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盛夏》荔汁柿子

53、第 53 章

　　沉默半晌。

　　安乐咬住下唇，心也逐渐跌落谷底。

　　人都向往自由，没有人甘心被另一个人捆绑，连她自己都不喜欢，又凭什么要求另一个人做到。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结束这个话题，或许也是彻底结束两人之间的拉扯。

　　她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好，也可能一直不是他想象的样子。

　　“所以……”结束吧。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夏知礼打断她。

　　安乐默了两秒，“我说了那么多，你就只听见这句了？”

　　“是这句最重要。”夏知礼单手支着下颌，笑容格外灿烂。

　　“喜欢的人不一定会在一起，就像适合恋爱的人，未必适合结婚。”

　　“原来安安已经想到结婚这一步了。”夏知礼眼神倏地亮起来。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安乐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夏知礼收起散漫样，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看向她，“能好好说，也在认真听，所以现在换你听我说。我说过我不喜欢做空口无凭的承诺，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说。”

　　安乐被他忽然正经的语气震到，“你说。”

　　“我发现有些人天生不擅长表达情感，或许她心里对我有万分感动和喜欢，但一开口，只有一句简单的‘谢谢’。所以她被视作冷漠、自私、不近人情。”

　　他笑着说出这几个词，眼里却漫过心疼。

　　“她夸奖人的方式最多是“不错，你很好”。听起来真是敷衍，但一转身就会发现，她早已将我最喜欢的礼物备好。明明收到礼物的是我，她却能开心得笑上一整天。”

　　安乐怔然地望向他。

　　夏知礼轻笑：

　　“只要她认定的人，一点小小的付出，都能换来倾尽全世界的回报，即便受再重的伤，也只是轻飘飘的一句‘没事’。”

　　喉结微滚，嗓音忽然哑下去：

　　“这是她表达喜欢的方式，也是她害怕被抛弃时会狼狈得不成样子。”

　　“所以在一段关系里，朋友也好，爱情也好，她将自己伪装成被爱的那个，就连外人眼中也都是这样，就连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或许是她故意意识不到，她才是付出最多，也是最容易受伤的那个人。

　　感情这种东西变数很多，如果有一天这段关系真的走到结束，或许只有这样才会让她觉得自己可以很体面地离开，假装自己没有受到伤害。

　　世人大多眼昏耳沉，从看不懂也听不见她的真心。我很庆幸，没有成为这些大多数中的一个。

　　我好不容易在她心房上敲出一个空隙，那里空间很小，到处都伤痕累累，我想把里面占满的东西清一清，却发现很容易就可以挪开，根本不用花什么力气。

　　但我进来的那条缝隙却从来都没有合上，不是她不欢迎我，而是在给我随时逃出去的机会。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挪窝了，因为我出去后它就再也没了支撑，而我，舍不得让它碎掉。”

　　手指微动，安乐在茫然中像是寻到了某个突破口，热气氤氲上双眼。
　　他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他，想张口却说不出话，只能无措地把他望着。

　　她怕自己一出声，眼泪就掉下来了。

　　“怎么哭了？”
　　夏知礼起身去替她擦眼泪。

　　安乐这才发现，脸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浸湿。

　　她垂下眼，有些尴尬，低声嘟囔：“我就是觉得你说话还挺让人感动的。”

　　“这么好哄啊。”夏知礼拭去她的泪痕，哑笑，“女孩子不能太好哄，会上坏人当的。”

　　“我才不好哄。”安乐吸了吸鼻子，忽然抬起头，睫上还挂着泪珠，“而且你又不是坏人。”

　　双眸氤氲的雾气让眼睛比平时更加明亮，周围一圈淡淡的红，看起来无辜又好欺负。

　　夏知礼忍不住凑近。

　　有了饭前的经验，安乐显然知道他想做什么，脸上羞红一片，慌忙起身。

　　“你、你要是吃好了我们就走吧。”

　　夏知礼无奈。

　　【女朋友太害羞了怎么办？在线等。】

　　夏知礼受伤了，只能安乐来开车。同样是自动挡，但他这车她开起来还是有些手生，所以速度不快。

　　两人手机不约而同响了一声。

　　安乐拿起自己的看了眼。

　　“嗯？”

　　“怎么了？”

　　“高中校友会……同学问我去不去。”

　　她瞥向夏知礼的手机，估计他收到的也是和她同样的群发消息。

　　安乐有些纠结。
　　校友会那种场面对于社恐人士来说简直是人间炼狱，除了煎熬，没有任何意义。

　　但……现在不同了。

　　“犹豫什么，就跟往年一样拒绝就好了。”夏知礼淡淡地说。

　　“可是……”脑中闪过一道白光，安乐蓦地扭过头，“你怎么知道我以前从没参加过？你……每次都会参加吗？”

