主也可以,只要是你给朕的,朕都喜欢……”
“只要你好好待在朕身边,朕什么都给你……敛儿,敛儿.”
太子唤她小字,可“敛”只是封号,至于她真正的小字,也已经不重要了.
腊梅花开时,她被把出了喜脉,太子大悦,封赏六宫,要接她回宫里照看,她却拒绝了.
“本宫就待在这里.”她对着铜镜梳妆,任凭来接她的马车浩浩荡荡停了一路,领事的官女跪在地上不敢说半句重话更不敢搬出圣旨来——在这位敛妃娘娘面前,圣旨是最没用的.
“你们回去吧,不要停在这里,本宫心烦得很.”
直至太子亲自来了,她也不理会,一点一点往池中撒鱼食,太子一看旁边的鱼食筒,笑道:“敛儿再喂,这些鱼可活不过明日了.”
“臣妾知道.”她将鱼食往他中尽数一抛,鱼食“哗”地一声落入池中,接着就有一条锦鲤翻了肚.她似乎不在意,又好像在惋惜:“毕竟臣妾喜欢的所有东西,皇上都不会留太久.”她说完看了一眼太子,在他原本心情极好的神色中寻到了一丝凝滞,收回目光往回走.
太子三步并两步追上来,扶住她不稳的脚步,她不躲,任由他低下身段伺候.
“敛儿不想回便不回吧,朕只是觉得敛儿在行宫不比宫里方便,若是这样,朕就把太医院最好的太医都调到行宫来伺候.”太子道.
“臣妾累了,皇上无事请回吧.”她下逐客令,迈进寝殿的门被太子捉住了手腕问:“来年春日围场狩猎,敛儿去吗?”
她直接关上了门.
三月时天气乍暖还寒,行宫也传来皇上带人狩猎的事,她不屑顾及,闷头睡了几天,刚头昏脑涨地醒来,就听人通传皇后来了.
太后外戚家的表侄女,在宫里时没少给她使伴子·
“皇后娘娘驾到!”
“敛妃好大的架子,本宫来了也不见人,哼,当真无法无天了?”
“回皇后娘娘,敛妃娘娘身怀有子,此刻正睡着.”她的宫女拦住皇后,被皇后的宫女斥了一脸:“大胆!皇后娘娘在此,岂容你一个贱婢拦路,让开,皇后娘娘要进去看望敛妃.”
“皇后娘娘,皇上有旨,任何人不得随意踏入寝殿.”
殿处寂静一瞬.她听有声音笑了笑:“难道敛妃就不想知道她心心念念的人如今落得了怎样的下场吗?”
……
殿门打开,她见了皇后,皇后眼神落在她肚子上黯了一瞬,道:“敛妃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怎么,见了本宫矩规都没了?”
她草草行了礼,皇后迈进殿门,对外面人道:“谁都不许进来.”关上了门,不轻不重地“关心”了她几句身子,夹着嘲讽系落,最后到了她最关心的问题上.
“皇上已经下旨,即日处死慕连邑及其党羽.”
慕连邑在牢中,可朝堂之上留了他一半的眼线,暗处招买兵马,勾结外邦……
她当然不信,皇后见她软硬不吃,留下一句:“看你能得意儿时.”便拂袖离去.
狩猎四日,太子带着猎来的狐皮给她做毯子,方一进行宫,就被人拦住:“皇上,敛奴娘娘请您先去莲池.”
莲池中,诗稿遍池,漂在水面上.
一张一张,都是先前在煜王府时所作.
“敛儿.”太子近她身,皱眉看着满池诗稿.
“皇上,请您告诉臣妾实情,慕连邑,是不是要被处死?”
“是.”太子没支吾.
她咬住牙:“为什么.”
“勾结党羽,联同外邦意图叛国,还有……借巫蛊之术欲对皇子行不利之事.”
“巫蛊之术……”
“慕连邑精通阵法迷图你当清楚,可他从不对人说自己擅长巫蛊术,是朕派太医去牢里诊他身子时太医涉猎南疆巫术方得知.”
