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阳春水》十年松

1、聚餐

　　盛夏正午，阳光正在劲头上，平等得爱着每一寸土地，热烈而奔放。马路两旁的香樟树绿的刺眼，蝉鸣也像跟风黏在一起，昏昏沉沉，大梵音一样，冲击着不多的行人。
　　“热死了，饭店到底在哪啊？”刘璇坐在电瓶车后座上，努力压制心里泛起的焦躁。
　　“快了吧，夏沫挑的店，我也不清楚。好像就在前面，你再看一眼导航吧。”辰言皱着眉头，他虽然住在城里，但是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外加路痴属性，太阳再加个debuff，他真的很想马上回家吹空调，但是毕业聚餐，又不好缺席。
　　“反光，看不清手机，你看前面是不是班长？”刘璇拍了一下辰言。
　　“好像是，龙哥招手了，可终于到了。”辰言找了个阴影把车停下。
　　“都到了，就差你俩。真热啊，赶紧进去吧，里面空调可凉快了。”邱龙带着俩人进了一个两桌的大包间。
　　古香古色的装修，空调开得很低，所有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有人在感慨打耳洞有多疼，有人在讨论刚染的蓝色头发什么时候会褪色变绿，有人在说以后异地要多久见一次，有人在统计大家上学的城市，计划大学一起旅行。
　　辰言一进门就打了个冷战，汗毛片刻才躺好。“真凉快啊。”正寻找自己坐哪个位置合适，就听到有人叫自己。
　　“言哥，言哥，这儿，给你留位置了。”夏沫拍着身边的凳子。
　　辰言拽着刘璇走了过去，“往那挪一个。”
　　夏沫瞅了一眼刘璇，然后往边上挪了挪。“东哥，怎么来这么晚。”辰言拉着刘璇在自己边上坐下，“还不是去接我的好大儿了。”夏沫看着笑眯眯的辰言，皱眉抿唇，犹豫再三还是把辰言拉向自己，贴着他耳朵问“还没追上？”
　　“说什么悄悄话呢，是我不能听的。”刘璇跟着凑了上来，跟辰言贴的很近，夏沫觉得刘璇说的明明是个问句，却一点疑问的语气都没有，不禁打了个冷战。
　　“没啥”辰言回头，看到刘璇贴那么近，顺势倚到他身上“夏沫问我追上你了没。”
　　刘璇低头看向辰言，并没有捕捉到他的目光，被辰言压着的手握了握，旋即把他推开了。辰言抬头再看的时候只看到刘璇嘴角抽了抽，然后冷冷扔出一句“无聊，我俩不合适。”
　　辰言转头看了一眼夏沫，一脸‘你看吧’的表情，耸了耸肩。
　　“同学们。”邱龙站起来喊了一声，盖过了喧闹。作为高中三年的班长，毕业聚餐当然要他开头。“从今天起，咱们就结束高中生涯了，也已经知道未来要在哪个城市深造，相信大家都有很多的话要说。我也不罗嗦，举杯！毕业万岁！”
　　“毕业万岁！”
　　包间里又热闹起来，辰言这桌的聊天大概就是毕业旅行，考驾照，打工，这几个话题，另外一桌由于有两对情侣，在聊各种八卦，什么谁谁毕业分手了，谁谁考到了一个学校诸如此类。
　　辰言注意力全在吃上，凉菜里的每样他都想尝尝但是又怕肚子不舒服。胃病，真的是他这个班级的热门，或者说高中三年下来，没胃病的人真不多。刘璇看着辰言一脸踌躇，患得患失的样子，忍不住说道“小炒热菜可以多吃点，凉菜就算了，你喝了杯啤酒，再吃凉的要吐的。”
　　“好。”辰言嘴上说到，却仍是没抬头，目光在桌子上扫的时候无意中看到刘璇的杯子。“班长给你倒的酒呢，咋成果汁了？”
　　“我不喜欢喝酒。”刘璇如实说道，刘璇没说的是他也不喜欢这种场合，聚餐之类的社交场合他最多应付四五个人的局，像这种一个班四十多人都在的，他打心里觉得难搞。
　　“言哥，你还记得咱俩第一面嘛？”夏沫凑上来，一脸期待“我可是记得。”
　　“不记得。”辰言一脸嫌弃，夏沫装作失望的大喊“龙哥，你这个负心汉，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说话是你跟我讲题。”
　　“你这么一说，倒是有点映像，但你洗完澡光屁股跑回宿舍我映像更深刻，哈哈哈。”夏沫开的话题明显引起大家的兴趣，邱龙也投过来目光，“物理课代表，咱们咋第一面你还记得嘛？”辰言一脸尴尬，高一老师让前十选班委，他选了物理课代表，邱龙选了班长。但是之前还有军训，第一面，实在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我就知道你忘了，中考结束以后，第一次报道是我发的衔接教材！”邱龙撇撇嘴，“没良心，我就问你，咱班你记得谁的第一面？”
　　辰言笑笑，记得谁？谁呢？他不自觉转头看了一眼刘璇，正在听别人说话的刘璇察觉到目光转过头来，“咋了？”
　　“没，没啥。”辰言脸微微红了，第一面，他好像就记得刘璇。
　　高挑，清瘦的背影，顺着人流慢慢走下楼梯，毛躁的头发看上去有些许扎手，让辰言有揉一把的欲望，悄悄挤过去，辰言自然的把手搭在刘璇肩上，刘璇回头笑笑，再低头看路，他们的第一面就这样结束。
　　从回忆中抽出思绪来，辰言其实很想问问刘璇记不记得他俩的第一次见面。但是他还是憋住了，以他对刘璇的了解，刘璇不可能记得。他俩能成为朋友还是辰言死缠烂打半个月的结果，这么冷的性子，怎么可能记得。
　　“想啥呢，一会儿吃完饭他们去唱歌，我不想去，你送我去车站，五点就没有公交了。”刘璇打断辰言的想象。
　　“吼，你当我是，司机哦，车接车送。”辰言怪里怪气的嘀咕。“一起去吧，晚上去我家就是了，跟我住一屋。”
　　“不了，跟我妈说好的晚上回去。过几天不是还要去爬泰山嘛，有的是时间玩。”
　　“啊？真的不能留下一起吗？”辰言装作可怜兮兮的样子，眨巴着大眼睛，马上就要憋出泪来，他可是对自己的演技很自信的。
　　“打住，这套没用，见多了。”刘璇一巴掌盖到辰言脸上，还用力捏了两下，才把他推开。
　　“行行行，你走吧，真无味儿。”辰言揉揉被捏疼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