　　她试探着问。

　　“没参加过。”夏知礼立刻否认。

　　“哦。”

　　“就是每次都等在门口，想见的人从没出现过，就走了。”

　　“……”她当然不会傻乎乎地问他想见的人是谁。
　　安乐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又紧张又酸楚。

　　“夏知礼，你之前说喜欢我很久了，是多久啊？”

　　夏知礼侧过眸，眼尾微扬，眯起淡淡的笑意，“很久了，大概是从我转学到灜市高中那年，我高二转过去的。”

　　安乐：“……所以那次在公交车上，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对于安安来说是第一次，只是对我来说是很多次了。”

　　安乐望向他的目光写满茫然，“你怎么会、会认识我的？”

　　“因为有个笨蛋在某次月考时从超市买了一盒笔，结果刚出门就撞我身上了，她可能都没注意，丢了一根笔。”

　　夏知礼拉开副驾驶的置物盒，里面放着一只缎面的黑色方盒，他将它递到安乐面前。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只一次性中性笔，在大小合适的凹槽里静静躺着。

　　安乐看向他，惊讶又心酸感动。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

　　这一次，他的身边终于有她了。

　　-

　　赶到警/局，在夏知礼邀请的专家和警方派来的专家共同努力下，终于将所有设备的存储数据恢复了。

　　在众人的监视下，数据一点点披露。经过专家鉴定，没有任何运转错误。

　　“可是在老人出事后，怎么还会测量并传输正常数据呢？”

　　这点安乐始终不解。

　　“或许这和他们毁坏设备的行为有关。”夏知礼沉吟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如果不是设备的问题，而是用设备的人的问题呢？”

　　他的想法同样也是警/察们在调查的内容。

　　不过只要查出事故的发生和过程都与公司无关，后面的细节便不是他们能过多参与和了解的了。

　　得到盖了公章的鉴定书，安乐和夏知礼马不停蹄赶到公司。

　　众人得知这一消息，无不欢呼雀跃，但现实很快给他们打了一巴掌。

　　和安乐养老院的事件一样，这篇澄清发到网上，同样未取得太多关注。

　　“怎么这样？”

　　“就是啊，当初各种造谣我们的人呢？怎么都装死了？”

　　安乐同样气愤，但还是冷静地安抚他们。

　　“网友总要有个接受过程，或许过一晚热度就起来了。”

　　夏知礼不能出来太久，安乐招呼完大家就带他回去。

　　半路上，夏知礼懒洋洋地靠坐在椅背上，半眯着眼，“我可以帮你把热度顶上去。”

　　“谢谢，不用。”

　　安乐毫不犹豫地拒绝。

　　“为什么？”

　　“如果澄清文件需要靠花钱才能获得流量关注，那我们和那些借势造谣的人本质上并无区别，只是在用一件事掩盖另一个件事。我希望大家对我们的理解不是参杂着金钱和贿/赂，而是发自内心地对我们改观。”

　　见安乐坚持自己的想法，夏知礼也没再劝她。

　　结果是，一晚过后，两天，三天，一个月，都没获得太大关注。

　　转眼到了校友会的日子。

　　夏知礼将安乐送到目的地，没有进去。公司临时有些业务要处理，加上他本就不喜欢参加这种事，但他又不放心安乐一个人。

　　“我又不是小孩子，而且大家都是同学。”安乐虽然也心里发虚，但还是硬撑着仰起骄傲的脸，“放心吧，我能处理好所有事。”

　　“等我忙完就立刻过来。”夏知礼还是忍不住叮嘱她，“记住，有时亲朋好友间的犯/罪率反而更高，别觉得大家都是校友，人又多，就无所谓了。警惕一切吃的喝的，这种时候就不要担心浪费不浪费的事了，安全要紧。”

　　“知道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安乐忍不住笑赶他，“快回去吧，公司那边赵超和薛明旭要撑不住啦。”

　　“我看你进去后再走。”

　　拉扯半天，最后只好安乐妥协，转身走进会所。

　　母校是重点高中，也出过不少好学苗，所以每年校友会人们总是格外得多，其中更是少不了一些人情世故，和攀关/系。

　　内部空间比安乐想象的要大很多，足以容纳近千人。

　　安乐想借着这次活动吸引校友们的目光，虽然他们之中有的已经小有成就，但儿女再怎么富裕，有些也不能将父母带离这片土地和小窝。
　　但真正面对时，她又在心里打退堂鼓了。

　　这些人她根本没印象，到底要怎么开口。

　　正犹豫间，后背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安乐吓了一跳，转回头，就见一男一女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这不是安大老板吗，对了，之前在网上的那些流言给我们解释一下呗，想听。”