“可……”她想辨解,又说不出什么.
“敛儿,此事事关皇子和你,没有回旋的余地.”
太子走后,她望着满地诗稿出神,仲春的风吹散一地桃花,铺落在诗稿间.
“宫柳绕池花,环佩交相鸣.”
……
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九月,金菊满地,行宫一声婴儿啼哭伴着彩鹊齐鸣.
她终为皇上生下了一个皇子.
只是这个带着期待出生的皇子没能给她带来欣喜.
慕连邑服毒死在狱中,托人给她捎了未尽之言.
“此生负你,是我之错,唯愿夫人后生康健,岁岁平安,来生再不相见.”
残阳落下,带走最后一丝期盼.
皇后被赐了冷宫,轰动朝堂,只因她对皇子有不利之图.
后来她才知,皇后本来倾心于慕连邑怀恨于她.
太子要封她做皇后,她拒绝了.
她升了皇贵妃,位同副后,而再无皇后.
她生了皇子后身子大弱,太子就大赦天下用以祈福.
她回到宫中,没人再对她冷眼相待.
太子以已有皇子为由取消了多年选秀,他觉得终有一日她会不对他冷眼相待.
而太子这一生彷彿就是求仁得仁,她端着莲子粥进勤政殿时,太子的笔都掉到了地上.
她不过是上月大烧,太子不理政务在床前陪了她两日一事令她心存愧疚罢了,可太子甘之如饴,竟红了眼:“愧疚也好,愧疚也好,只要不是旁的,敛儿给的朕都喜欢.”
她看着太子,突然道:“皇上,你有白头发了.”
“无妨,只是最近政务缠身,有些疲倦.”太子不在意.
想来他不过而立之年,竟生出了白发.
“娘娘,皇子殿下闹着找您呢.”待女进来道.
太子却不乐意,明明是他让她生下皇子,此刻又嫌皇子缠着她太碍事,她起身,却被太子拉住手.
“皇上,臣妾要去看皇子了.”
太子松开手,表情落寞,这神色她在行官见过许多次,无一不让她觉得痛快,可此情此景,她竟生出了些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
“那要么,臣妾明日再来给皇上送粥.”太子又眼神明亮了.
皇子转眼七岁,在骑马射箭方面颇有兴趣,当真随了太子.
她有时坐在池边,感叹地想:她竟陪他在宫里过了近十年,往后还要一直下去.
从前那种想要逃离的心思已成过眼云烟.
“敛儿,当心着凉.”太子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将外袍披在她身上.
“皇上”
“嗯?”
“我想喝酒.”
“可……好吧,不过仔细身子,朕陪你浅酌几杯.”
“嗯.”
又是一年柳叶青,她与太子对坐在池亭边,对着满他未开的莲花,默默饮酒.
丝丝春雨划过,莲池泛起涟漪,她道:“我想去一次江南.”
太子真的陪她去了江南,他们同乘一舟,船夫哼着小调荡在水面,她说死后想葬在这里,太子皱眉不让她说这些话,说她一定长命百岁,无灾无祸.
或许太子此生就是顺遂,只要开口必会应验.
皇上驾崩那天她站在龙床前,看着满头白发的人安然地睡着,轻轻唤:“皇上,臣妾从没告诉你,当日莲池,是我故意落入水中……只是这一落,牵绊了你我一生.”
皇子登基,她成了太后,离了宫,去了江南.
她给太子立了墓,在一莲池旁,又去一座长满了树的山头,立了另一座墓.
“慕连邑,如你所愿,我们没有合葬,你愿我岁岁康健,那我便祝你来世不入皇门,做个闲散书生。以后,阴阳两隔,天涯陌路.”
后来她回了行宫,在池中种满莲花,春日时还是一片萧瑟,她坐于窗前,手持一杯淡酒,望着满池莲叶,轻声呢喃.
“有点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