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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相亲后第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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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问春一跨出咖啡馆,天色隐隐又有变暗的趋势。
刑知弈抬头朝乌云聚拢的地方轻描淡写瞥了一眼,那些云团便朝四面八方散去,温和的太阳继续安稳地高悬天空。
刑知弈开的车风格与萧窈大相径庭,就像他们两个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萧窈是明艳张扬型,刑知弈是内敛矜贵型;唯一相同的一点是,这两人都无比惹眼,跟他们同框的池问春永远像个与空气融为一体的小透明。
“你家在?”刑知弈发动引擎,转头问正在副驾驶与安全带做斗争的池问春。
“西区拆迁房对面的棚屋街。你找得到路吗?”池问春奋力拽长安全带,奈何那带子放缩的一头就像被一张嘴死死咬住,跟池问春玩拉锯。
“找得到。安全带卡住了?”刑知弈将车开出车库,抽空瞄了一眼似乎涨得脸红脖子粗的池问春一眼。
说来也奇怪,刑知弈一问,那安全带就不出问题了,那头一松力,池问春险些把自己拽走。他有惊无险地拉住门把稳住身形,重新拉过安全带扣好。
然后又出问题了。
锁扣那头不管怎么插都没办法上锁,就像机器坏掉了一样。
刑知弈已经把车开过第一个红绿灯了,池问春的安全带还没扣好。
更离谱的是,安全带伸缩那头似乎又开始出问题,那股力道再次出现,与池问春抗衡,要把安全带缩回去。
池问春累得气喘吁吁,他转过头去看,果真看到一个扎着冲天炮的小鬼蹲在椅子靠背边沿,冲他挑衅地吐舌头。
车子稳稳停住,原来是到了十字路口。看到一分半钟的倒计时,刑知弈挂挡,干脆起身帮池问春系安全带。
“怎么这么久都没弄好?”他倾身而下,轻易就拉过安全带替池问春“咔哒”一下扣好。
“我以为安全带又出问题了,这车确实年代有些久远。”
男人的俊颜在面前靠近又离远,一股浅淡的茉莉清香若隐若现,池问春心里的老王八又开始张牙舞爪乱跑。
“大概,因为我不得章法吧……”池问春心虚地别过头看窗外,压抑自己紊乱的心跳。
鬼使神差地,他对刑知弈隐瞒了看到小捣蛋鬼的事实。
很快,二人抵达池问春的小破烂出租屋。
只有其他地方公路一半宽的马路沥青坑坑洼洼,白色交通线大半都磨损失了颜色。拆迁房的那一边,废墟林立,巨型挖掘机成对工作,惹人心烦的噪音堪比云间的闷雷,轰轰隆隆地刺激着鼓膜。
刑知弈第一次来这条街,看到油汤和花花绿绿的饮料随地倾倒,垃圾遍生的砖石路,神生中头一回产生何处落脚的犹疑。
源源的臭气难以形容,避之不去。
他缄默着跟在池问春身后,看他灵活敏捷地穿梭在垃圾丛生的老街,宛如在过什么滚瓜烂熟的闯关跑酷游戏,不禁心生一丝敬佩之情。
穿过一条夹着排污管道的狭窄巷子,池问春将刑知弈带到一处参差不齐的青石板铺就的楼梯下。
杂草和青苔在石缝和石洼处生机勃勃,那蜿蜒的石板好似老兽龅斜不齐的牙,踏脚之处已被磨得光滑凹陷,整座石梯不见一出钝角。
刑知弈看着向屋后和天边延伸分岔的梯坎,心里犯怵。整个棚屋街,对刑知弈而言,就是一座半人为半天然的迷宫。
他再次感慨起蘋洲人总是令人惊喜的创造力——当然,这次是贬义。
池问春完全不像刑知弈这般被错综复杂的梯坎路吓到,他轻车熟路地爬梯,转弯,爬梯,再转弯,不假思索地攻破每一道岔路。
最后他停在一扇门框有些变形,屋顶倾斜的蜕皮石灰墙屋前,摘下墨镜挂在衣领,拿出钥匙开门。
刑知弈静静地站在他侧后,跟他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不动声色地打量环境四周。
“怎么了?”大概三分钟过去,刑知弈发现池问春还在门口躬身捣鼓,不禁关心地问。
池问春转过头,忘了带上自己的墨镜,一双皎洁闪耀的银色兽瞳在阳光下灿若钻石。
他露出窘迫的神色,讪讪道:“钥匙……好像被我搞断了。”
“断了?断哪儿了?”刑知弈第一次遇到这么离谱的事,第一时间只顾着惊讶了。
池问春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门锁:“断锁芯里了。”
“……”刑知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要不我……”
“等等,没事,我有办法开门。”池问春打断了他的话,一手握住门把,接着气壮山河一拉——
“哐当”一声,门开了,不过不是以正常方式打开,它一整个砸了下来。
池问春稳住门板,示意刑知弈进去:“好了,你先进去吧。”
“……”刑知弈再次无语,看了池问春一眼,走进去。
池问春看上去完全不想让他插手帮忙,那他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池问春等刑知弈进去了,才两手抱着门倒着走进屋,腾出一只手拉了一下门把收回门栓,将门重新安装回去。
“我家有点小,你随便坐。”池问春拿出一个搪瓷杯洗干净,倒上热水递给刑知弈。
后者似乎从进屋后就在打量屋内陈设,池问春敢保证,刑知弈一定看到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咒。
“你家里为什么会聚集这么重的阴气?”刑知弈接过搪瓷杯,没喝,也没放下,只是端在手里。
池问春脱下雨衣,放下书包,自顾自将身上重重伪装卸下。
“这不是阴气,是霉气。对应霉运。霉运越强的人,身边聚集的霉气越浓。我是五洲上下最倒霉的人。”
刑知弈喝了一口热水,从布满符咒的窗子上收回目光,转过身将注意力投诸池问春。
青年看起来身形羸弱,如雪如月华的银发不偏不倚挡住半寸耳朵,后脑留下一小撮长至腰窝的银发柔顺地用一根红绳束在颈后。他黧黑的肤色格外扎眼,脖颈间环绕了一圈说不出来的纹印,既像符文,又像花纹,淡金色的纹印散发着盈盈微光。
“怪不得江蓼他们都说你总会遇到奇怪的事。他们不知道是这个原因么?”刑知弈注意到池问春脸上的不自在,移开了视线,“对了,我并不认为你的模样如你所说的那般不堪;正相反,我觉得很美。在我遇到的玄武里,你是第一个因为种族特色而感到自卑的。”
池问春脸上滑过一抹羞赧之色,他此时无比庆幸自己的深肤色,脸红根本看不出来。
“我以前也不自卑的,自从来了蘋洲,吓坏了好多蘋洲人之后,就没办法不在意了。”
“作为你的新男朋友,我希望你今后可以自信一点。玄武天生白发黑肤很好看,不需要受那些人审美的影响。”刑知弈认真地说。
“我猜你执意跟我谈恋爱不是单纯因为这个吧,不用刻意遮遮掩掩。目的是什么,你直说就是。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帮忙。”池问春心中微动,主动把话说开。
作为一个倒霉了两千多年的玄武,他还是有分辨能力和自知之明的。
池问春很清楚刑知弈对他感兴趣的地方在于他可能在什么地方能帮上大忙。
“很敏锐,池问春。”刑知弈笑了,他喜欢跟聪明人说话,不过在这件事上,池问春真傻也不影响,“我需要借助你的霉运。”
哈?!
池问春傻眼了,这么多年以来,他听过“我想借你的护甲。”、“我想借你的气运。”、“我想借你的灵力。”诸如此类。还是第一次听到,想借他的霉运这一说法。
“你,你没事吧?”池问春眼睛在零食架子上逡巡,试图给刑知弈找出一袋溜溜梅。
“不要意外,我只是想借助你的霉运帮我更好地进行工作。”刑知弈解释道,“我们可以契约恋爱,你作为我的男朋友陪同我工作,期间我会付给你给江蓼打工的双倍工资,条件是你辞去医馆的工作。”
池问春瞪大了眼,一种天上掉馅饼的惊喜感把他砸得晕头转向。这个世界上,真的还有这种好事?
而且还发生在他这个五洲第一倒霉蛋身上?
“你若不信,我们可以签订魂契。”刑知弈也听出来自己的话让人感到荒谬,补救道。
“契约恋爱的话,对你来说是不是损失太大了?你这样很容易被我挡掉桃花。你告诉我你的工作是什么,我可以帮你,不需要契约恋爱。”
池问春在心中衡量半天,选择拒绝刑知弈的提议。尽管刑知弈本人是个天菜,各项条件都完美得令人无法拒绝;可池问春一想到一切全是假的,自己玄武生中的第一次恋爱就是和一见钟情对象因工作签订契约,谈假恋爱,他就觉得对自己几千年来的母胎单身无比不尊重。
贫贱不能移,池问春是一个坚守底线的老玄武。
反正他做了四千多年的好人好事,帮刑知弈就当日行一善了。再者论,这种霉运都能帮到人,也算发挥了它存在的价值。
池问春一通细想下来,发现利用自己的霉运帮刑知弈推进工作,反而像自己赚了一大笔。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在乎桃花之类的东西。我最关心的就是我的工作。由于我工作的特殊性,如果你不是我的伴侣,无法跟同我一起行动。”刑知弈恢复公事公办的态度,将原因道出。
原来如此,您果然和看上去一样,是个工作狂啊。
池问春毫不吃惊,不抱希望就不会失望。他早就猜到刑知弈一上来就提恋爱会有别的原因。只不过没想到会是因为工作的规矩。
“敢问您在烨洲哪个部门工作?”
既然是管蘋洲的事,那就跟烨洲、溟洲八九不离十。溟洲跟江蓼认识的神就那么几个,掰着手指头都能够数清。池问春没听说过刑知弈的名字,他又不至于用假名糊弄他,自然只能是烨洲的神了。
“烨洲司律所蘋洲分辖。”刑知弈坦荡说。
“烨洲司律所什么时候设置的洲分辖?”池问春狐疑地眯起眼睛。
据他了解,烨洲司律所由司律之神一手管理,手下十五个神侍分别监管五洲。
池问春的手机响了起来。婉转的群鸟鸣声像一股灵动山泉在狭小出租屋内流淌。
他拿起来一看,是江蓼打来的电话。他没接,静静看着刑知弈,等待他的答复。
“蘋洲现代化以后,青帝下令重设司律所。只有少数人清楚,你不知道也正常。由于你未来将成为我的搭档,所以我把这个机密告诉你。”刑知弈难得露出狡黠的表情。
池问春有点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一巴掌扇到自己嘴上。
这算是被一路骗上了贼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